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过敏是流感疫苗的接种禁忌吗？一文说清楚流感与鸡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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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感疫苗接种率在中国极低——普通人群在2%左右，即便是医护人员也据一些报道也仅为10%。关于流感疫苗又有各种传言，例如对疫苗过敏就经常被夸大，说这样的人也不能打，那样的人也不能不少人，搞得很多人都担心自己不适合接种，甚至觉得接种疫苗是个非常不安全的事。

以前有句话叫做外事不决问谷歌，内事不决问百度。很遗憾，问百度流感疫苗的接种禁忌，排在首位的是对鸡蛋过敏，还专门提到卵清蛋白过敏是禁忌：

这个说法完全错误，不仅与当下医学共识相左，也不符合中国的流感疫苗接种技术指南。

今天我们就把流感疫苗和鸡蛋的那些事说个明白。

首先，流感疫苗怎么和鸡蛋扯上关系的呢？

这是因为大多数流感疫苗在生产过程中都会用到鸡蛋，所以在成品中会含有极少量的鸡蛋蛋白质——卵清蛋白是鸡蛋里最主要的蛋白质，占了鸡蛋的蛋白部分（蛋黄不算的那部分）所有蛋白质的54%，再往下的卵类黏蛋白只有11%，卵黏蛋白与溶菌酶各3.5%。

说对鸡蛋过敏不宜接种流感疫苗，就是出于流感疫苗因生产过程会带上鸡蛋的蛋白质，觉得对鸡蛋过敏也会对流感疫苗过敏。好比花生过敏就不能吃花生制品一样。可是这种理论忽略了一点：流感疫苗里的鸡蛋蛋白残余极少。这与流感疫苗的制备过程有关。用鸡蛋制备流感疫苗不是给你炒个鸡蛋，而是用鸡胚作为培养基，来养“病毒”。

为何要培养病毒？因为绝大部分流感疫苗都是灭活疫苗，制作灭活疫苗，就必须先养出足够多的病毒，否则灭活啥呀？培养病毒有不同的方式，国内的新冠灭活疫苗，培养方式是在Vero细胞系里养，就是让新冠病毒感染Vero细胞，从而扩增病毒。用鸡蛋生产流感疫苗，则是让流感病毒感染鸡蛋里的鸡胚胎细胞，让病毒以鸡胚胎细胞为宿主，繁衍扩增。

注意是用鸡胚培养，不是鸡蛋培养，二者有区别。人类太爱吃蛋了，在驯化家鸡的过程中找了一个极为变态的性状——母鸡无论是否受精都能下蛋。我们超市里买的鸡蛋大都是未受精卵，绝大多数商业蛋鸡一辈子也没见过公鸡。可是养流感疫苗的鸡蛋不一样，都是受精卵，因为是用鸡的胚胎来养病毒，而只有受精卵才能发育成胚胎。所以，流感疫苗的鸡蛋是特供（同时也有特殊的卫生标准）。

目前用的流感疫苗有三价与四价，一剂流感疫苗里的每一价会需要用到一个鸡蛋里培养出来的病毒，因此，每年用于流感疫苗生产的鸡蛋数量非常惊人。

为什么用鸡胚来培养病毒呢？

历史原因。流感疫苗历史悠久，用鸡胚来培养的历史超过70年。而这漫长的历史证明了这种技术生产的流感疫苗有效性、安全性都很好。有句话叫不破不立，可在制药行业里对现有药物，遵循的原则是“没破就别乱动”。因此，鸡胚制作流感疫苗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有人会问了，那最早为什么用鸡胚呢？

这是因为当年鸡胚是最易得的无菌生产车间。现在实验室里养各种细胞很容易，可倒推个七八十年，很多细胞系都没建立，大规模做无菌无病毒的培养更是困难。注射到人体里的疫苗要排除细菌以及其它病毒污染。早期科学家们找到的最简单高效的办法就是用鸡胚。因为鸡蛋内部是一个无菌环境，把流感病毒养在里面就能保证干净。

流感疫苗制作会先让病毒在鸡胚里养个几天，扩增得差不多了，把含有病毒的液体取出。这些病毒会被灭活（灭活疫苗就是因这个步骤而得名）。灭活完了还是使用的流感疫苗。接下来会裂解病毒颗粒，再富集抗原。提取富集后的抗原经过分装，才是真正使用的流感疫苗。

最常见的流感病毒——甲流的病毒株用HA-NA命名，HA是指流感血凝素蛋白，NA是指神经氨酸酶，甲流的亚型就是用HA与NA的种类来命名，例如H3N2与H1N1。流感灭活疫苗就是提取了流感病毒的血凝素蛋白或者同时富集血凝素与神经氨酸酶。

经过灭活、裂解、提纯过程，鸡蛋里的蛋白质只会有极微量的残余。即便是对鸡蛋过敏，也不太可能对流感疫苗有过敏反应。

有人可能会说了，这是理论上不会有过敏反应，还是有真实数据支持？

还真有详尽研究。

首先，从含量上看，残余的鸡蛋蛋白质真的非常少。美国以往的跟踪显示，0.5毫升的流感灭活疫苗里卵清蛋白的含量低于1微克，而减毒疫苗（鼻喷的那种），则是0.2毫升里是0.24微克。中国药典的流感疫苗标准是全病毒灭活疫苗卵清蛋白不超过0.25微克，裂解疫苗不超过0.2微克（中美现在用的灭活疫苗都是裂解疫苗），实际检测国内常用的疫苗中卵清蛋白含量不超过0.14微克每毫升。

这些几微克的量是什么概念？一个商业上的大鸡蛋（鸡蛋有商业规格的，大中小都有标准，一般超市里卖的都属于大）里就能含有3.6克蛋白质，差不多1.8克卵清蛋白（占比54%）——对应180万微克。

疫苗里真没剩下多少鸡蛋。

其次，还真有人做过在鸡蛋过敏人群的流感疫苗研究。包括在前瞻性的临床试验里招募那些对鸡蛋存在严重过敏的人，接种用鸡蛋生产的流感疫苗，没有发现流感疫苗引发过敏。

再次，根据美国CDC的跟踪，接种流感疫苗后发生过敏性休克（最严重的过敏反应）的风险是每百万人中1.31例。该比例在用鸡蛋与非鸡蛋生产的疫苗里没区别。也就是说，在极罕见的情况下，是有人对流感疫苗产生极严重的过敏反应，但过敏原极可能和鸡蛋无关。

也正是综合这些数据，如今无论是美国的CDC还是中国的流感疫苗接种指南，都没有把鸡蛋过敏列为流感疫苗的接种禁忌内。

美国CDC还给出了比较详细的鸡蛋过敏鉴别与对应的流感疫苗建议。

其实鸡蛋过敏很常见，美国大概1.3%的5岁以下儿童，0.2%的成人对鸡蛋过敏。吃生一点的鸡蛋没问题（不是生鸡蛋，只是做得稍微生一点的鸡蛋，例如西式炒蛋就会生一些），基本可以排除对鸡蛋过敏。

接下来，对鸡蛋过敏也有轻微与严重之分。只是吃了鸡蛋或含鸡蛋的食品后出现皮疹，属于轻微，也不必在意疫苗生产过程中是否用了鸡蛋。有更严重的过敏反应，甚至需要用肾上腺素或者去医院治疗，那么仍然可以用基于鸡蛋生产的疫苗，只不过需要到医院、诊所这些有医护人员的地方接种。这不是因为对鸡蛋的过敏，而是考虑到这个人有严重过敏史，需要更多观察。

此外，现在也有生产中不用鸡蛋的流感疫苗，例如基于细胞培养的疫苗，或者重组蛋白疫苗。前面说了，在极罕见的情况下，是有人对流感疫苗出现极为严重的过敏反应，对于这些人，显然不能再接种同一个疫苗，可以考虑换一种技术路线的疫苗。不同的技术路线，大概率不会带着同样的过敏原。

最后，还是文章开头说的，面对流感，最好的防范措施就是接种流感疫苗。绝大多数人——不是60%，80%，而是99.9999%的人（过敏性休克发生比例是百万分之一），都不会对流感疫苗发生严重过敏，完全可以安心接种。

所谓该吃鸡蛋的吃鸡蛋，该打疫苗的打疫苗。

勿忘关注

参考资料（向上滑动阅览）

https://www.cdc.gov/flu/prevent/egg-allergies.htm

https://www.cdc.gov/flu/prevent/how-fluvaccine-made.htm

http://html.rhhz.net/zhlxbx/105.htm#outline_anchor_30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091674912012936?via%3Dih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