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伟《杀妻记》：一桩杀妻案，道破多少家庭的不堪

文丨花欲燃吖

记得有个小说家说：最温顺的丈夫惯出最暴虐的妻子。我觉得如果这句话假设成立的话，那么“最温顺的妻子惯出最暴虐的丈夫”也是可逆真理。夫妻关系更像是两个人各守一端天平，最和谐融洽的氛围是各自让步和宽容，达成基本平衡，一旦失衡，那就是你弱我便强的局面。

在艾伟的这篇《杀妻记》中，每一个令已婚人心惊肉跳的局面，其实都是来自天平的失衡。妻子的隐忍换来的是丈夫的为非作歹，丈夫的回头是岸又换来妻子的暴跳如雷，似乎两个人总难共存，可却偏偏非要死守在一起过日子，各自承受着婚姻赐予彼此的苦难。哪怕最后走到死亡的结局，步调也没有达成一致。

当然，清官难断家务事，哪怕是故事里的人，也难分孰是孰非。但这篇小说给我的震撼是，作者实在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一个简单毫无悬念的杀妻案竟让他讲述的一波三折，看到最后还颇有一丝恍然大悟的意味。

故事的开篇是妻子病重在床，整夜的咳嗽搅和的整个家彻夜难眠，尤其是枕边人为了给她按摩，拍背，已经一个月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如果仅仅是休息不得当便也罢了，偏偏女人的脾气也古怪的很，病痛侵袭的时候常常是折磨的男人苦不堪言，还生生的薅掉了丈夫几绺头发。痛感过去，女人往往又心怀愧疚的道歉，目光又重新变得柔和。

在读者已经事先预知到丈夫杀妻的结局后，看到此处难免心中有所动摇。认为丈夫一定是承受了太多，终于不堪重负而下杀心，事出有因，只觉得悲哀和可怜，毕竟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夫妻。

可下一段，作者借由丈夫的回忆笔锋一转，事情回到了妻子健康的六个月前。妻子常年操持家务，家中纤尘不染，为人又勤劳务实，也很隐忍大度。面对丈夫的坏脾气，她将苦水一个人咽下去。

丈夫说她是一个忍耐力很强的女人。这在婚姻关系的评价中并不是一个褒义词，读者开始为妻子的懦弱忿忿不平。而后，便看到丈夫年轻时的种种恶性，大男子主义，常常和狐朋狗友喝到烂醉如泥，回家后便对妻子拳打脚踢。偶尔在外面受了委屈，他便回家反反复复找茬，企图在妻子的身上寻找一些快慰。

妻子倒是好脾气，每每做事都让人挑不出错处，他找茬不过，便无所顾忌的直接发泄怒火。到此处，男人的卑劣的品行似乎还未尽，通过男人的回忆自述，他花心滥情，婚内出轨，还几次三番因通奸而惹上麻烦，对方男人冲到家中要一刀砍了他。是他的妻子挺身而出为他摆平了麻烦。

面对这种种的荒唐，读者开始对妻子表示同情，继而对丈夫杀妻的动机产生怀疑，一个恶劣的凶残、毫无人性可言的丈夫形象开始丰满起来。

可紧接着故事就迎来了新的高潮。

丈夫惊觉妻子患病后表现出了反常的温情一面，从前爱打的牌也不打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担心妻子会离开。他对妻子的依赖和所表现出某种恩爱，让人又觉得这个浪子回头的男人也许会真的良心未泯。

读者从他的口中又一次得知了两个人的孤独感。他不愿意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只因两个人生不了孩子，他将一切归罪于妻子，而妻子也因此心怀愧疚，便对他的种种恶性表示宽容。

读者似乎又开始摇摆不定，开始认为男人夜夜笙歌的买醉也许真是为了排挤心中的苦闷呢？至少这对夫妻不健康的婚姻关系中，两个人都难逃其责。

故事已经接近了尾声，没有几个月的存活期的妻子开始肆无忌惮的发泄怨恨和不满，她将这么多年积压的怨气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好像多年的夫妻终于在濒死之前得到了坦诚。

女人暴躁的情绪包含了她这短短一生的委屈和苦闷，还有病痛的折磨。相信很多已婚人士看到这里一定有代入感，尤其是丈夫掐住妻子的脖子后，还自我安慰道是为妻子寻求解脱时，免不了脱口而出一句“伪君子”！

可事实上，他杀了妻子之后，认为自己一个人活在世上也没什么意思，他吞了一整瓶安眠药后，追随妻子而去......

荒唐的是，他被抢救了回来，这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和惊喜。

他觉得死过一遭，一生的罪恶都清洗了干净，有一种赎罪后的自在。于是，他在法庭上以一种重获新生的面貌，坦然的接受法官的询问，并为读者还原了他们真实的婚姻。

不像邻居们看到的那般恩爱，可也无单方面的亏欠。

丈夫常年花天酒地惹来了大麻烦，妻子愤怒之下，趁其熟睡时便挥刀砍掉了男人的命根子，这是二人没有孩子的真正原因。丈夫从此洗心革面，浪子回头，同时也察觉到了妻子的美，想要平静的过日子，并逐渐的依赖妻子的存在。可此时他已经无法尽人事，有心无力。

直到妻子患病，丈夫意识到两个人是不可分开的。他回想从前种种恶行，以最后的善念想要结束彼此。尽管他被救回来，可却在法庭宣判死刑了拒绝了上诉，一心赴死。

这部短篇小说最精彩的地方就是在简单的叙事中，将人性交错复杂的一面描写的淋漓尽致，善与恶的纠缠，好与坏的转变，温顺到暴躁，无情到有情，可恨到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