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应该是疯子,我就是一个。”
阮玲玉
1935年3月8日这一天,唐季珊跟随女友阮玲玉,一同前往电影《新女性》的庆功宴。宴会上,阮玲玉一反常态,在舞池里摇曳身姿,忘我地和朋友亲吻拥抱。她笑得灿烂又张扬。谁也不会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后,她会在家中服药自尽。
隔天就是国际劳动妇女节,阮玲玉的好友们还期待着她,赴约进行一场以“新女性”为主题的演讲。可她们等到的却是阮玲玉不治身亡的消息。人们想不通,“电影皇后”为何一夜之间就成为了亡魂?那年,阮玲玉年仅25岁,正是她人生最风光的时刻。
阮玲玉
美人生在百姓家
阮玲玉原名阮凤根,1910年4月26日出生在上海的一个贫苦家庭。父亲在上海浦东亚细亚油栈做工,是家里的经济支柱,母亲则一边照顾年幼的阮玲玉一边做一些散工。
阮玲玉
6岁那年,阮玲玉父亲积劳成疾得了肺痨,永久离开了人世。阮玲玉母子一下子断了生活来源,家庭的重担就落在了阮玉玲母亲一个人的身上,无奈之下,阮玲玉的母亲决定带着年幼的女儿来到大户张家做女佣,勉强维持生计。好在阮玲玉的母亲思想开放,她并不像当时的大多数传统妇女一样,觉得女孩的人生就是嫁人,不管自己工作多苦,她都坚持让阮玲玉上学读书。张家的老爷恰巧是上海崇德女子学校的校董,见阮玲玉聪明伶俐,就以“半费优待”的条件把她送进了崇德女校读书,这对阮玲玉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阮玲玉
然而,当时的人们阶级观念仍十分严重,阮母自知她们这样的出身难有好前程,所以专门为女儿取了个学名叫阮玉英,并且时不时地叮嘱女儿,在学校里不能暴露自己是女佣孩子的身份,以免被同学们瞧不起。阮玲玉的内心从此埋下了一颗“自卑”的种子,根深蒂固,并且随着年岁增长越发严重。因此阮玲玉从小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即使后来她在演艺圈出人头地,这份自卑感却始终如影随形,也为她的悲惨命运埋下了伏笔。
自古痴情空遗恨
阮玲玉长到15岁时,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长相清秀又楚楚动人,就是在这时候,她遇到了自己的初恋,张家四少爷张达民。阮玲玉7岁时跟随母亲来到张家,那时张达民14岁,两人从小相识,算是青梅竹马。再加上张达民在学校里接受过西式教育,受五四新思潮影响很深,他的内心并没有阶级观念,所以即便面对自家佣人的女儿,他也不会有歧视之情。阮家初长成的娇艳少女,遇见一表人才的富家公子,爱情的火花在两个青年人之间迸发而出。
阮玲玉
一开始,情窦初开的阮玲玉对这份感情还有所顾虑,她不敢接受张家少爷的追求,因为她认为自己无法承受这种跨越等级的爱。但是张达民当时已经被阮玲玉的魅力所折服,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得到这个美丽动人的少女。为了追求到阮玲玉,张达民不仅总是在学校门口找机会接近阮玲玉,一有时间还带着她到处游玩,出手阔绰,甚至也一并照顾了阮玲玉的母亲,动不动地嘘寒问暖,时而塞钱接济母女俩的生活。
中间为张达民,右一为阮玲玉
张达民对阮玲玉关爱备至,阮玲玉的母亲也把这些看在了眼里,见到这个小少爷对自己也彬彬有礼,她开始希望女儿能嫁入张家,借此改变阶级命运。在阮母的推波助澜下,两人相处不久后,阮玲玉就答应了张达民的追求。
只是,这段刚萌芽不久的初恋,等来了张夫人的棒打鸳鸯。理由也很简单,张家在上海是出了名的大户人家,怎么能容忍未来的儿媳妇是佣人的女儿呢?
阮玲玉
张达民的母亲认为门不当户不对,于是劝儿子尽早和阮玲玉断绝关系。已经坠入爱河的张达民自然不同意,眼看拗不过自己的母亲,他直接带着阮玲玉和她的母亲私奔了,在外面租房居住。就这样,16岁的阮玲玉从崇德女校退学,在四川路鸿庆坊的一家民房里开始了她与张达民的同居生活。
阮玲玉这时可能还想不到,这段初恋会成为纠缠她一生的噩梦。
阮玲玉
炙手可热的明星路
同居生活后不久,张达民开始对阮玲玉心生厌倦。他从小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实则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大学文凭也是混来的,根本没有挣钱的本领,而他又偏偏喜欢花天酒地的生活,经常出入各种舞厅,还有赌博的爱好。
没多久,两人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对此张达民不以为意,毕竟他还有回头路可以走。可阮玲玉不一样,她已经退了学,现在的窘境让她没有一点安全感,她必须寻找谋生的出路。改变阮玲玉命运的那个人,是张达民的大哥张慧冲。
阮玲玉
当时,著名导演卜万苍正好在筹拍的新电影《挂名夫妻》。原定的女主角张织云是卜万苍的情人,但在筹拍期间,茶商唐季珊却插足了两人的恋情,卜万苍是情场事业皆失意。情急之下,他只能公开招募女主角。恰巧这个消息被张慧冲知晓,彼时他在电影圈已经有点名声和人脉。于是他做了一次顺水人情,向卜万苍推荐了阮玲玉。有了张慧冲这层关系,阮玲玉得以敲开了电影圈的大门。
不久她就拍摄了处女作《挂名夫妻》,这部电影让阮玲玉一炮而红。许多导演都被她自然流畅的演技折服,纷纷投来橄榄枝。此后她又接连出演了许多部电影作品,成为当时炙手可热的影坛大明星。
阮玲玉
随着阮玲玉的名气越来越大,她也有了丰厚的收入,再也不用担心温饱问题,经济上已经完全独立。但是她和张达民的感情,却陷入了有夫妻之实却没有夫妻名分的境地,更让她难过的是,曾经情投意合的那个爱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来,阮玲玉事业发展得越来越好,张达民的家庭却遭遇了变故,家道中落,他沉迷上了赌博。他终日流连在外,很快挥霍完了分到的家产。这时,他盯住了事业正当红的阮玲玉,把她当作了自己的摇钱树,没钱了就向她伸手要。阮玲玉虽然不堪其扰,但顾及旧情还是会满足对方的一切需要,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就可以换来张达民的成熟。然而,她的包容和退让只换来了张达民的得寸进尺。
阮玲玉
小女不知人心恶
1932年,淞沪抗战爆发,阮玲玉来到香港躲避战火,她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唐季珊。这个男人正是前文提到过的,抢了卜万苍导演的情人张织云的那位茶商。
阮玲玉与唐季珊
在阮玲玉看来,唐季珊与家中那个游手好闲的男人不同,他有钱,成熟,对女人浪漫又体贴,还是她所在的联华影业的大股东,跟张达民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很快,唐季珊就甩了张织云,对阮玲玉这位新欢发起了攻势。借着电影公司老板的便利,他经常不远千里,跑到阮玲玉的拍摄现场探班,照顾她和剧组团队,还经常送花,在卡片上写上甜言蜜语。女人都喜欢被宠爱,尤其是对于缺爱的阮玲玉来说,唐季珊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是她从未享受过的。22岁的她沦陷了,虽然唐季珊已有妻室,但是她并不在意。1933年3月,阮玲玉回到上海,带着母亲和养女搬到了唐季珊在新闸路买的一幢三层小洋楼,开始了和他的同居生活。
唐季珊当时极度迷恋阮玲玉,只要对方想要,能给的他都会尽力给。可阮玲玉一直幻想的婚姻,他却始终无法兑现。因为他远在广东的妻子是有权有势的富家千金,他能有今天全靠妻子扶持,与阮玲玉在一起更多的是图“新鲜”。
此时,远在福建逍遥快活的张达民,收到了阮玲玉的分手信。他回到上海后得知“妻子”已经跟别人同居,自己被人横刀夺爱令他气愤不已,扬言要和阮玲玉对簿公堂。为了息事宁人,阮玲玉通过律师与张达民协商,签订了《脱离同居关系约据》,约定双方脱离恋爱同居关系,阮玲玉每月给予张达民100元的津贴,为期2年。但无赖的张达民,又怎么能妄想依靠契约约束呢?
阮玲玉
后来,无力承担赌债的张达民向阮玲玉狮子大开口,要一次性付清5000元。阮玲玉自然是拒绝了,狗急跳墙的张达民以“盗窃罪”将阮玲玉告上了法庭,控告阮玲玉侵占了他的财产。而这时唐季珊当初的儒雅早已荡然无存,他变得喜怒无常,回归到了浪荡公子的生活,甚至还出手殴打过阮玲玉。阮玲玉面对张达民的威胁,不得已向唐季珊求救,但唐季珊为保全自己的名誉,竟然逼迫阮玲玉在报纸上刊登启事,称两人只是同居关系,经济上相互独立。
唐季珊从来没有想过保护阮玲玉,他毫不顾及阮玲玉的感受,以“虚构事实、妨碍名誉”为由,反将张达民先送上了法庭。就这样,在两个男人的斗争中,阮玲玉成为了牺牲品。一纸声明,加上张达民的胡搅蛮缠,一时之间流言四起,阮玲玉几乎成为了各大报纸的。她与“勾引少爷”、“不伦爱恋”等不堪入目的词语捆绑在了一起,无数的脏水和谩骂让她躲闪不及。这还没有结束,唐季珊又在她的心口戳了一刀。他背着阮玲玉在外面有了新女人,这个人还是阮玲玉的好友兼邻居——梁赛珍。
梁赛珍
有缘无分皆落寞
曾经的恋人同时背叛了自己,事业和感情方面的双重压力让阮玲玉一时间难以承受。原本,她还把希望寄托在《新女性》的导演蔡楚生的身上,将他视为拯救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蔡楚生
阮玲玉和蔡楚生因合作拍摄《新女性》电影相识相交。相似的出身和对艺术抱有同样的热爱,让两人相谈甚欢,朝夕相处后彼此暗生情愫。
在最绝望的时候,阮玲玉曾找到蔡楚生,希望他能带自己去香港远走高飞。然而,蔡楚生考虑到社会上的舆论,虽然同情但还是狠心拒绝了她。
阮玲玉
“铃”哑“玉”碎
阮玲玉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在《新女性》举行的盛大的庆功宴上,她与所有好友拥抱亲吻,谁也想不到,这是她的最后告别。
阮玲玉
1935年3月8日,这位绝世名伶写下两封分别给张达民和唐季珊的遗书,随后吞下了大量安眠药自杀,一代佳人就这样结束了她光辉又凄凉的一生。
阮玲玉去世不久,就有人对唐季珊公开的“遗书”提出了质疑。从信的内容来看,给张达民的第一封信,说了流传甚广的那句话“人言可畏”,大意是说畏惧舆论压力而死。针对这个事情,鲁迅还专门写下文章《论“人言可畏”》。而给唐季珊的第二封信,则是对他的牵挂之言和愧疚之情。
但是,事实的真相好像并不是这样。后来又流传出了两封“阮玲玉真正的遗书”,人们猜测最开始的两封遗书其实是唐季珊粉饰自己的伪作。总之佳人已逝,阮玲玉的真正死因我们已无从知晓。
阮玲玉
结语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颠沛流离,免我无枝可依。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永不会来。”
阮玲玉
阮玲玉的悲剧亦是那个时代的悲剧,她一生遇人不淑,留下了一段凄美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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