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女性问题之「荡妇羞辱」

本文选自船长的《惊奇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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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女性地位问题因为接踵而至的舆论热点再次被掀起。今天的这封信里，我想给你写一个极简的思考指南。

一切都可以从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开始：

「荡妇羞辱」是否应该受到「言论自由」的保护？

这个问题极其难以回答。而我认为，「如何思考这个问题」比「何为这个问题的答案」重要得多。以下便是我思考这个问题的简化过程：

第一步，我追问自己一个更细致的问题：

「言论自由」是政治/法律概念，还是社会/文化概念？

答案自然是前者。公开对受到侵犯的女性进行「荡妇羞辱」，当然应该受到法律保护。而「受法律保护」=「发起荡妇羞辱的网暴者不需要承担任何司法层面的后果」。

• 然而，「言论自由」仅仅止步于此。因为：在政治/法律层面被保护，不等于这个网暴者就是安全的。因为，在一个正义的社会里，社会/文化层面的惩罚将会暴风骤雨般到来。

• 网暴者的老板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解雇——这不仅仅是因为「荡妇羞辱」是如此野蛮而未开化的行径，更是因为如果其老板不尽快从社会关系上撇清，将伤及自身品牌与名望。

• 他的朋友/客户/约会对象，将大概率会远离之。道理同上。

对一个人惩罚，往往轮不到法律。

政治与法律的力量看起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孔不入，真正令人惊怖的力量其实都在社会与文化领域。

如果把整个社会比作躯体，那么政治权力就如同主动脉静脉血管网络，而社会权力则是延伸至每个角落的庞大的毛细血管网络。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权力」的正确表述方式么？

• A 对 B 有权力（Power） = B 无法承担不做 A 所要求之事 （X）的后果。

那么，如果我们把权力分为「政治权力」和的「社会权力」两种，你将会得到如下两个公式：

• Ap 对 B 有政治权力（Political Power） = B 无法承担不做 Ap 所要求之事（Xp）的后果；

• As 对 B 有社会权力（Social Power） = B 无法承担不做 As 所要求之事（Xs）的后果。

「荡妇羞辱者」就是 B。Ap 就是政府与法律。而As是这个社会中的全体公民。

信写到这里，我特别想所谓「语重心长」地跟你讲这样一件会令你不寒而栗的事情：

刚才的例子里，政治权力（立法）没有必要为荡妇羞辱者的几句留言而动用国家暴力机器，恰恰是因为，社会权力已经给了「荡妇羞辱」这个行为最终的审判。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某个社会权力结构，不但不会「审判」荡妇羞辱，反而会伙同羞辱者一起「审判」他们眼中的「荡妇」呢？

法律，在任何国家（哪怕是法制最健全的国家），在人类的任何历史时期，都没有办法做到面面俱到。

现代公民诚然需要在政治层面上追求自己的话语权，但更多的时候，与我们每个人打交道的不是政治权力，而是无孔不入的社会权力。

记住，当一个人冠冕堂皇地说：我国早在一九四九年就实现男女平等了—— 他要么读书少，要么头脑迟钝。法律意义上的「男女平等」不等于社会意义上的「男女平等」。

敦促立法机构改变法律，并非吾国吾民当下可行的选项；而在你目光所及、双手所及的范围内，改变「社会权力结构」是现在就能为之努力的。

在我理想的正义社会里，没有「谁让你穿得少」，没有「就是想红而已」，没有「她们都太物质了」。因为在这个社会中，想要说出这种话的人，也会三思而后行——比政治权力更加强大的「社会权力」之天平，不会再偏袒某一个性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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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整理自船长的《惊奇短信》

编辑 排版｜琳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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