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鸣丨汪俊岐：黑暗中出现⑦——长梦

长梦

文/汪俊岐

黑暗中出现了一束光，一些星星点点悄然浮现，浅浅地闪烁着，好似创世神降世之前天地间最原始的星辰，悬浮在虚无之间，注视着原始生命周转的轨迹。不知过了多久，星光的周围开始逐渐聚集起更多的光亮，点缀着孤寂的黑夜，为这间沉寂的木屋渲染了一抹生机。起初，弗洛伊德并未在意，直到有一天……

北纬五十度，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这是弗洛伊德在这里生活的第五十年。三十年前，因为父亲工作的调动，他随父亲来到这片森林生活。父亲的工作是看护这片森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父亲退休后，他接手了父亲的工作，成为了这里新一任的护林员。自从三十年前搬来这里，弗洛伊德便再也没有离开过这片他和父亲一起守护的土地。

父亲还在时，弗洛伊德总是跟在他身后，巡视这片森林的边边角角。那时候，父亲总是会给他讲起一些关于上帝的传说。小小的弗洛伊德听不懂，但也总是默默听着，听着父亲慈厚的嗓音在自己的耳畔边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父亲走后，森林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一间木屋和一个父亲留下的玻璃壁罩是他所有的私有物。大雪纷飞，世界笼罩在白色之中，窗外的一切都已模糊得只剩下斑斑残影。

弗洛伊德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已经堆放了半年之久的羽绒服，盖在自己那在雪天里已被冻得僵硬不已的躯干上。电气时代之后很少有人使用烧火的炉壁，父亲生前用水泥砌成的火壁炉也被换成了发电生火的炉器。但炉壁今天没有火，因为卢森堡在初雪这天停了一整晚的电。在这个雪夜，弗洛伊德只能依靠羽绒的簇拥来抵御寒冷。他躺在了那个乌黑的玻璃壁罩旁边，在窗外萧萧的寒风声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那晚，弗洛伊德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月亮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月光倒映在湖中，月盘皎皎，水中的涟漪借着月亮的光辉勾勒出一个还未损坏过的罗马斗兽场。人们在黑夜里寂静无声，无声便不会招来蜷伏在黑夜中的野兽，却也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同伴。梦里没有普罗米修斯，没有天神，梦里的人们在黑暗里第一次点燃火焰，一簇、两簇……他们搬来白天打猎中捕获到的食物，跪拜在弗洛伊德面前：“上帝啊，请庇佑你的子民。”

初雪后的灿阳照在弗洛伊德的脸上，他从睡梦中醒来。坐在椅子上，他脑海中依然回荡着昨晚的那场梦。他放空似地转头盯着那个黑色的熟悉又陌生的玻璃壁罩，将手缓缓抬起，将封尘已久的它揭开，里面的小人跪拜在他面前：“上帝啊，请庇佑你的子民。”

作者简介：汪俊岐，重庆第二师范学院2023级汉语言文学（师范）学生。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