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瑶辞世，引发对“善终权”的思考｜二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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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瑶 图源网络

琼瑶辞世，引发对“善终权”的关注

文/宫殿楼台

12月4日，被称为“爱情教母”的琼瑶女士在台湾新北市淡水区家中自杀，享年86岁。从留下的遗书以及生前曾写给儿子、儿媳的叮嘱信来看，琼瑶选择自杀辞世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郑重选择。有人说，她的告别很琼瑶，是她留给世人最后的浪漫；也有人说，她的辞世很有金庸笔下侠客的豪情快意。

浪漫也好，豪情快意也罢，但这样一位以描写你侬我侬、卿卿我我言情小说闻名于世，印象里难免让人觉得偏于柔弱的女子，在86岁的高龄，竟然做出如此刚烈决绝、从容赴死的行为，足以让人震惊。琼瑶的这种辞世方式，对于我们祈望长寿、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传统观念来说，确实是不小的冲击。

琼瑶 图源网络

为了追求长寿，我们的先人曾沉迷过炼丹、寻仙问药，梦想长生不老。在我们的传统里，对死亡讳莫如深、避而不谈，唯恐不吉利。而琼瑶却选择了自己作主、“翩然”离去，她在遗书中写道：

这是我的愿望，“死亡”是每个人必经之路，也是最后一件“大事”。我不想听天由命，不想慢慢枯萎凋零，我想为这最后的大事“作主”。

上苍对于生命的过程，设计得不是很好。当人老了，都要经过一段很痛苦的“衰弱、退化、生病、出入医院、治疗、不治”的时间，这段时间，可长可短，对于必将老死的人，是多大的折磨！万一不幸，还可能成为依赖“插管维生”的“卧床老人”！我曾经目睹那种惨状。我不要那样“死亡”。

琼瑶所说的“曾经目睹那种惨状”，应该是指她的丈夫平鑫涛生病后的情形。2015年，88岁的平鑫涛被确诊为脑部血管有栓塞而造成的失智症，琼瑶成了他的照顾者。2017年，平鑫涛重病入院，因为要不要插鼻胃管继续维持生命，琼瑶与三名继子女发生争执。她不忍心丈夫受病痛折磨，希望能按照他的遗嘱“当我病危的时候，请你们不要把我送进加护病房……无论是气切、电击、插管、鼻胃管、导尿管……通通不要，让我走得清清爽爽”，让他自然有尊严地离世，给予他“善终权”，可是平家子女坚决不同意，双方因此产生巨大分歧。最终，琼瑶表态放下对丈夫平鑫涛的照顾权。

后来，琼瑶去看望平鑫涛时，发现他又被插上了尿管，全身的关节肿胀，连手指都无法伸直，她觉得平鑫涛望向她的眼神似乎是在求救。不忍心看到平鑫涛被病痛折磨的残酷样子，琼瑶决定不再去医院看望。因为平鑫涛的痛苦不堪，琼瑶曾在公众平台发声，希望国家推行安乐死。

傅达仁 图源网络

2018年，琼瑶曾和台湾当地的知名体育主播傅达仁通过电话。琼瑶得知傅达仁到了生命末期，在最后时光里，他不想被插管、被抢救，而且更害怕失智——失去对生命的掌控权。他准备飞到瑞士，在那个安乐死合法化的国家主动迎接死亡。琼瑶和傅达仁聊了平鑫涛的处境，两人产生了共鸣。后来，85岁的傅达仁成为台湾地区第一位去瑞士实施安乐死的人。在平鑫涛卧床的4年里，琼瑶连续发表多篇文章表达自己的看法，也讲述了她对老年、失智、插管、死亡的态度，她想要探讨：病人有没有选择如何死亡的权利？她将这些文章集结成书，名字叫《雪花飘落之前》，副标题是《我生命中最后的一课》。

2017年3月12日，79岁的琼瑶公开了写给儿子、儿媳的《预约自己的美好告别》，说“这是我第一次在脸书上写下我的心声，却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封信”。在信中，她叮嘱：

一、不论我生了什么重病，不动大手术，让我死得快最重要！在我能作主时让我作主，万一我不能作主时，照我的叮嘱去做！

二、不把我送进“加护病房”。

三、不论什么情况下，绝对不能插“鼻胃管”！因为如果我失去吞咽的能力，等于也失去吃的快乐，我不要那样活着！

四、同上一条，不论什么情况，不能在我身上插入各种维生的管子。尿管、呼吸管、各种我不知道名字的管子都不行！

五、我已经注记过，最后的“急救措施”，气切、电击、叶克膜……这些，全部不要！帮助我没有痛苦的死去，比千方百计让我痛苦的活着，意义重大！千万不要被“生死”的迷思给困惑住！

今年11月份，琼瑶就已录制了告别视频，吟诵表达其心迹的诗歌《当雪花飘落》：“当雪花开始纷纷飘落，我心里轻轻地唱着歌，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是我最后的选择，时间已到，生命不会更好，不拖累所爱，也超越病魔，我心翩然自如奔放快乐。当此刻，当此刻，有如雪花与火花同时绽放，我将飞向可以起舞的星河……”

所以说，琼瑶的辞世确实是她长期思考、深思熟虑的选择。她在写给儿子、儿媳的信中还写道：“生是偶然，死是必然。死亡却是当你出生时，就已经注定的事！那么，为何我们要为‘诞生’而欢喜，却为‘死亡’而悲伤呢？我们能不能用正能量的方式，来面对死亡呢？”

一些媒体在报道琼瑶去世的消息时，用了“轻生”这个词，有人提出异议，认为这是对琼瑶自主选择的最大误读。一则点赞极高的评论写道：琼瑶的离开，绝不是“轻生”，这是真正重视生命、热爱生命之人才会做出的选择。

琼瑶的辞世，再次引发大众关于生命和生死的讨论。实际上，与此类似的关于临终关怀、选择“善终权”的话题早有时日，只是未形成较大影响。

2006年，开国大将罗瑞卿的女儿罗点点携手陈毅元帅的儿子陈小鲁，创办了中国首个提倡“尊严死”的公益网站——选择与尊严。网站首页赫然写着“我们推广一个理念——生前预嘱，我们提供一个选择——尊严死，我们提倡一种精神——我的死亡我做主，我们让夕阳艳丽，我们让晚霞灿烂，我们让死亡多情”。在公益网站的基础上，于2013年又成立了北京生前预嘱推广协会的，结合中国国情，推出了供中国大陆居民使用的“生前预嘱”文本《我的五个愿望》，并建立了生前预嘱注册中心，提供公民注册、使用《我的五个愿望》及保存、检索等功能。

网站首页截图

所谓尊严死，就是指在治疗无望的情况下，放弃人工维持生命的手段，让患者自然有尊严地离开人世，最大限度地减轻病人的痛苦。开国上将张爱萍的夫人李又兰是被生前预嘱帮到的第一人，她在了解罗点点和陈小鲁倡导的“尊严死”后，欣然填写了生前预嘱，申明放弃临终抢救：

今后如当我病情危及生命时，千万不要用生命支持疗法抢救，如插各种管子及心肺功能启动等，必要时可给予安眠、止痛，让我安详、自然、无痛苦走完人生的旅程。

2012年，李又兰病重入院，家属和医生谨遵其生前预嘱，没有进行过度的创伤性抢救，李又兰昏迷半日后飘然仙逝，身体完好而又神色安宁，家人伤痛之余也颇感欣慰。

琼瑶辞世的方式终究有些决绝刚烈，非一般人所能理解和接受。如何让更多人像李又兰这样，在生命垂危之际，能够有尊严地告别这个世界，是我们每个人需要思考和关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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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楼台:修心养性读闲书，胡思乱想写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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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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