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周塞军：《能源法》来了，盘点生态律师的“绿色”服务要点

作者丨王思远

出品丨律新社研究中心

20年磨一剑，中国首部关系美丽中国建设的法律出台，瞬间“绿”了朋友圈。

11月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能源法》（以下简称《能源法》）由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二次会议通过，自2025年1月1日起施行。这部法律“绿色元素”凸显，“绿色”“低碳”“清洁”“可再生”“节约”等成为高频词汇。

这些“绿色元素”也给中国能源环保领域的律师吹来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新风。《能源法》是构建有利于绿色低碳发展法律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未来几十年，中国的能源发展方向的选择将继续对全球市场、贸易和投资动向、技术成本以及全球共同目标的达成产生深远影响。

中国能源环保领域的律师如何把握时代机遇？2024年8月—11月，律新社研究中心在《精品法律服务品牌指南（2024）：能源、环境与自然资源领域》调研中，注意到能源环境领域业务已成为国内诸多品牌律所高度重视的核心业务，且逐步布局全球。

近日，律新社研究中心与中华全国律师协会环境、资源与能源法专业委员会主任，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周塞军律师进行调研对话。这位拥有立法、律师行业管理和数十年能源行业服务经验的资深律师，对《能源法》的时代意义、企业合规化要求提升以及能源环境领域律师专业与产业结合的发展方向进行了分析，勾勒出当前生态文明新时代下，“绿色律师”参与美丽中国建设的行进路径和方法。

从历史角度看生态文明立法与服务

《能源法》不只是一部法律，更是一种全球格局的历史观。

《能源法》的制定历经近20年。其间，全球政治经济环境发生重大变化，能源转型、经济发展、环境保护之间的冲突与博弈持续演进。时至今日，在保障国家能源安全、积极稳妥推进碳达峰碳中和、应对国际地缘政治冲突的时代背景下，《能源法》作为能源领域的基础性、统领性法律，为推动我国能源高质量发展、安全稳妥推进能源转型作出顶层设计。

周塞军的经历很复合，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律系，曾分别任职于北京大学科技开发部、国家司法部法规司和律师司，参与过立法和行业制度管理研究工作。离开司法部后，2001年4月，他开始从事律师工作。参与了多个重大环保法律项目的策划和实施，成功代理了多起具有影响力的环保诉讼案件。尤其是2011年参与处理美国康菲石油公司污染渤海湾事件，他作为法律顾问，为相关方提供了专业的法律意见和策略建议，有力地维护了国家利益和生态环境安全。这一事件不仅提升了周塞军律师在环保法律领域的知名度，也进一步坚定了他投身环保事业的决心和信念。

2025年就满60岁的周塞军，深耕环保事业数十年，他非常欣慰，看到很多环保律师都在坚持虽“清贫”但有情怀的事业，也看到了更多共识逐步形成。律新社注意到，周塞军的微博签名是：“如果不学法律，我会是个历史学家。”他喜欢从历史角度观察和剖析问题。他说，中国经济经历了从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快速转型，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已经成为社会共识。我国环境保护体系已上升到生态文明建设战略。生态文明建设全面实施，高质量、合理使用自然资源，推进新能源建设，积极稳妥推进“碳达峰”“碳中和”，对环境污染进行有效治理，生态修复、生态补偿等目标任务，对律师开展生态环境法律服务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也提供了更多的新业务新领域。

他认为，环境资源法领域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生态环境律师要加大业务规划和业务创新，锐意进取、持续发力，尽快了解相关专业知识和政策，掌握生态环境领域法律服务要点，不断推动法律服务能力提质升级，为持续提升生态环境质量、优化空间发展布局、促进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支撑和保障。

新能源企业合规化和律师服务

《能源法》正式出台，不仅为新能源行业提供了法治保障和政策指引，也意味着社会各界在能源问题上取得了重大共识，标志着行业进入规范化发展的新纪元。能源问题涉及品种众多，且贯穿开发、供应到利用的全过程。在不同发展阶段，各类能源的体量、作用和地位不同，涉及政府、行业、企业、社会公众各方利益。过去20年里，随着经济快速发展和能源需求不断增长，我国的能源结构、能源利用方式和能源管理体制不断调整，这些变化增加了立法难度和时间成本。

随着全球能源结构的转型和可持续发展的需求日益迫切，国内外新能源项目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成为中国乃至世界经济发展的新引擎。对于企业而言，法律是底线和保障，政策是风口和指引。合法合规经营，是稳健发展的基石。能源相关项目的落地并非一帆风顺，其间蕴含着诸多法律风险，需要律师的法律经验和敏锐的风险意识为项目保驾护航。

周塞军多年为各类能源企业提供全面的环保法律风险评估和合规咨询服务，他结合实践告诉律新社，新能源项目在落地过程中，可能遭遇的法律风险包括但不限于：

政策法律风险

新能源行业的发展高度依赖政府政策的支持，政策的变化或不确定性可能对项目产生重大影响。例如，补贴政策的调整、税收优惠的取消或变更等，都可能增加项目的运营成本，甚至导致项目无法持续运营。

土地征用与补偿风险

新能源项目，如光伏发电站、风力发电场等，往往需要占用大面积的土地。在土地征用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土地使用权争议、补偿标准不合理等问题，从而引发法律纠纷。

环保合规风险

新能源项目在建设和运营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环保法律法规，防止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

合同法律风险

新能源项目的实施涉及众多合同，如设备采购合同、施工合同、售电合同等。

此外，中国企业在海外能源投资领域日益活跃，可能面临的法律挑战包括：

国际法律环境差异

不同国家和地区之间的法律制度、法律体系存在显著差异，中国企业需要适应并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否则可能面临法律风险。

政治经济风险

海外能源投资往往受到当地政治经济环境的影响，如政策变化、政权更迭、经济波动等，都可能对项目产生重大影响。

跨境合同与争议解决

海外能源投资项目涉及跨境合同和争议解决机制的选择问题。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法律体系对合同效力和争议解决方式有不同的规定，需要中国企业谨慎选择。

国际仲裁与诉讼的专业代理

涉外律师通常具备处理国际仲裁和诉讼的能力。周显峰律师在调研中表示，律师熟悉国际法律框架和程序，能够代表客户在国际仲裁机构如国际商会（ICC）或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SIAC）等进行仲裁。精通法律条文、了解仲裁程序的实际操作，是涉外律师为客户提供专业代理服务的基础。

周塞军提出，无论为企业的国内还是国外项目服务，每个交易细节都是服务机会，律师都要注重深入研究政策动态、强化环保合规管理、精细管理合同风险等。而在企业出海服务中更要注意，在项目前期，律师应全程参与尽职调查和法律风险评估，为决策提供法律依据；在项目实施中，律师需要负责合同起草、审核和谈判，确保条款明确，降低风险，并随时调整策略应对法律环境变化；在争议解决阶段，律师更应利用丰富的经验和专业知识，为企业提供定制化的解决方案，有效维护企业合法权益，熟悉各国争议解决机制和程序规则，为企业海外投资提供不可或缺的法律支持。

律新社在调研中了解到，就市场机会而言，中国的新能源业务方向的律师为设备制造商与供应商提供的法律服务中，合规性以及交易安全性尽调服务的数量将急剧增长，因为中国“新能源产业”在向更高附加值的制造业和创新驱动型经济转型过程中具有战略优先性。相关方向上，能源律师能够将战略合规与经营合规相结合，为企业提供全方位的法律服务。具有前瞻性的能源律师要能够帮助客户明确投资方向、把控投资风险，同时服务于技术成本转移相关法律实务，多角度服务，为跨境交易客户输出更好的服务价值。

能源环境律师执业生态：精细化+产业化

《能源法》之下，机遇与挑战并行。要做好能源环保领域业务，律师必须应对复杂的技术难题与科学挑战，这对律师的专业技能和综合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全国律协、各地律协以及多家律所都组建了能源及环资专业研究委员会，为律师提供专业学习及交流合作平台。

周塞军介绍，早在2001年，全国律协就批准设立全国律协环境资源与能源法专业委员会，为广大参与环保业务的律师提供交流、合作平台。那时，律师在环境资源与能源领域的业务尚处于萌芽状态。23年来，随着市场业务增多，在该领域服务的律师越来越多，全国律协环资委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从成立时的17位律师发展到现在的超过100位委员。全国大多数省市区，甚至一些地级市律协也成立了环资委。

环保司法环境也在优化中。2024年6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环境资源审判情况，并发布《中国环境司法发展报告（2023年）》。2023年，全国环境资源专门审判机构数量同比增长15.95%，稳中有升、健康持续。

值得一提的是，环保律师往往都具有环保情结和社会责任感。环资委业务在律师业务中具有很强的公益特色，尤其是参与环境公益诉讼的律师，都是志愿者。因此，还需要进一步提升相关机构对专业律师服务价值的认知，健全服务生态，让优秀专业的环保律师能匹配专业价值。

律新社在调研中了解到，能源法律服务行业市场需求旺盛，呈现出多元化、专业化的发展趋势。当前，全球能源法律服务市场呈现出多元化和专业化的发展趋势。随着国际能源市场的不断变化，各国政府在能源领域的政策调整以及跨国能源交易的增多，对能源法律服务的需求日益旺盛。特别是在石油、天然气、可再生能源等领域，法律服务的需求尤为突出。同时，行业内的竞争也将更加激烈，促使各法律服务机构不断提升其专业能力和服务水平。

随着能源市场的细分，能源法律服务领域也在逐渐细分化。除了传统的石油、天然气等能源法律服务外，可再生能源如太阳能、风能等领域的法律服务需求迅速增长。这促使法律服务提供者必须更加专注于特定领域，深化专业知识，以满足客户的多样化需求。

能源法律服务行业的竞争主体日趋多元化。传统的律师事务所、法律咨询机构依然占据市场主要份额，但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专业能源律师事务所、法律咨询机构以及跨界综合性法律服务机构涌现出来。这些机构不仅具备深厚的法律专业知识，还熟悉能源行业的特殊规则和业务流程。因此，对传统能源律师的服务也提出服务深化和升级挑战。

在这样的竞争格局下，能源法律服务提供者必须保持敏锐的市场洞察力，不断深化学科专业知识、创新服务模式，以适应不断变化的市场需求。

周塞军在调研中也特别提到，当前律师行业面临着竞争加剧、服务同质化等问题。为应对挑战，律师需要不断提升专业素养和服务水平，加强团队合作和创新意识，提供更加优质、高效的法律服务。

值得关注的是，能源律师的发展正在逐步从专业向产业融合，能源产业律师正在成为未来市场中的响亮标签。为推动行业和产业融合，周塞军在担任全国律协环境、资源与能源法专业委员会主任期间，大力推动了律师行业在环境保护及资源合理利用领域的深度交流与合作；通过组织多场专题研讨会和培训课程，显著提升了律师在环保法律实务中的专业水准以及在产业生态中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他也积极推进律所内部能源与环保专业研究。2024年8月24日，在他的倡导下，天驰君泰环境资源与能源法专业委员会成立。据了解，全国多家律所都已布局能源与环保专业委员会，聚合更多致力于该领域的优秀人才。能源与环保法律服务正在开启一个新时代。

结语

生态文明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新阶段，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能源法》出台是以法律形式对我国长期能源战略和政策导向的宣示。我国作为全球能源转型的引领者，通过制定《能源法》，明确各类主体权利义务关系，不仅有利于确保我国能源事业行驶在正确轨道上，还将为全球能源转型持续贡献中国经验。

能源、环境与自然资源法律服务领域正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与潜力。从新能源项目的法律风险防控，到海外能源投资的法律护航，每一个环节都凸显了该领域法律服务的重要性与复杂性。中国能源法律服务工作者也将为推动建立公平公正、均衡普惠的全球能源治理体系贡献中国力量，为美丽世界涂上一抹中国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