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儿孙满堂

作者：凡夫

赵大爷的祖上是个做大买卖的富裕人家，虽然解放后公私合营渐渐地没有了所谓的资产，但由于他头脑灵活，日子过得相比之下到也宽裕。

在赵大爷与赵大娘进入古稀之年的时候，虽说他们养育了五个儿女，已经是儿孙满堂了，但他发现，儿女们时常为了他们养老的事情暗地里出现纷争。赵大爷想，毕竟五个儿女家里的条件参差不齐，有的为老人贡献得多一些，有的少一些，互相之间有些矛盾也算正常。可让赵大爷害怕的是，随着他与老伴儿慢慢地失去了劳动能力，他发现儿女们也渐渐地对他们有些疏远了。

有一天早上，赵大娘对赵大爷感叹：“两个老人能养活一群儿女，可一群儿女养活两个老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赵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得想些办法，让儿女们对咱们好一些，要不然总这样下去，等咱俩不能动的时候，可就惨了！”

赵大娘知道赵大爷的点子多，可她想，他们老两口子已经是风烛残年了，一没有财产，二又不是什么德高望重之人，如何才能突破这世俗的轮回呢？相比别人家的一些老人，他们能教导出这样的一群儿女，已经是不错的了。

赵大娘没有理会赵大爷的要想的办法，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我看你还是消停一下吧，别弄巧成拙，反让儿子们笑话！”

赵大爷沉思了一下，然后表情严肃地对赵大娘说：“这个时候了，我还是与你说实话吧！我父亲临终前，曾给我留下二十多斤的金条，我没有与任何人说过，也包括你。我本来想等咱俩快不行的时候再悄悄地分给儿女们，可现在看来，得把这件事情向儿女们透露一下了，得让他们知道，亏待了我们，他们将什么也得不到！”

赵大娘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问：“你这个老东西，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啊？你怎么连我也瞒得死死的？你既然有这些东西，以前咱家困难的时候怎么不拿出几根来？如果真有的话，你把那些东西藏哪儿了？”

面对赵大娘一连串的问号，赵大爷嘿嘿笑了两声，随后板着脸说：“这些东西怎么能外露？这事儿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弄不好咱连命都没有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是不能向外人透露一点消息的！”

赵大娘想了一下，觉得赵大爷说得也在理，她了赵大爷一会儿小声地问：“那你准备把这事儿怎么跟儿女们说？还有，现在你应该告诉我，你把这些东西藏哪儿了吧？”

赵大爷低头想了一下说：“你明天把儿女们都叫家里来，我把这些东西取出来让他们看一眼，随后我们再收起来……”

当天上午，赵大爷一个人出去了，到了傍晚才背着一个袋子回来。他进屋把赵大娘叫到跟前指着袋子说：“这些东西都在这儿，你看一眼就行了。”

赵大娘打开袋子，当她看到一根根金光闪闪的金条时吓了一跳，她吞吞吐吐地对赵大爷说：“你个死老头子，这么金条你竟然藏外面了？这你以前要是出个什么意外，那这些金条不是白瞎了！”

赵大爷瞪了赵大娘一眼说：“你这个乌鸦嘴，这种话你也能说出来……”

第二天晚上，儿女们都来到了赵大爷家，吃饭前，赵大爷把金条的事情与他们说了一下，随后把装着金条的袋子拎到桌子上打开，在儿女面前展示了一下，随后收到柜子里。

在儿女惊叹声中，赵大爷一本正经地对儿女们说：“这些东西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和你们的老娘什么时候不在了，什么时候才能交给你们。我会把这些东西按照你们对我们的孝敬程度来分配，孝敬得多分，不孝的少分，也可能没有……”

赵大爷的这一番话，儿女们听得是目瞪口呆。

赵大爷七十五岁的时候得了一场重病，临终前断断续续地与赵大娘说了一句话，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赵大娘当时紧紧地握住赵大爷的手，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我们的儿女对我们已经很好了，你放心吧……”

可是，当赵大娘在赵大爷去世一年后不小心摔了一跤后，没成想当初身体状况一直较好的她，除了摔倒导致的轻微脑出血之外，却检查出了许多病状，最让人可怕的是，赵大娘的体内竟然还检查出了癌症，她再也没能从病床上起来。老医生对赵大娘的儿女们说，她已经是熟透的瓜了，治疗也不能保证痊愈。

儿女们当然明白医生话中的含意，但他们怎么能眼看着自己的老娘倒在病床上等死呢？何况那些金条还没有分配，更何况他们的儿孙也都看着呢。他们明白，他们现在对待自己老娘的一切，将来都会被自己的儿女们复制到自己的身上。

在与医生们探讨治疗方案的过程中，赵大娘曾经清醒了一阵子，她有气无力地对病床前的儿女们说：“我活了这么岁数，已经很满足了，你们千万别在我身上花冤枉钱治病了，我不想在临死前还遭那么些罪！”

儿子们一边哭泣着，一边坚决的表态，决不能放弃娘不管。赵大娘听着儿女们的话，一边流着泪，一边轻轻地摇着头，随后又昏迷了过去……

在数日治疗的过程中，赵大娘除了经历了手术之外，平时也经常有各科大夫在她的床前会诊。赵大娘带着氧气面罩，挂着点滴，注射着各种高档的药物……从赵大娘不时晃动的头部同室病友们都感觉得到，她一定很痛苦。

医生们几次开出了病危通知书，同时暗示赵大娘的儿女们治疗的结局可能会是人财两空。可赵大娘的儿女们仍然坚持，哪怕有一口气，决不能放弃治疗。

起初，赵大娘同病房的病友及家属们都对她儿女表示赞赏，可后来看着赵大娘被折腾的痛苦的表情，又有人开始觉得赵大娘的儿女们是以孝道的名义在折磨着他们自己的老娘。

转眼间二十几天过去了，赵大娘的身体刚刚有些好转，儿女们又与医生们探讨起了清除体内肿瘤儿的手术。

一天上午，当赵大娘再次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再一次清醒了过来。当儿女们满怀期待地来到母亲身边问起金条事情的时候，赵大娘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们说：“你，你们这些不孝的子孙，你们……”

赵大娘的话没有说完，又再一次昏迷过去。

在赵大娘手术的过程中，儿女们在手术室外疑惑地探讨着，他们不知道这样全力付出为母亲治病，她为什么会说自己不孝？

手术结束后没几天，赵大娘带着满脸的痛苦离开了人世。当他们发现那些金条是假的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苦笑。儿女们虽然感到悲痛，但内心中却也都感到一丝欣慰，他们觉得自己毕竟做到了儿女们应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