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江北旧家乡”不是李煜的诗？

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

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

云笼远岫愁千片，雨打归舟泪万行。

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思量。

长江，酝酿着诗意，也承载着渡江人的悲欢离合。这首著名的《渡中江望石城泣下》（或称《渡江》），一般公认是南唐后主李煜的作品。

真是李煜写的吗？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江苏历代文化名人传·李煜》作者高峰表示，关于这首诗的“著作权”，有不同的说法。另一种说法是，作者是杨溥。

杨溥是谁？不是明朝著名的“三杨”之一，是南唐之前杨吴政权的末代皇帝。

为什么是杨溥？看这首诗的颔联，“吴苑”“广陵”都是贴合吴国，跟李煜没有关系。诗的标题“望石城泣下”，有可能是后人传抄过程中加的。

李煜与杨溥，同是亡国君主，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一代词帝”，一个在历史的尘烟里鲜为人知，俩人有着什么关系吗？为什么会“傻傻分不清楚”呢？

这背后，是李与杨“三生三世”的纠葛。论辈分，杨溥应该是李煜的爷爷辈。

公元937年，出身寒微的一代枭雄李昪取代杨吴政权，在金陵即皇帝位。这一年七夕，他的孙子李煜诞生。

李昪是徐州人，幼年流离失所，被伯父带到了濠州（今安徽凤阳）。7岁那年，他遇到了五代时期吴国缔造者杨行密。杨行密觉得这个孩子很特别，就想收为养子，但是他的长子杨渥容不下，杨行密不得已，只得把这个孩子送给了心腹大将徐温。自此，李昪改名叫徐知诰。

杨行密崛起于唐末淮南的军阀混战之中，唐昭宗晋封他为吴王。杨吴是以扬州为中心、占有东南一隅的根据势力。这正好对应着《渡江》诗中的“吴苑宫闱”“广陵台殿”。

让“吴苑宫闱冷落”“广陵台殿荒凉”的人，正是那个被杨行密看重的孩子——徐知诰。据传，当时民间有歌谣：“江北杨花作雪飞，江南李树玉团枝。”

杨行密病逝之后，长子杨渥继任为吴王，但被徐温等人设计所杀。此后，杨家的王位先后被杨渥的两个弟弟杨隆演、杨溥继承，而实权则被权臣徐温掌控。

唐朝灭亡后，杨吴仍一直坚持奉李唐为正朔。徐温、徐知诰为了自己的野心，分别先后逼迫杨隆演建立吴国、逼迫杨溥称帝。

徐温死后，徐知诰的羽翼日渐丰满。直到937年，徐知诰逼宫废吴，在他营建多年的金陵城即皇帝位。两年后，他恢复了李姓，改名叫李昪。为了抬高自己的门第，给篡位找正当理由，他自称李唐皇族后裔，改国号为唐，也就是历史上以江淮为中心的“南唐”。

李昪担心杨吴复辟，改润州牙城为丹阳宫，让杨溥一族迁居于内。那首《渡江》（江南江北旧家乡），也许正是写于从扬州到润州（今镇江）途中。

李昪是“逆袭”的乱世枭雄，但他的两代继承者都没有他的才智和胆识。他心爱的小孙儿李煜，出生于南唐立国那一年，也陪伴着这个帝国走向终章。

亡国之际，李煜写下了一首《破阵子》：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更离奇的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杨溥说：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

李煜说：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杨溥说：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

李煜说：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

广陵和金陵，一江之隔。杨吴和南唐，一脉相承。

历史上这两个割据江淮的势力，虽然存在得短暂，但也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历史影响。

徐温、李昪早在杨吴时期便开始营建金陵城，在隋唐时早已废弃的“六朝古都”基础上，南移、扩建。一千多年过去了，南京中华门到内桥之间的中华路繁华热闹，这段路正是南唐的御道，至今仍是南京老城南重要的南北中轴线。

在唐诗与宋词两座文学高峰之间，南唐的诗词承前启后，至今脍炙人口。而南唐的金陵城，也成了迄今全国唯一的世界文学之都。

文 |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刘静妍 参考《江苏历代文化名人传·李煜》

图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施向辉

视频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钱念秋 刘静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