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文为《品读》2024年第12期内容
用去半个月的时间，陆续网购和店购了许多物品：多用挂钩、桌用收纳盒、冰箱贴、相框、咖啡杯等，均为多巴胺色系，胭红，浓绿，墨蓝，明黄……散散落落分布于房间各处，使得色彩简洁的蜗居立时绚烂起来。
那日缓缓踱步，行于艳丽的色彩间竟丝毫不觉艳俗，倒从心底生出一种陌生而热烈的欢喜。也是于那霎间，突然理解了这么多年一直被我默默吐槽的老妈中年以后的审美——理解了年轻时衣品一向靠谱的她为何后来会喜欢上姹紫嫣红，也理解了公园里那些衣着缤纷、艳丽，对着镜头笑逐颜开的阿姨们。终于，在步入曾经的她们的年岁后，我本能地触摸到了中年女子对明艳色彩的喜欢。
之前的很多年，属于我的颜色都是黑白、深深浅浅的卡其和灰，一定要简约。偶尔心血来潮地想增点颜色，也只会选择姜黄或墨绿，从衣物到饰品，色调从不明艳。直到45岁这一年，将住了十几年的蜗居重装了一遍之后。
重装时，我不假思索地再次选择了简约风。乳白色主墙壁，乳白色吊顶，接近于浅卡其的“布莱垦棕”背景墙和同色调的整体橱柜，还有原木色床、沙发、书柜以及相近色系的其他装饰物……没有任何的杂乱繁复，更没有任何艳丽花哨，完美展现了我想要的干净简约。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这种“如愿的欢喜”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甚至没能过完一个秋天。
那是一个暮秋的午后，当我在沉滞的午睡中醒来，于惺忪中透过乳白色纱帘遮遮掩掩的日光看向一屋子的浅淡——视线所及简洁干净、整齐划一，却又是说不出的单调枯燥。那是一种寂寞的感觉，突如其来，将毫无防备的我瞬间淹没其中，一时间慌张无措。
那一刻我突然生出一种对于浓艳色彩的渴念——那些明晃晃的赤、橙、红、蓝，我多年不曾留意的浓墨重彩。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渴念，从孩童到少女、从少女到中年，那么多年的时光里我似乎从未想拥有过那些明艳。但它一下子就来了，很真实，很强烈，像是岁月打开了一个关于颜色的按钮，让我心底之间长出了缤纷多彩的页面。中年的我，第一次拥有了艳丽的多巴胺。那种之前不曾感受过的明晃晃的热烈，令我内心饱满。
正视了这种感觉之后，我明白过来自己已不再年轻，不再轻描淡写便可驾驭黑与白那般的简约和浅淡。当面容不再青葱，身形不再轻盈，年轻自带的热烈亦悄然退场，内心却还执着地想要留住热爱的能力……于是，便下意识求助热烈的事物，比如多巴胺的加持。
不是耐不住岁月的寂寞，只是想保持热爱的能力。我想，待到我白发苍苍时，大抵也会像如今已年迈的母亲一样，花红柳绿且自得其乐，慢悠悠行走在时光里。
美不美不重要，热烈就够了。
原标 题《中年女子的多巴胺》
作者：宁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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