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原地震罹难27万，总统无暇，督军离职，周县长成为防震减灾先驱

阅读提示：1920年12月16日，甘肃海原（今宁夏海原）发生8.5级地震，27万人罹难，史称海原地震。海原地震烈度高达12度，释放出的能量相当于11.2个唐山地震。故而，海原地震被称之为20世纪发生在中国的最大地震，也是世界历史上最大的地震之一。顷刻之变，山川改容，路断人稀，处处堪怜。

1920年地震造成今日宁夏的西吉震湖，这是黄土地的眼泪，晶莹剔透

震中海原：县城消失，县长精神失常

海原地震发生前几天，甘肃政务厅长许承尧走在北京回兰州的路上。途经固原，朋友马善人挽留他小住两天。许承尧公务繁忙，婉言相谢。12月16日黄昏时分，许承尧和随从投宿在甘肃定西一家客栈。吃过晚饭，与人在房中聊天，忽然地震发生。顿时，“巨响发地下，砰然如雷霆。山摇万木颤，四壁先飞鸣。”等他逃出房中时，全城已变为废墟。

重灾区之一的固原，仅存的南城墙残破不堪（1921年）

几天后，许承尧得知海原和固原两县受灾最为惨烈，固原好友马善人，不幸罹难于窑洞。事后，许承尧写诗一首缅怀，其中说道：“尽室埋骨无遗婴，我以兼程幸免此。”

地震来时，重灾区的民居以窑洞为主

地震的震中位置，在海原县城以西的干盐池。海原知事（县长）钟文海，湖南宁乡人，湘军后裔，是一位清廉的官员。地震发生时，他正骑着马儿走在回城的路上。忽然之间，目眩耳鸣，天旋地转，马儿受惊，脱缰而去。钟文海从地上爬起来，踉跄赶回县城。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妻儿和整座县城消失了。海原县城的城墙只剩了一小段，城内房屋几乎全部坍塌，县衙也变成了一片瓦砾。钟县长瘫坐在废墟上，不知所措，不久精神失常了。

转瞬即将百年，大地的裂痕依然还有

催泪一幕：埋在地下，拉响二胡求救

海原地震改变了无数普通人的命运。

突来的地震，把黄土地上的十几座县城变为废墟。在震中区，海原县罹难人数高达7万。有一位妇女住在窑洞里，窑洞坍塌下来时，把土炕打了一道缝，土炕里烧着柴火，妇女的大腿被压进土炕，被火烧坏。另一位妇女慌忙逃出时，误把枕头当儿子抱在怀中，等跑到安全区域，回头再看时窑洞已被黄土掩埋。

当地一位百岁幸存者（摄于2006年）

地震发生时，一个喜欢拉二胡的老人被埋地下。他无力自救，怀里正好抱着一把二胡。每当听到附近有动静时，他就拉响二胡，发出求救信号。几天之后，有一伙商队经过，老人的心没死，拼尽全力拉响二胡。商人们听到声响，刨开废墟，救出了这位老人。现在，这把救命的二胡，就保存在兰州的地震博物馆。

二胡的婉转音律，传递出救命信号

显然，这是个奇迹，更多的人没有这么幸运。地震时，疏松的黄土瀑布般一泻而下，很多依山而建的窑洞被压塌了。人们说，这场地震导致“亏死的人很多”。这种说法，是指被掩埋之后等不来救援，窒息而死的人很多。正值严寒时节，殁于饥寒交迫的人很多。

震后重建（1921年摄）

救援乏力：大总统和甘肃督军各忙其事

海原地震发生4天之后，甘肃督军张广建向北洋政府报告这场重大变故。电文的台头写着“十万火急”的字样。地震25天之后，甘肃督军张广建、议长王世相通电全国，呼吁北洋政府和社会各界救援甘肃灾区。

1921年夏，翁文灏（左）踏访灾区，很多居民仍住帐篷

然而，甘肃督军张广建，此时深陷危机。地震之前，甘肃的五个地方小军阀，联合向社会披告张广建在甘肃为官多年，贪污腐败，任人唯亲，难当重任。他们公开发难，决定武力逼迫督军卸任。地震发生之后，张广建已是去意已决。

英国旅行家金乐婷

当时，在兰州的英国旅行家金乐婷，留意到了甘肃督军张广建的活动情形。她看到，在临近1921年的元旦时，督军并没有去重灾区救灾，而是去了黄河边上参加一个祭祀活动。黄河边上，搭着帐篷，聚集很多官员和百姓。金乐婷说：“当督军跪下把大家的罪过公布于众，并带头作检讨时，（祭祀活动）仪式达到高潮。”元旦过后不久，张督军卸任。

大地在1920年裂开的缝隙今仍在

震后救灾，北洋政府的表现很糟糕。当时军阀自雄，局势不稳，大总统徐世昌出资1万元，号召捐款，但无力救援。很快，出现了几个官办和民办赈灾机构。其中，黎元洪牵头成立甘肃赈灾救济会，会址设在北京宣武门外大街，历时一年只筹来3万大洋。实际上，各界捐了钱，但没用在甘肃。因为华北几个省，遇上了特大旱灾。

英国旅行家金乐婷是这场地震的亲历者和观察者

绝不屈服：一位与灾民肝胆相照的县长

静宁知事周廷元，是个肩扛大山的男儿。

周廷元，湖北咸宁人，地震前已担任静宁知事（县长）三年。他创办了图书馆和医院，还在辖区积极从事禁烟、禁赌、释放女人的小脚。地震发生后，静宁县城变成了废墟，罹难人数接近1万人。周廷元迅速成立救援队，搜救出很多生还者，掩埋了很多罹难者。他派人连夜赶到兰州，千方百计请回英国医生巴瑞。让巴恩医生带着医疗队，服务受伤百姓。

我国抗震减灾的先驱——周廷元

这是周廷元一生中，轰轰烈烈的光辉瞬间。他在变成一堆废墟的县衙门前，搭起一顶帐篷，白天处理公务，黑夜和妻儿一起露天而眠。他和他的妻子，四处活动，筹钱筹粮，赈济灾民，解决了3000人的温饱，帮助上千名伤员疗伤。周廷元的不屈形象，镌刻在金乐婷的脑海里。她激动地说，与天灾相比，周廷元的贡献非常感人，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虽然伤亡惨重，但周廷元有毅力和勇气进行重建，他和他的妻子一刻从未放弃。”不久，国内外很多报纸和刊物介绍了周廷元事迹，他的名字广为人知。

甄子丹长相与周廷元很像

几年以后，周廷元总结防震减灾经验。他详细列举出震前预防、临震应急、震后施救以及防止疫情等次生灾害。当代学术刊物评价，他所提供的经验既全面又实用。解放后，周廷元担任甘肃省文史馆副馆长，倾心研究西周以来甘肃地震的发生规律，写成《甘肃大地震纪略》一书。

沧桑之变，转瞬已是将近百年时光

结语：1956年夏季，周廷元病重卧床，弥留之际喃喃自语：“地震后河流阻塞，应急速疏通畅流，防止震灾之后又遭水灾……”去世之日，仍牵心防震减灾之事。当代专业人士公开承认，周廷元著作中处处闪耀着防震减灾思想，他是当之无愧的防震减灾的先驱人物。今天，防震减灾早已成为地震工作的主导，这位抗震救灾的真心英雄，自应含笑瞑目。（文/樊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