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兵法之：势如彍弩（地之助）

孙武高度重视利用地形增强作战能力，形成对敌有利态势。他分别在《行军篇》《地形篇》中比较系统地探讨了相关问题。另外，《军争篇》中“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也是针对地形的作战原则。

综合三篇的相关论述，可以看到孙武从点、线、面三个层面探讨了地形的特征，以及地形对行军、宿营、作战等行动的利弊影响，进而提出了利用地形增强作战能力的原则和方法。

其中，在《行军篇》中，孙武先从总体面貌上将战场空间分为山地、江河、沼泽、平原四类地形，接着从点状面貌上探讨了丘陵堤防、水沫、天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险阻、潢井、葭苇、山林、蘙荟等特殊地形。在《地形篇》中，从线状面貌上区分出“通形”“挂形”“支形”“隘形”“险形”“远形”六种地形。

针对不同地形，孙武提出了利用各种地形组织行军、宿营和与敌作战的原则方法。

对《孙子兵法》中与地形相关文字的注释和理解，大体上没有什么难度，只是对“挂形”（可以往，难以返）和“支形”（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历代名家很难以现实中的典型地形来印证之，大多以作战行动来解释。如梅尧臣对“挂形”的注释是：“出其不意往则获利，其有备往必受制”；贾林对“支形”的注释是：“支者，隔险阻可以相要截，足得相支持，故不利先出也。”笔者认为，顺江河而下的军事行动路线就是典型的“挂形”；横跨江河的军事行动路线就是典型的“支形”。参照这两种典型地形，可以类推印证相似的军事行动路线。

综合考察孙武对各种地形提出的利用地形增强作战能力的原则方法，大体上可以概括为四点：居高、处稳、养生、适时。

首先，居高。不论是作战行动的《军争篇》“高陵勿向，背丘勿逆”、《行军篇》“处山之军” 的“战隆无登”、《地形篇》中“通形者，先居高阳”“险形者，…必居高阳以待敌”，还是行军、驻扎的《行军篇》“处山之军”和“水上之军”的“视生处高”、“斥泽之军”的“依水草而背众树”、“平陆之军”的“右北高”，以及“军好高而恶下”“丘陵堤防，必…右背之”等等，都反映了“居高”是孙武利用地形组织军事行动的重要的共性原则。从历史上看，冷兵器时代，如果处于高位，不仅可以预防水淹等突发事件，还具备视野开阔的便利，更重要的是可以借助高位势能增强作战效能。因此，可以说占据了高位，就获得了军事行动的地形优势。

其次，处稳。《军争篇》的“绝水必远水”“勿附于水而迎客”“绝斥泽，惟亟去无留”“绝天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必亟去之，勿近也。”“军旁有险阻、潢井、葭苇、山林、蘙荟者，必谨覆索之。”这里所涉及的，多数是凶险的点状地形地物。如果军队在此类地形旁边被敌所乘，就很有可能会迅速陷于绝境。对这些地形地物，孙武总体上要求是尽快远离和小心检查搜索，以防不测。也就是说，驻扎和行军时，要时刻关注和远离这类凶险的地形地物，确保军队处于安稳的状态。并且“吾远之，敌近之；吾迎之，敌背之”，尽量使敌处于这种凶险地形地物旁，以利于我迅速将敌逼入险境。

第三，养生。《行军篇》“视生处高”“贵阳而贱阴，养生而处实，军无百疾”“丘陵堤防，必处其阳…”，《地形篇》“通形者，先居高阳”。冷兵器时代，医疗卫生条件较差，木质武器装备多，天气的阴晴、环境的燥湿等对作战人员的身体健康和武器装备的质量性能影响很大。军队长期处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中，人员容易生疾病，武器装备受潮易损、无法使用。正如“阳气升，万物生”，选择容易受阳光照射的阳面地形/干燥地形驻扎军队，就可以保持人员的身体健康、心情舒畅、士气高昂，就可以保持武器装备技术性能不因天气不佳而降低。

另外，军队人员、马匹的饮食保障，需要有水和樵，特别是水，是维持生命、保持战斗力的必需。因此，孙武提出的“贵阳”“视生”“养生”“处实”都是着眼于保持人员的生命力、武器的生命力而确定的利用地形的军事行动原则，这些原则可以用“养生”来概括。

第四，适时。《行军篇》提出“客绝水而来，…令半济而击之”。《地形篇》提出“通形者，先居高阳”“挂形者，敌无备，出而胜之”“支形者，…令敌半出而击之。”“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若敌先居之，引而去之，勿从也。”这些作战原则的“半济”“先居”“敌无备”“半出”“盈”和“不盈”等，都有时机性的先决条件，即等敌军一半渡过河时、抢先占据、假若敌人没有防备时、等敌军一半力量通过时、如果敌人多时、如果敌人少时。

地形是一种客观存在，在敌对双方对抗的情况下，同一种地形很可能为敌所用，也可能为我所用。为我所用，还是为敌所用，产生的“形势”将大相径庭。因此，根据敌我实际情况的发展变化，适时灵活作出相应的反应，是利用地形增强战势的重要原则。

综合以上分析，孙武按照点、线、面三个层面探讨了不同地形的特征对行军、驻扎、作战三种行动的利弊影响，提出了相应的军事行动原则和方法。这些原则方法概括起来就是居高、处稳、养生和适时。这些原则方法的根本目的就是利用地形增强己方和削弱敌方作战效能，从而形成对敌效能优势。这种利用地形而形成的作战效能优势，笔者称之为“地势”。

——摘录自《变局·谋节——新制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