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大学，孙中山力挺，梁启超和胡适当校长，却为何迅速衰亡？

学术被政治所裹挟，其命运可想而知。

在中国教育史上，“中国公学”有着独特的历史地位。

它是近代中国最早的私立大学之一，它的创办源于晚清时期日本政府取缔留学生制度，它的发展承载了近代知识分子教育救国、独立崛起的恢宏梦想。

然而，中国公学的诞生与发展，又如昙花一现，而后迅速湮没在历史尘埃中。象牙塔沦落成一片废墟，盖因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不得。

▲中国公学校门

不得天时：时局动荡，经费匮乏

从1905年年底开始筹划办学事宜，到1932年淞沪抗战爆发。近三十年的岁月，近代中国经历了民主革命和中华民国成立（武昌起义、辛亥革命）、北洋军阀统治（五四运动）、国民革命的发展与失败（国民党“一大”、北伐战争、国共合作破裂）、国共十年对峙（南昌起义、秋收起义、“九·一八”事变）等重要的历史变革。中国公学在时局动荡的大背景下酝酿筹划，本身就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学术被政治裹挟，其命运可想而知。

▲中国公学执行部三干事：王敬芳、张邦杰、黄兆祥

经费匮乏，是中国公学从胎里带来的先天不足。国立大学有国家资金保障、教会大学有国外基金会支持，而私立大学依靠民间资金，发展步履维艰。由于缺少足够的可持续的财力支持，中国公学从一开始就处处捉襟见肘。学校创办人、总会计姚宏业甚至为此蹈江自尽，以期激发国人关注。早期三干事之一的王敬芳赴南洋群岛募捐，后将此巨款当作革命军费捐赠给孙中山。尽管孙中山允诺待革命成功后，照偿原款且更加补助，但因临时政府北迁、“二次革命”潮起而最终搁浅。此后，中国公学步履维艰，办办停停，所需费用全赖王敬芳等人东挪西借，尽力维持。

▲姚宏业与陈天华合葬之墓

不得地利：吴淞岸边，沧海桑田

世界上任何想侵略或影响中国的势力，都会先进入上海。中国的各种政治力量也会通过上海与外国势力接触、结合。上海，是中西文化汇聚的地方，也是中国现代化的实验室。

1911年，辛亥革命事起，中国公学的学生近一半人都参加了革命党。

1913年7月，上海讨袁司令部迁到吴淞中国公学校址，学校被迫停办。

1927年2月，北伐军进占上海，吴淞又成战区，中国公学再度停课。

1931年9月，日本侵占沈阳，中国公学成立抗日救国会，救亡终于压倒了启蒙。

1932年1月，日本侵略军突然由上海租界出发，向闸北发起进攻，继而进攻吴淞。淞沪抗战爆发。中国公学尽毁于日军炮火，被迫停办。

▲侵华史料《报知新闻》报道“一·二八”事变

不得人和：派系林立，各有主张

中国公学是当时中国政治的缩影，这所发愿成为“中国第一等学堂”的私立大学背后，暗流涌动着各方政治势力的角逐与较量。

▲1906年春，中国公学发起人合影

这所大学的创办，表面上看是为了振学术、伸民气，实现国人独立崛起之梦。但实际上，这批留日归来的学生很多都是革命党人，中国公学成了“革命机关”。而国内支持办学的不论是端方还是郑孝胥，竟多是清政府的忠实拥趸。王敬芳将南洋筹来的巨款捐献给孙中山，本质上就是押宝革命党。

中华民国成立后，孙中山、黄兴、宋教仁等革命领袖加入中国公学校董会，为其积极奔走，一方面是兑现当年“照偿原款、更加补助”的政治承诺，另一方面，实际上是看中了这块跃跃欲试的革命阵地。但袁世凯上台后，正是因为孙中山这层关系，中国公学非但半点好处没得到，还被迫停了学。

▲1907年印行的《中国公学第一次报告书》

早期的中国公学，改良派与革命派均秉承“教育救国”思想，没有过多掺入自己的政治主张。待梁启超、张君劢等人从欧洲游历归来，将目光投向此处，政治派系正式进入了象牙塔，中国公学成为以梁为代表的研究系（前身为进步党）的地盘。随着国民党北伐成功，中国公学再次易手，国民党党员何鲁成为校长。

▲校长梁启超

此后，在各种学潮政潮的激荡下，没有任何政党背景的胡适接掌校务，这才开创了中国公学的“黄金时代”，还大学以“坚持学术和思想的独立与自由”之本来面目。

可惜，乱世中的象牙塔无论如何躲不开政治的波诡云谲。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后大力推行党化教育，与胡适的教育理念起了极大冲突，“人权与约法”的论战将矛盾彻底公开化、政治化。为不连累中国公学，胡适辞职。

▲校长胡适和马君武

后来，马君武接任校长，依旧想留下一方学术净土。但此时的中国公学各种势力派系林立，“倒马”“拥马”风潮不断。校董事会束手无策、迟疑不决。学生最终上书蒋介石，国民党趁此机会堂而皇之地接收了中国公学，学校成了“国民党员吃饭机关”。其后，学校几经更迭，各方势力轮番上阵，终没有再续中国公学的辉煌。直到淞沪抗战爆发，校舍被炸成废墟，中国公学最终湮没于历史尘埃中。

不堪回首吴淞岸，老我风尘二十年。回望中国公学的校史，它的价值与光荣，

在于中国革命和中国教育史上的地位；

在于知识分子对民主、自由、自治的诉求与坚持；

在于近代学人对中国高等教育的探索、实践与追寻；

在于把“什么是大学精神”之问，留给了今天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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