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春秋】朱辉军｜帝王诗文50讲之四十四：悯农爱民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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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诗文50讲之四十四：

悯农爱民实难得

北京｜朱辉军

一首妇孺皆知的《悯农》，让人们记住了李绅。但这家伙一朝发迹，就忘却了初心，比许多贪官更恶劣。而位及九五的明宣宗，却始终把农夫放在心上。朱瞻基自述道：“坐皇宫九重，思田里三农”，这的确是关心农业生产、农民生活的朱瞻基的真实心态。

这与他祖父朱棣的言传身教有密切关系。永乐七年，朱棣就带着年方十一的朱瞻基巡幸北京。明成祖令朱瞻基观看农家耕种所用农具及田家衣食，并作《务本训》赠给他。永乐八年，明成祖北征蒙古，命才十二岁的朱瞻基留守北京。永乐九年十一月，朱瞻基被册立为皇太孙，开始加冠。从此刻起，无论是巡幸北京还是征讨蒙古，朱瞻基都伴随明成祖左右。永乐十二年，明成祖带着朱瞻基二征漠北。期间，明成祖曾经命学士胡广等人，到漠北军中为朱瞻基讲论经史。明成祖对朱瞻基的精心培植，可谓用心良苦。由此亦可见，童年启蒙、家庭教育对孩子（哪怕是未来“天子”）的长远影响。

朱瞻基继位后，继续推行洪武朝以来的招人垦荒政策，发展农业生产、关心农民生计。在这方面，朱瞻基超过了中国历代皇帝，包括他那农家出身却戎马倥偬的祖爷爷。

宣德五年（1430年）三月，朱瞻基途经农田时，看见路旁有耕作的农民，于是下马询问农作物的生长情况。他兴致盎然，取来农民耕田的农具，亲自犁地。没推几下，就停了下来，对身旁的大臣说，我只是推了三下就有不胜劳累的感觉，何况农民终年劳作。说完就命人赏赐农民钱钞。他对农民的生活和处境是了解的，因此能够在制定政策时考虑到他们的需求和利益。

他的不少诗，可以为证。《悯农诗示吏部尚书郭琏》写道：

农者国所重，八政之本源。

辛苦事耕作，忧劳亘晨昏。

丰年仅能给，歉岁安可论。

既无糠覈肥，安得嵒絮温。

恭惟祖宗法，周悉今具存。

遐迩同一视，覆育如乾坤。

尝闻古循吏，卓有父母恩。

惟当慎所择，庶用安黎元。

《赐许廓巡抚河南诗》更强调对背井离乡饥寒交迫的灾民，施以援手并得到实惠：

河南百州县，七郡所分治。

前岁农事缺，旱涝始复继。

衣食既无资，民生曷繇遂。

顾予位民上，日夕怀忧愧。

尔有敦厚资，其性勤抚字。

徙者必辑绥，饥者必赈济。

咨询必周历，毋惮躬劳棨。

虚文徒琐碎，所至皆实惠。

勉旃罄乃诚，庶用副予意。

看来朱瞻基已深谙“民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因此在他统治期间，能够体恤民情、关心民生，始终实行安民、爱民的仁政。

宣德五年，京畿地区发生了蝗灾，朱瞻基派遣官员前去指挥消灭蝗虫。他仍不放心，特意谕旨户部，告诫他们：往年负责捕蝗的官员害民的危害，比蝗灾更甚。因此要求杜绝这类事情再次发生，还作一首《捕蝗诗》颁给臣子。宣德七、八两年，又减免了不少灾区的赋税。

此处提到的《捕蝗诗》，虽然诗意寡淡，却是帝王诗文中难得的爱民之作：

蝗螽虽微物，为患良不细。

其生实蕃滋，殄灭端匪易。

方秋禾黍成，芃芃各生遂。

所欣岁将登，奄忽蝗已至。

害苗及根节，而况叶与穗。

伤哉陇亩植，民命之所系。

一旦尽于斯，何以卒年岁。

上帝仁下民，讵非人所致。

修省弗敢怠，民患可坐视？

去螟古有诗，捕蝗亦有使。

除患与养患，昔人论已备。

拯民于水火，勖哉勿玩愒。

中国作为农业社会，蝗灾与旱灾、涝灾并称“三大害”。而蝗灾常常与旱灾相关，危害尤甚。历来有不少忧国忧民之士，如戴叔伦、郑獬都写过“捕蝗诗”，连白居易也写过。

我们不妨拿白居易的《新乐府·捕蝗》在此对比一下：

捕蝗捕蝗谁家子？天热日长饥欲死。

兴元兵久伤阴阳，和气蛊蠹化为蝗。

始自两河及三辅，荐食如蚕飞似雨。

雨飞蚕食千里间，不见青苗空赤土。

河南长吏言忧农，课人昼夜捕蝗虫。

是时粟斗钱三百，蝗虫之价与粟同。

捕蝗捕蝗竟何利？徒使饥人重劳费。

一虫虽死百虫来，岂将人力竞天灾？

我闻古之良吏有善政，以政驱蝗蝗出境。

又闻贞观之初道欲昌，文皇仰天吞一蝗。

一人有庆兆民赖，是岁虽蝗不为害。

白居易从廉吏的角度，痛斥贪官污吏借蝗灾搜刮民脂民膏，这是值得充分肯定的；但他居然也像愚民似的，迷信唐太宗吞吃了蝗虫就可免却蝗灾，应该说还不如作为皇帝的朱瞻基。朱瞻基都认识到了“讵非人所致”，所以严令“拯民于水火，勖哉勿玩愒”，这才是比较有效的举措。

朱瞻基爱民，也爱才。还在登基不久，就写下《招隐歌》。有心者不妨与汉武帝《求茂才异等诏》、魏武帝《求逸才令》等做个比较：

吾观天地化育功，四序五行实任之。

轩辕尧舜致熙皞，亦有六相兼皋夔。

君臣共济自往古，大厦岂是一木为！

况予凉薄资，九五承大宝。

四海之广兆姓繁，侧席仁贤翼王道。

长林大泽，高丘巨壑，

岂无怀才抱德者，萧散幽闲乐其乐。

扣舷清歌弄绿水，结巢云松招白鹤。

云松苍苍白鹤飞，翠萝摇曳春风时。

朝镵黄独，夕茹紫芝，

放歌《考槃》什，吟咏《梁甫》词。

如玉在璞韬其辉，天之生才将有为。

屡下求贤诏，明珠宁无遗？

中夜有怀起待旦，劳心咨求忘日宴。

嗟尔贤人，何乐空谷？

有莘幡然起畎亩，傅岩何尝终版筑。

磻溪白首还鹰扬，卧龙亦复兴南阳。

旱岁人间望霖雨，大川利涉需舟航。

嗟尔贤人，无为徘徊！

石泉麋鹿非尔伍，风雨天路为尔开。

脱却芰荷衣，挂在青涧隈。

翩翩命驾蒲轮来，黄金如山筑高台。

待尔为咏台与莱，无为令我怅望思难裁。

对于儒家的修齐治平原则，朱瞻基不但身体力行，而且通过编写为帝的指南《帝训》（1428年）和教诲官员的手册《官箴》（1432年）等，把儒家的教义留给后世。其中大多还是具有积极意义的。

作家档案

朱辉军，1961年7月生，湖南籍。共和国第一代文学硕士，资深编审，著名文艺评论家。

2000年2月至2014年2月，先后任中国艺术报社、中国文联出版社副总编辑。历任公社经营管理干事，县委党校办公室负责人，《文艺学习》编辑部副主任，中国文联研究室期刊处、宣传处处长。曾兼任《中国文艺家》杂志社社长、总编等。

著有《艺术创造主体论》（1988）等10余部；发表各类文章逾千篇。获得各种奖项百余次。其中《沿着马列的足迹——文艺的科学阐释与中国贡献》（2018、2019）系“十三五”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

先后在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中国作家世纪论坛主讲“马列文论”；担任“鲁迅文学奖”、“金鹰奖”、“中国文联文艺评论奖”等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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