叙利亚变天｜「恐怖份子」改邪执政会否变成「塔利班2.0」？

12月9日，留守大马士革的原叙利亚总理贾拉利（Mohammad Ghazi al-Jalali）表明已同意向两周多前还只控制叙利亚西北伊德利卜（Idlib）一隅的叙利亚救国政府（Salvation Government）交出权力，声言多数部门首长依然在处理日常政务。

救国政府背后被联合国定义为「恐怖组织」的沙姆解放组织（Hayʼat Tahrir al-Sham，简称HTS）也公布视频，显示其领袖朱拉尼（Abu Mohammad al-Jolani）和救国政府总理巴希尔（Mohammed al-Bashir）已同贾拉利进行会面，巴希尔获任命为新任总理，负责领导后阿萨德时期的政府过渡。

由恐怖主义转向民族主义

朱拉尼曾经是基地（Al Qaeda）成员，在伊拉克参与抵抗美军，曾在当地美军监狱被囚，其后重返家乡叙利亚成立阿尔盖达的分支组织努斯拉阵线（Al-Nusra Front ）。

但随着阿萨德（Bashar al-Assad）政府在内战中得到俄罗斯、伊朗、黎巴嫩真主党支持而站稳阵脚，朱拉尼也在土耳其的帮助下变成了偏安伊德利卜的政治领袖，并同阿尔盖达公开割席。

他也从伊斯兰主义圣战士的身份演化成一个叙利亚民族主义者，不再寻求建立跨越现今国土的伊斯兰宗教国家，只求有一天领导整个叙利亚。这位前圣战士将组织改名为「沙姆解放组织」。 「沙姆」（Sham）者也就是叙利亚这片土地的其中一个称呼。

不过，无论是联合国、美国，甚至是土耳其，至今依然将沙姆解放组织定义为恐怖组织，美国国务院对于朱拉尼也还有价值1000万美元的悬赏。

虽然要解除朱拉尼和沙姆解放组织的恐怖组织定义，恐怕在政治上颇为困难，但西方国家对于朱拉尼似乎都倾向采取「接纳」的政策：法国和德国已决定在保护基本人权和小数种族及宗教群体的基础上同叙利亚的反对派合作；美国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表示会观察朱拉尼进一步的行动；有报道亦指华府的国家安全部门正对如何应对朱拉尼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朱拉尼一到大马土革就表明叙利亚人民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这一次是叙利亚人民的胜利，淡化其逊尼派和伊斯兰主义的色彩。他也下达军令要属下部队不要伤害平民、尊重少数族群、不要抢掠－－沙姆解放解决组织11月29日占据至今的第二大城阿勒颇（Aleppo）也确实没有出现越轨的情况，当地的基督徒也依然能正常参加宗教活动。

12月8日，朱拉尼在大马士革的倭马亚清真寺向群众发言。

为了强调自己「弃武从文」、是未来叙利亚的领袖人物，朱拉尼如今也弃用他的「战时化名」（nom de guerre）朱拉尼，恢复使用其原名「沙尔阿」（ Ahmed Hussein al-Shar'a）。

阿勒颇相对稳当的现况很可能会在大马士革重演。

反对派武装拿下大马士革踏入第三日，市面在宵禁令之下虽然冷清，但政府部门已经下令恢复公共服务，街头相对平静，未见对前政府人士或士兵的追究，也没有沙姆解放组织原来那种基于伊斯兰主义严格宗教规律的压制，来自五湖四海的不同反对派也没有发生冲突－－其实首先攻入大马士革的是由主要南部德鲁兹族武装组成的南方作战室（Southern Operations Room） ，他们原先与朱拉尼或HTS并没有从属关系。

外部势力趁乱扩张

反而，导致大马士革地区持续出现爆炸的是以色列的空袭（见以下）。在阿萨德政府倒台后，以色列至少空袭了250个叙利亚境内目标，主要是各种军火库目标，从美国支持的库尔德族叙利亚民主力量（SDF）近日取下的东部大城代尔祖尔（Deir al -Zour）附近，到阿萨德所属阿拉维派（Alawites）大本营拉塔基亚（Latakia）地中海沿岸叙利亚海军目标都有。

同时以色列也在1967年六日战争后占领的戈兰高地（Golan Heights）向叙利亚境内推进，派军进入原本的非军事化地区，甚至走出该区继续深入叙利亚，据称有以色列坦克已接近离大马士革大约20公里的盖塔纳城（Qatana）附近。

以军的目标大概是要趁叙利亚空防空虚、又没有俄罗斯协助之际，一举清扫叙利亚可以用来打击以色列的军备，并实控更多戈兰高地及附近地区，一方面作为两国缓冲，另一方面则强化自身居高临下威胁大马革士的态势。

同样的情况也在美军身上出现。阿萨德倒台之后，美军至少对75个伊斯兰国（ISIS）目标发动空袭，说的是为免ISIS趁乱扩张，实质上也是利用叙利亚的国防真空期去打击本来不太好打击的对象。

2024年12月，有叙利亚难民在总统巴沙尔政权倒台后，从黎巴嫩边境回国。

土耳其方面也利用叙利亚的乱局来向其认为是库尔德工人党（PKK）同伙的库尔德族叙利亚民主力量开刀，以其直接支持的叙利亚国民军（SNA）打下幼发拉底河以西的大城曼比季（Manbij） ，并继续向东推进。曼比季原本是库尔德族在河西占领的唯一大城，失守之后，他们很可能就要完全退回幼发拉底河以东。

不过，土耳其会否对库尔德族力量作毫不留情的压制，还有待观察。毕竟，朱拉尼如今强调的是团结叙利亚境内的各族各派人民支持他执政，如果亲土耳其军队同雄据叙利亚东北大片油田、农地的库尔德族展开大战，这绝对不利于朱拉尼统合全国的努力。而如果叙利亚没有一个统一的政府，土耳其也难以达成其将境内300多万叙利亚难民送回国的目标。

目前，朱拉尼统合全国的目标已在陆续实现。根据路透社的报道，朱拉尼派到阿萨德家乡卡尔达哈（Qardaha）的代表也得到当地阿拉维派宗教和长老支持。这大概显示出，经过50多年高压统治之后，阿萨德家族连自己的支持基本盘也失掉了。

朱拉尼(左)于2021年接受美国记者Martin Smith(右)访问时，改穿上西装衬衫。

在多方外力插手的叙利亚，朱拉尼一个人并不能决定国家能否统合起来。然而，他所能做的，就是不要变成另一个「塔利班」，要以行动向世界和国人证明他和他的沙姆解放组织已经不再是极端伊斯兰主义份子，不会像说一套做一夺的阿富汗塔利班般一掌权起来就打压其他教派和女性基本权利。

朱拉尼的一句名言是「要让真实世界引导你走向伊斯兰，而不能将你的伊斯兰强加到真实世界之上」。后阿萨德时代的叙利亚能否变回一个统一的正常国家，很大程度就要看朱拉尼能否把真实世界置于伊斯兰主义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