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勇：特朗普冲击前奏：以关税和金融战为筹码

范志勇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主要成员

本文字数：240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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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11月6日宣布胜选以来，特朗普已经开始积极践行竞选过程中的政策主张。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拟议中的对各国经贸关系调整，以此实现所谓的“让美国再次伟大”的目标。

众所周知，在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内，为了达到这一步目标，美国实施了许多超出当时各国政策制定者预期的“政策冲击”。这些政策包括对贸易伙伴发动贸易战，对潜在竞争对手展开科技战和金融战等等。这些政策不仅超出了传统的关税手段，蔓延到科技、金融领域；经贸摩擦的对象也扩展到传统盟友。这些超常规的政策冲击，给国际社会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切肤之痛。

特朗普胜选后，国际社会普遍预期在特朗普新一任内阁中，将集合大批对外经贸关系的鹰派人物。即便是美国的战略盟友，也深感惴惴不安，特别是那些对美国存在将大规模贸易顺差的国家。从大选获胜到11月底，还未上任的特朗普政府应经给国际社会造成了至少两个方面的冲击。

其一，从11月21号到25号特朗普密集认命了大量对外经贸关系鹰牌人物出任主要经济部门负责人。贝森特、格里尔和卢特尼克分别出任美国下一任财政部长、贸易代表和商务部长，对外释放高压信号。其中出任贸易代表和商务部长的格里尔和卢特尼克被认为是对华贸易的鹰派人物，符合公众预期。然而对新任财长贝森特的任命对国际社会的预期造成了新的冲击。相比特朗普上一任内阁的财政部长姆努钦和现任财长耶伦，贝森特是曾经亲自策划和参与“劫掠”过多国货币的金融大鳄。也是国际经济学教科书中多次金融危机的幕后操盘手。这其中就有1992年英镑危机、2012年做空日元，以及中国读者最熟悉的东南亚金融危机。据报道，贝森特虽未亲自参与1997年对东南亚国家货币的投机性攻击，但也并非全无干系。

1992年利用英国经济陷入衰退和固定汇率造成的高估，国际投机者对英镑展开攻击。以索罗斯为代表的投机者在市场上抛售疲软的欧洲货币（包括芬兰马克、英镑和意大利里拉），使这些国家的中央银行不得不斥巨资回购本国货币。为应对投机性攻击，英格兰银行在严重的经济衰退压力下两次提高利率，调整后利率高达15％，但英镑汇率未能达到当时要求加入欧洲货币单位所要求的1英镑兑2.778德国马克的下限之上。在这场捍卫英镑汇率的行动中，英国政府动用了大量外汇储备，但最终还是遭受惨败。1992年9月15日，英国被迫退出欧洲汇率体系。如果以美元为计价单位，英镑汇率从1992年8月的1英镑兑换1.94美元跌至11月的1英镑兑换1.53美元，贬值幅度达到21%。见下图。

图1、英镑危机期间的美元/英镑汇率

国际社会虽然普遍认为特朗普上台之后会加剧各国的经贸摩擦。但是在贸易摩擦层面上，各国仍然能够通过关税对美国采取一定的反制。然而在金融市场上。美国存在对各国金融市场降维打击的能力。不仅如此，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众多金融机构仍然掌握在美国手中。因此即便在遭到金融攻击后，大多数国家也难以从国际社会获得救助。这造成了各国普遍的恐慌。

其二，紧接着在11月25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明年1月20日他就职后将对从加拿大、墨西哥进口到美国的所有产品征收25%的关税。除此之外，特朗普还宣布将对中国商品额外征收10%的关税。截至2024年底，美国对中国整体关税水平为19.3%，加征10%之后将达到接近30%的水平。

如果说此前美国的传统盟友仍然对特朗普政府存在幻想的话，11月25日的发文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美国率先对其最近的传统盟友，并且签订过“美加墨”贸易协定的国家实施关税制裁。这显示特朗普政府将为实现自身目标，完全无视贸易协定和多边协议的约束。特朗普的发文迅速引发加拿大政府与墨西哥政府的反应。截止到2024年9月份，墨西哥和加拿大已经成为第三大和第五大逆差来源国。11月27日墨西哥总统辛鲍姆警告称，如果特朗普实施他提议的25%的全面关税，墨西哥将进行报复。然而在27日晚特朗普和辛鲍姆通电话，墨西哥政府态度似有软化迹象。11月27日，加拿大总理特鲁多也与各省省长举行会议，讨论应对美国特朗普关税威胁的策略。11月29日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前往美国与特朗普会面。

图2、2023年和2024年美国主要的逆差来源地

美国对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关税策略，使众多亚洲国家，包括泰国、越南等对美国存在大规模贸易顺差的国家面临较大压力。在美国的重压下，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呼吁主动多买美国货，避免贸易战。越南也表示将向美国购买更多飞机、液化天然气、安全装备以及人工智能芯片等产品，以促进与美国的贸易和谐。高额关税作为美国的筹码似乎正在发挥符合美国预期的作用。

特朗普冲击对现有国际经济秩序造成了现实的冲击。各国普遍采取收缩性政策被动应对美国的关税冲击。对此，我们应该辩证的看待特朗普冲击。一方面，经过特朗普政府上一轮的全方位摩擦，中国已经对美国在贸易、科技和金融上的进一步围堵有充分的预期，并做好进一步的政策储备。另外一方面我们也看到，在特朗普冲击下，其他国家抱团取暖的需求也进一步提高，区域合作和多边合作的意愿也不断增强。这是中国建立更广阔的朋友圈和伙伴网的好时机。

目前中国正在以更加积极和开放的态度拥抱和引领新型全球化，扩大制度性对外开放。中国对越来越多的国家采取单方面免签政策，通过产业链博览会稳定全球供应链体系，通过将强区域金融合作和新型支付体系建立更加多元而安全的全球金融网络，为世界稳定贡献中国的力量。

文章仅作为学术交流，不代表CMF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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