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上任就“退群”？美国气候政策深陷“折返跑”怪圈

特朗普赢得美国大选后，多家美国媒体于近日报道称，其过渡团队已在着手对美国气候、能源政策进行“重大改革”，其中就包括让美国再次退出《巴黎协定》。

二次“退群”成大概率事件

《巴黎协定》于2015年巴黎气候大会上正式通过，由全球178个缔约方共同签署，是《京都议定书》后人类在应对气候变化领域达成的全球协定，也一度被视为遏制全球变暖“最后的希望”。从签订后的效果来看，其在“尊重共同但有区别的原则上，让各个国家都根据自身情况提出减排目标”的举措卓有成效，其首次提出的1.5℃温控目标（努力将全球平均气温升幅控制在工业化前水平以上1.5℃之内）成为全球气候治理的重要参照和目标，包括我国的“3060目标”等各国的碳达峰碳中和规划都在其框架下制定。

不过，作为最重要的缔约方之一，美国却曾在2017年特朗普就职后退出过《巴黎协定》。当时，特朗普不仅与曾退出《京都议定书》的共和党总统小布什一样质疑全球变暖的真实性和紧迫性，并表示这些气候行动严重影响美国利益，甚至声称“全球变暖是竞争对手创造出来的概念，目的就是让美国制造业失去竞争力”。2017年到2021年，特朗普政府在“美国优先”政策导向下，推翻了前任民主党奥巴马政府的百余项气候、环境、能源相关政策。

2021年，民主党总统拜登就职后，同样立刻采取行动重返《巴黎协定》，并重新提交了美国的NDC（国家自主贡献），明确了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的长期目标，随之而来的则是被称为“绿色新政”的一系列气候和清洁能源政策。

近年来，美国在全球气候治理中确实远较特朗普时期积极，话语权也愈发牢固，但在美国本土选民中，尤其是高通胀和失业等问题影响下，对相关政策的不满声音同样不少。今年竞选期间，特朗普多次抨击《巴黎协定》和拜登政府相关政策，拒绝承认气候变化是事关人类命运的危机，并声称就职后第一天就会废除意在支持美国本土清洁能源制造的《通胀削减法案》（IRA），其竞选团队发言人也曾表示，如果赢得大选将会推动美国再次退出《巴黎协定》。

而根据《纽约时报》于当地时间11月8日发布的报道，特朗普的过渡团队已经准备好行政令草案，让美国在其就职后退出《巴黎协定》，甚至美国国家环境保护局（USEPA）总部也将被从华盛顿特区迁离。种种迹象显示，美国气候政策将再现“折返跑”。

全球气候治理面临更多困难

11月11日，今年气候领域的“重头戏”阿塞拜疆COP29大会（第29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就将开幕，处于《巴黎协定》达成十周年、各国更新提交NDC的前夕，本届与2025年于巴西举办的COP30大会至为重要。而E&E News气候分析报道团队则提示，恐怕大会前期讨论的核心话题将围绕“特朗普当选的影响和应对”展开。

如果美国再次在关键时刻抽身而去，对于其他国家也会形成一种负面的“示范效应”，对减排本就不甚积极的国家，包括一些油气生产大国来说，很可能借机放缓气候目标制定和能源转型进程。同时，美国撤出后，全球气候治理相关资金支持将愈发窘迫，对于发展中国家和气候风险较大的岛国等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中化能源正高级经济师王海滨也表示，包括COP29在内近来全球气候领域的一大要点就是气候变化资金问题，未来特朗普上台后，美国态度势必转变，其他发达国家的出资意愿也会受到影响。此外，考虑到法国等对气候治理最为积极的欧洲发达国家陷入财政危机，气候变化援助很可能遭遇持续衰减。

人大重阳研究院相关报告也曾指出，特朗普政府再次退出将可能导致《巴黎协定》目标无法实现，其气候政策也会加剧全球气候不平等，严重挤压发展中国家和不发达国家在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中的碳排放空间，提升其发展压力。

特朗普2.0时代的气候政策转向中，退出《巴黎协定》显然会成为标志性事件，但更多会产生实质影响的，还是环保标准的放松、清洁能源的退坡，而备受争议的化石燃料，则将借机再次“登台唱主角”。近日相关报道也显示，在特朗普过渡团队所准备的一系列措施中，就包括放宽加州等地的污染标准，取消对亚、欧市场的液化天然气出口禁令，加大力度开发油气资源等。据称，特朗普也很可能将任命一位实权人物（在美国政治中常被称为Energy Czar，即“能源沙皇”），来减轻有关部门对化石能源生产、使用的监管，北达科他州州长道格·伯古姆被视为最有希望的潜在候选人，据美媒报道，特朗普曾在今年的一次党内集会中称赞伯古姆“比任何我认识的人都更了解能源”。

不过，虽然伯古姆是传统能源增产的支持者，但似乎也算不上是气候治理的反对者，在其任内，北达科他州发布了2030年前实现碳中和的目标，较美国整体计划快20年。但从其制定的路线图中也可看出，清洁能源并不在核心位置，为了让油气资源存续下去同时减少其污染的碳捕集、存储和利用（CCUS）等前沿技术则被视为关键。此外，伯古姆曾提出“创新而不是监管”的口号，明显合乎特朗普放松监管、油气增产相关理念，但在北达科他州的实践中，这一口号至少也曾起到弥合新旧能源矛盾，推动油气从业者支持降碳举措的作用。

虽然特朗普上台（再加之共和党在参议院、众议院甚至最高法院可能都会占据优势地位）后一定会对全球气候治理形成影响，但目前也有一些乐观声音认为，参考其第一任期内美国多个州依然坚定推进减排的过往来看，美国本土实际的降碳行动会遇到一些挫折但不会形成逆转。在能源领域，考虑到就业问题和各州的不同情况，新能源产业应该也仍有继续发展空间。更何况，新能源领域标志性人物马斯克在此次竞选期间“大出风头”，特朗普胜选演讲中甚至11次提及这位支持者，目前多方消息也称其或将在特朗普政府中出任要职。

不过，气候治理更为关键的是全球合作，屡次退出《京都议定书》《巴黎协定》等决定，无疑对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实践和信心都是重大打击。

根据欧盟气候监测机构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局10月7日发布的分析预测，从前10个月的气温数据来看，今年将会成为自1850年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温升幅度也很可能超过1.5℃警戒线。该机构还提示各国需要考虑到问题的严峻程度，做出内部决策并在COP29上共同探讨应对办法。而在此前国际能源署（IEA）10月发布的《可再生能源2024》旗舰报告中，也提示按照目前的速度，COP28设定的可再生能源装机（相比2022年）增长三倍目标根本无法实现，碳中和进程不容乐观。警示灯处处亮起，留给人们“开倒车”的空间和时间都已经不多了。（本文首发于钛媒体APP，作者｜胡珈萌，编辑｜刘洋雪）

更多宏观研究干货，请关注钛媒体国际智库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