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感谢谁，只是很感谢

配乐 / 久石譲 - Merry Go Round
音频制作 / 楚雨庭

感谢

睡醒

看见院子里的红叶

想起昨天

原来我还活着啊

今天是昨天的继续

我觉得这样就好

什么都不想做

哪都不疼

也不痒，却很感谢

到底要感谢谁呢？

神？

世界？宇宙？

我不知道

只剩下感谢之情

作者 / [日本]谷川俊太郎

翻译 / 田原

选自 / 朝日新闻2024年11月17日

今天的新闻说，日本著名诗人谷川俊太郎已经于11月13日在家中安详离世，享年92岁。老先生真是高寿啊。然后我就查考，读睡自从成立以来，究竟推送过多少次谷川俊太郎的诗，一查发现竟然有十四次之多，从2013年9月8日第一次推送开始，最近一次推送是今年6月26日的。

谷川是个无可救药的，以无限的“童真”和“可爱”来赞美“活着”，赞美生命的诗人。今天推送的这一首应该是在其生命的最后阶段所写，卧在病榻上的诗人，早晨醒来，看到院子里的红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从“昨天”活到了“今天”，“哪都不疼/也不痒”似乎暗示了自己的病情，于是想到要感谢谁。不知道要感谢谁，仍然要表达一种感谢。感谢活着。

19岁写出《二十亿光年的孤独》时的谷川俊太郎

2020年2月16日，正是疫情正盛期间，有感于死亡的迫近，我推送了他的一首《活着》，以此鼓励被悲哀和愤怒的情绪所熏染的人：

活着

所谓现在活着

那是喉咙的饥渴是

枝丫间射下来的耀眼阳光

是忽然想起的旋律

是打喷嚏

是与你手牵手

在谈论这首诗的时候，又谈论起他的另外一首《活着》：

活着

六月的百合花让我活着

死去的鱼让我活着

被雨淋湿的狗崽

和那天的晚霞让我活着

活着

无法忘却的记忆让我活着

死神让我活着

活着

猛然回首的一张脸让我活着

爱是盲目的蛇

扭结的脐带

生锈的锁

狗崽的脚脖

我在那篇荐诗里还说：“在所有活着的理由之中，爱是一个，但假如有比爱更重要的，就应该是死亡。”正如谷川的诗中所言“死神让我活着”。

谷川是不避讳谈论死亡的，而且即便在谈论死亡的时候，也带着那无可救药的“童真”与“可爱”。

对很多视“童真”为“幼稚”，视“可爱”为“矫情”的中国人来说，可能对日本诗人那种骨子里带来的“可爱”是受不了的。我们往往更向往“复杂”和“深刻”，向往某种老于世故的深沉，暧昧于某种不置可否的悬置与“两可”。日本的审美中也有暧昧的一面，但谷川的诗却带来一种难得的“明媚”和“清晰”。有时候我常常要说服老于世故的自己去理解那种“童真”的世界观，同时无须说服，而感佩于他的“明媚”和“清晰”。越是本真可爱的诗人，面对孤独和死亡的议题时，面对无序的人类纷争将要发言时，反而就越加坦然与清晰。

基于这一点，我们要感谢，有谷川俊太郎这样一位诗人来过这个世界。

荐诗 / 流马 关注

诗人、小说家，读睡主理人

著有诗集《日光暴涨》《夜晚怀疑我》
小说集《乌云来客》《幽暗的森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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