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印尼“九三〇”排华事件：可排入20世纪前十位的反人类罪行

（一）

印度尼西亚在二战爆发前是荷兰的殖民地，被称为荷属东印度。印度尼西亚的人口构成以爪哇人（占45%）、巽他人（14%）、马来人（7.5%）为主，华人在印尼独立之初有300万人，只占总人口的2%左右。

虽然华人人口少，但是整体素质高。华人重视家庭、重视教育，同时又勤劳能干，所以华人家庭大多生活水平较高，这就不免引起了其他民族的嫉妒。

华人在印度尼西亚命运多舛。早在十八世纪的1720年，荷兰殖民者就制造了红溪惨案，残杀华人上万人。后来，荷兰人与华人之间的矛盾总算是缓和了，华人在印尼站稳了脚跟。但是，由于华人与荷兰人经常合作，华人担任各种官职的人也较多，所以就遭到了印尼土著人的嫉恨。这种嫉恨持续了两百多年，到印尼独立的时候，终于开始爆发了。

二战期间，印度尼西亚被日本占领。由于印尼的华侨积极支援抗战，所以日军就对华侨进行了疯狂的报复，残杀了数以千计的华人。我国著名作家郁达夫就在印尼的苏门答腊岛遇害。

二战结束后，荷兰人卷土重来，打算恢复在印尼的殖民统治。而以苏加诺为首的印尼独立派人士已经抢先建立了印度尼西亚共和国，于是，一场战争就爆发了。一方是荷兰人，另一方是印度尼西亚人。

战争打了三年之久，虽然印尼人屡战屡败，但是由于美国对荷兰施加了巨大的压力，最终迫使荷兰人让步，荷兰人与印尼方面于1949年11月签署协议，成立荷印联邦，印度尼西亚获得了事实上的独立。

此后，1950年，印尼加入了联合国；1954年宣布退出荷印联邦，至此，印度尼西亚完全获得独立。

在印尼独立战争进行期间，印尼的国内就多次出现迫害华人事件。很多印尼人由于没有了法律与政府的约束，便疯狂地开始抢掠华人财产。比如1946年6月，在雅加达附近的文登县，印尼人在三天的时间里杀害华人653人，还有403人失踪。除此之外，在泗水、巨港、山口洋等地都发生了排华骚乱。在印尼独立战争期间，有3500名华人遇害，还有1631人失踪，华人的经济损失超过了5.3亿荷兰盾。

事实已经证明：华人在印尼的地位，在很长的时间里都与当年欧洲的犹太人相似，是受到歧视与迫害的。印尼人实际上已经把迫害华人变成了一种传统，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有什么社会动荡，他们都会首先冲着华人下手，或抢或杀或是强奸，总之，不管出了什么事，华人都是要倒霉的。

正是在这样的一种氛围下，终于爆发了1965年“九三〇”事件这样的反人类大屠杀，这场屠杀在整个二十世纪都是位列前十的。下面就来给大家讲述一下“九三〇”事件的来龙去脉。

（二）

印尼独立后，艾哈迈德·苏加诺就长期担任印尼总统，成为了印尼实际上的君主。

苏加诺是带领印尼人推翻殖民统治的领导者，所以当时他在世界上也很有名气，与埃及的纳赛尔、印度的尼赫鲁以及加纳的恩克鲁玛等人一起成为了第三世界国家的代言人，在国际上很有影响力。苏加诺自己也自视甚高，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似乎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位政治家分庭抗礼。

然而，在实际上，苏加诺能力有限、治国无术，同时也缺乏政治头脑，并不是一流的政治家。

苏加诺

在苏加诺的治理下，资源丰富的印度尼西亚日益穷困，人民的生活水平反而不如荷兰殖民时期。但是，由于华人的勤劳，所以华人家庭的生活普遍比其他民族要好一些，这就更加剧了印尼人对于华人的仇视。

苏加诺是个志大才疏的人，他当政后，一直雄心勃勃地想要建成一个“大印度尼西亚”，为了实现这个雄心，他与苏联和中国交好，争取他们的援助。

由于苏加诺与苏中两国交好，所以印度尼西亚共产党也很快地就发展了起来，成为了印尼政坛上的一支重要力量。印尼当地的华人看到中国也是共产党领导的国家，所以有很多人也都纷纷参加了印尼共产党。不过，尽管如此，在印尼共之中的华人也只有20万人上下，而印尼共产党的人数已经超过了300万，华人绝非主要力量。

印尼共领导人艾地

印尼共产党一直支持苏加诺，苏加诺对于印尼共产党也很友好。但是，印尼的军方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印度尼西亚军队的前身就是日本占领印尼期间组建的伪军部队。这支部队的军官，特别是高级军官，普遍都亲西方，也亲日本。这些高级将领们对于印尼共的不断发展是非常反感的，对于苏加诺亲近中苏的基本国策实际上也颇有微词，只不过不敢明确反对罢了。

苏加诺活着的时候，他还是完全可以震慑住军中将领的，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花天酒地、寡人有疾的苏加诺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到了1965年，他的病势越来越重，渐渐地难以正常处理国政了。

在这种情况下，印尼政坛中无论是代表左派的印尼共，还是代表右派的印尼军方，都不由自主地开始考虑苏加诺死后该怎么办的事情了。

印尼共方面在1964年11月组建了一个秘密的“特别局”，专门负责向着印尼军队中渗透、分化，组建自己的力量。同时，印尼共还争取到了苏加诺的支持，开始组建自己的武装力量——第五军，实际上是一个民兵组织。

印尼共领导人艾地视察印尼共的军队

1965年8月，苏加诺的病势愈发沉重，很多人都认为他已经坚持不了几天了。在这种情况下，左右两边的政治力量都开始积极活动，争取在有利的时机下手，一场不可避免的巨大风暴已经来临。

（三）

1965年9月底，印尼陆军司令雅尼中将，还有国防部长纳苏蒂安等人在一起秘密聚会。他们成立了一个“将领委员会”，打算在苏加诺咽气后接管政权，同时还要严厉镇压印尼共等左派势力。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印尼共潜伏在军中的间谍获悉。印尼共方面经过研究，认为形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机，必须坚决果断地采取行动。

于是，9月30日夜里，在总统卫队指挥官翁东中校指挥下，被印尼共控制的军队分头袭击了雅尼中将等高级将领住所。雅尼中将等六名高级军官被捕，随后就遭到了枪杀。

10月1日，翁东中校在广播电台发动讲话，声称自己粉碎了一起“政变阴谋”，并且表示将建立一个“革命委员会”来临时统治国家。

印尼共发动的这次军事政变可以说组织得非常糟糕，印尼共领导人艾地当时年仅四十二岁，头脑简单、缺乏经验。印尼共并没有能够有效地控制住印尼军队，他们所掌握的部队只占军队很小的一部分，完全无法与印尼军队主力抗衡。

印尼共方面试图采用“擒贼先擒王”的手段来消除军队的威胁，但是他们却没有能够推出一个较有威望的人来掌控军队。当年武昌起义那么匆忙还推出了一个黎元洪呢，印尼共连个黎元洪都没有找到，相反，他们还让一条大鱼漏网，酿成了大祸。

印尼陆军后备部队司令苏哈托少将在军中原本并不起眼，但是当六名高级军官被杀之后，他的地位就凸显出来了。

印尼军队的将领们也有左右之分，像空军司令欧玛尔·达尼就坚决站在印尼共这一边。苏哈托平日里言行谨慎，总是以苏加诺追随者的面目出现。印尼共方面觉得他似乎是无关紧要的，所以在9月30日夜里就没有对他采取行动。

但是，实践证明，印尼共大错特错。10月1日，逃过一劫的苏哈托立即召集手下的军官开会，会上，大家一致决定反击。随后，苏哈托就与陆军各支部队联系。由于高级军官都已经被杀，所以苏哈托就被大家推举为了陆军最高指挥官。

苏哈托

当天夜里，苏哈托的部队就向着印尼共的部队发起了反击，很快就夺取了印尼广播电台以及雅加达电报大楼，随后，印尼军队又顺利地攻克了哈利姆空军基地，政变部队的主要指挥官翁东中校受伤被俘。

第二天，印尼共的机关报还在发表社论，庆祝夺权胜利。一些地方党组织还发动庆祝游行。然而，当苏哈托通过广播电台发表了讲话之后，登时形势大变。

重病在身的总统苏加诺虽然保留了总统的头衔，但是实权已经落到了苏哈托的手里。他迅速地从苏门答腊岛调回军队，解除军队中亲共军官的职务，同时，军队也大举出动，印尼共在进攻面前溃不成军。领导人艾地等都纷纷被俘。苏哈托没用几天的时间就牢牢地控制住了局势。

（四）

苏哈托控制了印尼的局面之后，随后就对印尼共产党及其支持者发起了疯狂的大屠杀，这场屠杀从1965年一直持续到1967年，直到今天也没有印尼官方统计的准确死亡数字，外界普遍估计在30万—50万人之间。

苏哈托首先是对着那些支持印尼共的地方政权大动干戈，凡是支持印尼共的地方政权都被推翻，由军方任命的人取而代之，而这些支持印尼共的官员以及民众都遭到了军方毫不留情的屠杀。

从整个“九三〇”事件的过程来看，华人与这次事件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有一些华人参加了印尼共产党，但是数量其实也不算多，而且他们一般都是普通的支持者，并不是什么核心成员。

因此，把“九三〇”事件的责任推到华人身上，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但是，以苏哈托为首的军方蛮不讲理，他们硬是认为华人是印尼共的政治基础，必须进行大清洗。同时，印尼民间的传统势力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发泄他们对于华人的不满。就这样，印尼官方与民间联合携手，华人遭到了一次空前的浩劫。

从1965年10月开始，印尼全国各地都普遍出现了抢劫华人商店、住宅的情形。暴行愈演愈烈，华人遭到杀害，妇女被强奸的罪行也日益增多。

印尼军方打着清除印尼共的幌子，直接抢劫、杀害华人。印尼军队经常到农村扫荡，对于那些支持印尼共的地区，他们往往都会把一个村子的人屠杀殆尽。这是一种有计划、有组织的种族灭绝行为，以往的印尼排华事件中，官方一般都不会出面，最多就是旁观而已，但是这一次却是印尼军方组织屠杀，给华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疯狂的杀戮持续了两年多的时间，在这两年多的杀戮狂潮中，到底有多少华人遇害，现在还无从得知。国际上的有关学者大多认为遭杀害的华人数以万计，甚至有可能超过了20万。

惨遭活埋的受害者

1967年10月，印度尼西亚正式与中国断绝外交关系。此后，苏哈托继续迫害华人。印尼政府强迫华人改变姓氏，不准他们使用中文，关闭了所有的中文学校，还禁止春节等传统中国习俗。到最后，印尼政府干脆连“中国”、“中华”这两个词都禁止了，对中国只能称为“支-那”。

在苏哈托当政期间，印尼华人始终生活在一种提心吊胆的环境中。因为排华事件时有发生。社会上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印尼人立刻就会对华人大打出手。

当然，“九三〇”事件也不能算是苏哈托本人制造的唯一的反人类暴行。1975年，苏哈托下令出兵占领东帝汶；1976年，位于苏门答腊岛北端的亚齐省爆发独立运动，当地的穆斯林组织试图用武力获取独立，苏哈托也下令派兵镇压。在这两次行动中，印尼军队也都是大开杀戒，血流成河。可见，对于苏哈托来说，屠杀只不过是一种日常的操作。

今天我们在新闻中偶尔会看到印尼亚齐省实行伊斯兰教法的报道，这正是当年留下的后遗症。印尼政府被迫对亚齐分离主义者做出妥协，允许他们高度自治，这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场景。

（五）

1968年，苏哈托正式取代苏加诺成为印尼总统，从此，他在这个宝座上一坐就是三十年。

在这三十年间，苏哈托和他的家族不择手段地贪污国家的财富，他的几个儿女分别垄断了印尼的金融、电力、交通、采矿、房地产等领域。无数金钱哗哗地流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总数高达300亿美元，但是整个国家却变得日益穷困。

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席卷东南亚。印尼那脆弱的经济在风暴面前就如同被虫子蛀空的大树一般不堪一击，很快就发生了恶性通货膨胀，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5月份，印尼各地出现骚乱，虽然骚乱是冲着苏哈托去的，但是印尼民间又出现了大规模的反华排华行为，这便是我们熟知的98年印尼排华事件。在这次骚乱中，仅仅首都雅加达一地，就有5000余家华人的商店遭到抢劫，1200余名华人遭杀害，还有数以百计的华人妇女遭到强奸。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印尼人对于华人的迫害是一种根植于骨子深处的民族特性，是一种极其恶劣的民族传统。这与从前欧洲人对于犹太人的歧视与迫害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说有，那就是表现得更恶劣、更野蛮。

印尼历届政府始终对“九三〇”事件讳莫如深，拼命地捂盖子，不肯提起这桩往事，对于屠杀华人的暴行更是只字不提。究其原因，那便是如今的印尼政府都是民主选举产生的，印尼的历任总统都要“顺应民意”，所以都不肯在这个问题有任何追悔的表示。也就是说，如今印尼的民众丝毫也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对于华人的态度没有任何的改变。

2016年，荷兰海牙的一个民间机构“国际人民法庭”做出判决，判定1965年时的印尼政府和军队犯有反人类罪行，建议现在的印尼政府做出道歉，赔偿遇难者，并且惩办凶手。但是印尼政府对此一口拒绝，印尼的普通民众也“义愤填膺”，纷纷谴责国际法庭干涉内政。

一切事实都表明，聚集在印尼华人头上的乌云远远还没有散去，可怕的历史完全有可能重演。未来究竟会怎样，我们只能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