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6月5日。
“上尉,快,快起床!”
天刚拂晓,一个哨兵突然叫醒了以色列国防军某坦克部队上尉拉莫斯·卡茨。几分钟后,整个连队莫名其妙地骚动起来。不一会儿,队伍集合完毕,传来了上级的命令:“全团集合,立即向边境出发!”
噢,又是演习! 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叹道。
但是,在路上,卡茨很快发现了第二支队伍,接着,又发现了第三支、第四支队伍在炙人的沙漠中行进。半小时之后,卡茨吃惊了:“咦? 怎么四面八方都是整连、整营、整团的装甲部队? 这块弹丸之地,怎么一夜之间竟成了坦克的海洋? ……”
军人的敏感使他猛然醒悟:这肯定不是一次演习!
“上尉,要不要听新闻?”车长伊达埃深知上尉的爱好,顺手拧开了收音机。显然,他也发觉了一些异常。
此刻正是早晨6点07分, “以色列之声”电台播送的新闻是——“以色列碳氢燃料的价格在上涨”。这与其说是“新闻”,倒不如说是加了点胡椒面儿的“陈词滥调”。“啪”地一声,卡茨不满地关掉了收音机,莫名其妙地显得有些烦躁。
显然,28岁的上尉卡茨绝不可能知道,此刻,以色列国防军的众将军们,在国防部长摩西·达扬的带领下正坐在空军作战室里。一个轰动世界的“天字第一号新闻”,将在这里炮制出来。
此时,达扬担任国防部长还不到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前——1967年5月27日,以色列首都特拉维夫华丽的国会议事厅里,灯光辉煌,以色列内阁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艾希科尔总理面前,放着一张苏伊士运河蒂朗海峡的形势图和一沓最新的海峡动态情报。据说,有迹象表明,埃及就要对蒂朗海峡实行封锁。
他对面坐着的是原以色列军队总参谋长——“独眼将军”达扬。
面对危局、乱世,人们老在互相指责,七嘴八舌,使会议陷入了无穷尽的争吵之中。45分钟之后,忽然,有位最活跃的“辩论家”站了起来,语调激昂:“为了挽救以色列,我提议,立即由达扬担任国防部长!”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能够挥舞长剑的铁腕人物!”刚才说话的那位议员,挥舞着拳头大呼。
沉默,静场。
是啊,素以果断、冷酷、奇思著称的达扬,的确是个“铁腕人物”。早在1953年12月30日,这位当时年仅39岁的将军,就因战功卓著,出任了以军的总参谋长。这位雄心勃勃的“冷面人”一上台,就根据自己的“奇思异想”,大刀阔斧地对军队进行了改革。
“现代战争离不开空军,以色列最好的防御是在开罗上空!”——这是达扬的“制空论”;
“制胜的关键是先发制敌。因此,海战既需要狐狸一般狡猾,更需要狮子一般迅猛!”——这是达扬的“制海论”;
“冒险,不应从字典里抠掉。以往的经验告诉我们,谨小慎微的战术总是与失败连在一起!”——这是达扬的“制地论”;
三天后,艾希科尔来到休息室,找到了投票时回避的达扬,笑眯眯地拉着他的右手直晃:“将军阁下,我衷心地祝贺您。从现在开始,您就是以色列的国防部长啦!”
以色列内阁会议再次召开。议题已换为:如何向阿拉伯国家开战?
争吵——新的一轮争吵又开始了。
已是国防部长的达扬此时一声不吭,只是瞪着一只鹰一般锐利的右眼——他的左眼,是在对黎巴嫩的一次战斗中被打瞎的。从此,他的左眼上总是蒙着一块黑眼罩。
看着议员们互相攻讦,达扬非常悠闲地一口一口地吸着雪茄烟。
“我们只有发挥突然快速袭击的特长,才是摆脱目前困境的唯一方法。”空军司令莫蒂·霍德站起来,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闪亮的小光点说:“这都是埃及军队的前沿机场,它们随时可能用刀刃割断我们的脖子。因此,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最大的成功,我们第一步的目标应是:除留下12架飞机外,出动我们的所有飞机,全部摧毁它! 最近,我们利用两周时间,摸清了埃及空军的活动规律:天刚拂晓时,他们总是起飞进行巡逻,持续时间为一个小时左右,然后飞回基地吃早点。吃早点时,雷达没人值班,有的雷达关闭时间长达半个多小时。因此,在7点到8点之间,那里实际上处于暂时瘫痪状态,正是我们动手的良机……”
“我反对! 这太冒险了!”坐在长方形会议桌另一端的一个议员站了起来,朝着空军司令笑了笑,又颇有风度地扫了一下会场,说道:“是的,出动所有飞机彻底摧毁阿拉伯国家的机场,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但是,空军司令先生,您想过没有,倘若您在3小时之内完不成任务,那么,您将只能用留在国内的12架以色列飞机去抵挡数百架叙利亚和约旦的战鹰? 尊敬的空军司令先生,您是不是忘记了阿拉伯人的空中力量? 您是不是以为他们直到现在还是一群可怜的山羊?”
议员的反唇相讥,使人们立即想到:由于苏联的援助,前不久,埃及已得到了一大批最新式的“米格”战斗机和一大批令人恐惧的“萨姆”-2导弹。
“将军阁下,您可别健忘,纳赛尔正因为手中有了‘米格’和‘萨姆’这两张王牌,才由一只可怜的山羊,变成了一头怒吼的雄狮!”
“这⋯⋯嗯⋯⋯”不擅言词的空军司令,脸色气得灰白。
沉默。又是一阵令人难忍的静场,约有七八分钟!
“我来讲几句!”直到这时,达扬才缓缓站起身来。霍德的这种不留预备队的打法,在理论上是极为危险的,但是却很合达扬的脾气。
达扬在以色列的独立战争中就曾多次这么干过,而且战功显赫。他轻轻弹了一下雪茄烟上的灰烬,那只独眼炯炯有神,讲起话来干脆利落:“我同意我们的作战飞机倾巢出动,因为今天的以色列空军已不是10年前的空军,而且,战争需要冒险,谨小慎微的战术得来的往往是失败!”
“先生们,我再重复一遍,我坚持用所有飞机进行先发制人的突袭!”空军司令的嘴巴突然又开始流利起来了, “能否大胆捕捉战机,决定了这次战役的成败。最好的战机,是敌方统帅思维上的‘死角’。所以,在‘不可能’之中,往往反倒潜藏着胜利的最大希望! ⋯⋯”空军司令感到,有一只巨手托住了他那刚才要倒下的身躯。
议员眨了眨眼睛,又瞪了一眼空军司令。别以为议员听了达扬的“惊人之语”会就此闭嘴,沉默下来,当议员靠的是他的幽默与口才,而此刻正是显示自己才华的时刻。议员再次反击道:“勇敢的将军阁下,您对祖国的忠心我很佩服。但是,以色列飞机的数量还不到我们对手的二分之一,请问,您有绝对的取胜把握吗? 如果万一首次突袭失败,您考虑过后果吗? 这个责任该由谁来负?”
“我来负!”达扬第二次站起身,把刚刚才抽了一半的雪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狠狠地碾得粉碎……
以色列空军作战室。
7点10分,以色列空军司令根据达扬的威严命令,俯身靠近麦克风,终于喊出了这几天来他早已念熟的两个字:“起飞!”
刹那间,以色列空军第一梯队的196架兀鹰式、海市蜃楼式、超级神秘式、暴风式战斗轰炸机,从几个不同的空军基地同时腾空而起。尽管它们的出发地点是分散的,但进攻方向完全一致:全都扑向埃及的10多个重要空军基地。
战术战法,贵在不拘一格。一切科学都有原理、法则可以遵循,但唯独战争是一个例外。
为了打破“常规”,保持行动的诡秘,以军事先规定:所有飞机起飞后,停止一切无线电联络,即使被敌击落也不准吭气。飞机升空后,保持着四机编队,没有从最短的直线距离上径直飞往目标,而是先向地中海方向飞,然后利用朱弟安山的阻挡,巧妙地躲过了约旦雷达网的搜索。
到了地中海上空,分40架为一批,组成5个水平V形的编队,每架战斗机的间隔只有一个翼展,呈密集队形再向西南方向飞去。飞行高度离海面不到10米,简直像是在贴着汹涌的波涛、浪花翱翔。
大群编队飞这么低的高度,大胆得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别说阿拉伯国家的几十部雷达,就连在地中海附近活动的美国电子侦察船,也没发现它们。
进入陆地后,他们没有直飞要攻击的目标,而是突然折转向南,高度上升到70米,又躲过了埃及空军雷达的探测。
同时,以军的各种电子干扰器材,以最大的功率,破坏着开罗、大马士革、安曼之间的联络,对所有的防空兵、航空兵雷达实施了干扰。此外,他们还派出了电子干扰船,利用自己的通信设备,使用已被破译的埃及、叙利亚的通讯密码,混入敌方的电台,下达着假命令、假指示,调动埃及、叙利亚军队按自己的意图办事。
一切都违背了平时的“常规”、“常理”,一切都经过了别出心裁的10年苦练!
太熟练了!太狡猾了!
35分钟后,所有的飞机,都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了它们袭击目标的上空,与预定的攻击时间毫厘不差!
早晨的太阳像个红色的大浮标,在海平面上不停地颤动着,用它那如同利剑一般的光芒,驱逐了总是弥漫在尼罗河三角洲上空的雾气,使蓝天变得一片晴朗。
埃及的空军基地里,如往常一样平静。已是黎明,机场的警戒状态解除了,空军的晨班巡道机正返航加油。接班的军官们吃完早饭,正走在上班的途中,在车上,有人哼着阿拉伯流行歌曲,有的在听着新闻广播,还有人正在看着晨报……
涂着迷彩色的埃及战斗机,都静悄悄地、整整齐齐地在跑道上排列着。机场值班室里,值班员正在交班,门外守候的汽车驾驶员们早已等得不耐烦:“先生们,快上车吧,早餐快凉啦!”
“唉,又熬了一夜,太累了!”
“中尉,别磨磨蹭蹭的,关机,给机器加点油!”
雷达操纵员们也正在交接班,他们都想驱散一夜的疲劳,借此机会轻松一会儿……
毫无疑问,这时,正是埃及空防最为薄弱的时刻。
“犹太人偷袭的时机选得太巧妙了,简直是巧妙绝伦!”后来,一位外国军事评论家这样惊叹。
7点45分(埃及时间8点45分),埃及10个军用机场上空,几乎是准确地在同一时间,忽然响起飞机轰鸣声。
“啊,飞机!”
“是犹太人的飞机!”
人们不约而同地仰头向天上望去。
阳光下,晴朗的天空中,以色列军用飞机的徽标显得那样清晰。
“咚!”“咣!”以军开火了。
埃及飞行员们毕竟是军人,不用拉警报,他们的神经已绷紧了。但是,由于事先没有一丝征兆,也没有雷达预警,突如其来的袭击把他们打懵了,登机、起飞已来不及了,唯一可做的仅是“快隐蔽!”
有的机场连“快隐蔽”的警报都没来得及拉响,以色列飞机已像一群群贪婪、凶狠的鹰隼冲来了。“咚! 咚! 咚!”“咣! 咣! 咣!”一枚枚火箭弹、导弹、炮弹,像雨点般落下。趴在机场上的飞机像死鸟一样,一动不动。投弹后,所有四机编队的以机又用机上的机枪,对各自的地面目标扫射4次。
一架飞机刚刚扫射后跃起,另一架紧跟着俯冲轰炸。一架又一架飞机的攻击曲线,在空中接连不断地组成了一个个巨大的“V”字。
第一攻击波离开3分钟后,第二攻击波重新按此程序进行一遍。
这样,每一个目标在几十分钟内,都遭到了8次以上轮番攻击。所有的攻击高度,只有100 米至 150米——这又创造了一个世界纪录!
很快,被以色列的“穿透炸弹”击中的埃及机场跑道上,出现了一个个张大的像“火山口”似的弹坑;所有的空军机场,变成了一片火海⋯⋯转眼之间,刚刚还高昂着头的197架现代战鹰,在硝烟中都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紧接着,以机第二梯队的164架飞机也出击了,除冲向第一批轰炸的10个军用机场,还冲向六个新机场,又使埃及107架战机变成了焦黑的乌鸦。
在这一轮攻击中,以军飞机遭到了“萨姆”-2导弹的猛烈拦击。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种先进的苏联导弹的有效射程是5—34公里,只能对付高空和中空目标;但是,当以色列飞机在低空、超低空飞行时,它的飞行速度甚至还抵不上飞机。于是,造价昂贵的、战前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萨姆”-2,在这次作战中扮演了一个令人耻笑的角色——一连发射22枚,竟无一命中目标!
魔鬼们狂笑着扬长而去了。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的以色列飞机电信网开始通话了。以色列空军指挥室里,电话、电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刚才紧张、沉闷的空气,立即被飞行员们兴奋的、接连不断的报告声打断:
“报告,X号机场的飞机全部被炸毁!”
“哈哈,第五大队击中了19架‘图式’飞机!”
“啊,因沙斯城已成一片火海!”
“我知道了。”空军司令坐在沙发里,不时重复着这句话。听得出,他十分冷静。
闪电般的进攻,是真正的战争灵魂。对以色列空军来说,6月5日这一天,是犹太人历史上最漫长、最危险的一天,但也是他们最惊人、最兴奋的一天。
两个多小时后,一个军官拿着份情报在“冷面人”达扬身边嘀咕:“据精确统计,埃及拥有的430架军用飞机里,已损失了320多架。”
“哇! 太好啦!”“冷面人”竟然不由自主地拍起了桌子,得意忘形地对身旁的人说:“我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记录。我原来估计至少要一天,或者一天一夜才能突破阿拉伯人的空中防线……”
在进行空袭的3个小时里,以色列总参谋长拉宾,在空军司令部和总参的“掩体”之间来回奔走,为的是了解空军和装甲兵的战况进展。空袭捷报传来时,人们一片欢腾,几周来折腾他的噩梦顷刻消失了,拉宾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看见有人偷偷打开了酒瓶,但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谁? 空军司令莫蒂·霍德!
他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使得拉宾不由自主地注视起他来:他在想什么? 是为自己立了头功而骄傲吗? 他想对众人说“我早就说过⋯⋯”之类的话吗? 不! 没有。霍德像雕像似地坐在椅子上,只有一个重复的动作:大口大口地喝水,每次一满罐! 拉宾突然感到:只有那些在精通常规、常法的基础上善出奇策、敢用奇兵的将帅,才能步入作战指挥艺术的天堂。莫蒂·霍德就是个真正的将才,为什么从前我没发觉这一点呢? ……
埃及。总统府。
一大早, “以色列之声”电台就得意洋洋地把这个公告传遍了全世界:“从早晨开始,我军在南方战线同埃及空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为了击败对方,我们的军队已经行动起来⋯⋯”
“哼,虚张声势,狂妄自大!”埃及总统纳赛尔听后,轻蔑地一笑。他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兴冲冲地乘车前往埃军司令部了解战况。
眨眼之间,那幢火柴盒似的灰色大楼呈现在眼前。
突然,他看到司令部门口,早已停了一长溜各种型号黄色、红色、黑色的轿车。尤其是那辆白色的、宽大的苏制“伏尔加”,特别显眼。
“奇怪! 苏联大使的小汽车怎么停在了司令部的门前? 为什么来这么快? 是来庆贺的? ⋯⋯”总统来不及细想,大步跨进了司令部。
埃军总司令阿密尔元帅早已在办公室里等候。然而,纳赛尔猛然感觉到,阿密尔和他周围的那些军官们,此刻都低着头,闭着嘴,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神情显得怪怪的。
“怎么回事? 难道是……!”纳赛尔猛然心里一沉,锐利的目光,直端端盯着阿密尔。
“报……报告总统阁下……”阿密尔终于抬头看了纳赛尔一眼,迟疑了一阵,鼓足着勇气喃喃道:“我……我们的飞机……已经全部被摧毁,当时都在地面上。”
“全部?!……被摧毁?!……”这是纳赛尔万万没有想到的!
最难以启齿的话一旦吐出口,总司令的嘴巴顿时伶俐了许多。最后,他把所有的责难都倾斜到了美国人身上,一口咬定:“打击埃及的一定是美国的空军,而不是以色列!”
“行了,别说了!”纳赛尔猛然打断他的话,气呼呼地反驳道:“我不准备相信你这种话,也不准备发表官方声明说美国人侵略了我们,除非你给我拿出一个带有美国标志的机翼来!”
阿密尔无言以对,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现在我问你,”总统竭力克制住愤怒的心情,两眼逼视着阿密尔:“那么,空袭发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我⋯⋯”这是阿密尔最为担心的“隐私”。他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我携同总部指挥官,正乘飞机前去巡视西奈半岛。没想到,飞机刚起飞,就⋯⋯就⋯⋯”
纳赛尔全明白了,冷笑着,讥讽道:“哦,是啊,当我们的埃及总司令部满天飞的时候,部队当然会接到命令,什么‘不能使用导弹’呀、‘不得向空中开炮’呀等等。所以,以色列空军这才在我们埃及总司令的掩护下,一举摧毁了我们所有的机场和飞机。我敢说,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你阿密尔一直在空中转悠着,那种视察的滋味一定不错吧!”
阿密尔低着头,脸色泛白,一声不吭。
“你还记得吗? ……”纳赛尔突然话锋一转,喉咙也越来越大:“昨天,就在昨天我还提醒你,要警惕以色列可能在几小时之内来进犯。然而,你为什么要擅自更改作战计划? 你为什么不呆在指挥所同部队保持联系,却偏要跑到天上去? 我很奇怪,以色列飞机为什么没把你打下来? ……”
纳赛尔
“嗯……嗯……”阿密尔满脸通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埃及空军在以色列的袭击下,所遭受的灾难之大、其损失程度之深,是纳赛尔做梦都没想到的。他怒气冲冲地离开阿密尔办公室,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下来,又问道:“苏联大使的车为什么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哦……”阿密尔忽然想起这事,急忙解释:“是我派人把他找来的。”
“为什么?”总统的两眼里喷着火。
“为的是向他要求停火。”
“停火? 战争刚打了不到3个小时就要求停火? ⋯⋯哼,这简直是开玩笑!”总统气得跺着脚,苦笑着,不知说什么好。
克劳塞维茨说, “在战斗中,极有可能取得胜利的只有三个因素:出敌不意、地利和多面攻击。”
毋庸讳言,以色列空军在“出敌不意”上,得了个令阿拉伯人瞠目结舌的“优”!
正当阿密尔元帅执意谋求“停火”时,在以军前沿阵地指挥所,“独眼将军”达扬却正准备实施“多面攻击”。他狠狠地扔掉了烟头,又威严地下了第二道指令:“步兵与伞兵,出动!”
现在,轮到南方战线司令加维什了。他扯着那尖尖的男高音,向塔尔、约菲、沙龙三个师长呼喊:“红毯! 红毯!”喊完,他掩饰不住兴奋心情,又用几乎变了调的男高音重复了一遍:“红毯! 红毯!”
“红毯!”——这是加维什发出的密码命令,意味着陆战爆发。
顿时,烟尘滚滚——接到加维什的命令后,以色列陆军立即兵分三路,向埃军驻有10万人马的西奈半岛冲去:南路沙龙师攻占奥贾;中路约菲师切断埃及南北之间的联系;北路塔尔师沿西奈北部,绕过埃及筑垒阵地的雷区,占领阿里什。
进展神速! 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
塔尔的坦克兵,首先与敌接火。大炮轰,坦克冲,步兵涌,仅用小小的代价,他们就摧毁了由巴勒斯坦旅驻守的汗尤尼斯阵地。
这时,从侧翼还有第二支特遣队向拉菲亚冲击。在向沙丘冲锋的坦克中间,有不少满载着伞兵的半履带式装甲车在迅速地移动着。
在这个横冲直闯穿越沙漠的野蛮侵略中,第二辆坦克,就是卡茨上尉的坦克。
起初,卡茨的感觉似乎是在参加一次简单的军事演习。可是,走着走着,随着远处响起的炮声增多,他的脑海里猛然蹦出一个他极不愿看到的字眼:战争!
坦克洪流通过边境了,在2个多小时的行进途中,没有遇到敌军。“上帝保佑,我真幸运!”他心里一阵高兴⋯⋯
就在这时,只听见“咣”的一声,埃及军队的迫击炮弹,从一个构筑巧妙、隐蔽在沙丘的阵地里穿出来,落在以军坦克群里。埃及人反击了。卡茨还没来得及调转他的机关炮,有枚炮弹又在伞兵乘坐的半履带式装甲车里爆炸了。
嗬! 打得真准,除一人幸免外,车上其余的14个伞兵全都被炸死了。
“快! 快打炮,快打炮!”似乎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在起作用,从未经历过实战的卡茨,下意识地一边喊着,一边向埃及的隐蔽阵地发射炮弹。他想活,想用打来求生存,来消灾避祸。战争,最能使人性残忍!
几乎就在卡茨喊叫的同时,埃及的坦克炮也向他连续开火了。一发炮弹落在他左边,一发炮弹落在他右边,他吓得直在胸前划十字:“万能的主啊,请保佑我,保佑我!”但是,当第三发炮弹在他坦克前部爆炸时,这次“上帝”似乎忘了他——他的那辆“巴顿式”坦克立即着火了……
无情的烈火就像遇到了汽油,飞快地爬上了他的帽子、脸、袖子、手,烧得他钻心的疼。头上的虚汗像黄豆似的,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快出去! 快出去!”卡茨掀开舱盖,拼命地往外爬,但头部刚露出两只耳朵,只听到“咚”的一声,埃及人的第四发炮弹,竟然钻进了他的坦克!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弹头有碗口大,灰黑色——不过,令他百思不解的是:炮弹竟然没爆炸!“它为什么没炸?”⋯⋯最后,他又想起了万能的“上帝”!
大难不死的卡茨终于跳出来了。不过,他已成了半个“火”人。
“快逃啊!”卡茨向着坦克里的士兵们大声喊。一边喊,他一边发疯般地在地上打着滚,不要命地向前方一道仙人掌篱笆猛冲过去。
几个以军士兵看到卡茨满身是火,痛苦地在仙人掌里打滚,都绝望地叫道:“完了,埃及的炮弹炸倒了上尉!”
在埃及炮火的威胁下,同伴们顾不得救他了,只顾能保住自己那条命。
火熄了。“感谢上帝,除了左脚,我竟然没负重伤!”卡茨一阵欣喜。他回头向后看,只见他原先惊叹的那个“坦克的海洋”,现在已被埃及的猛烈炮火分割成了四五个范围不大的“蜂窝群”。其余的,不知窜到哪里去了。这时,已是下午5点。
又经过了几小时激战,第一批塔尔的坦克到达了西奈首府——阿里什。半小时前,这里曾是埃及军队的前线指挥部。
战前,塔尔少将曾向总参谋长拉宾发誓:“我保证在20小时之内进入阿里什。”拉宾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指头几乎是戳着他的鼻尖,警告道:“你不要吹牛!”
可现在,塔尔实际上只用了12个小时,就打进了阿里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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