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劝我放弃艺考后,答应带我去山中露营作为奖励。
但一觉睡醒后,帐篷里空无一人。
我带着仅剩的指南针和一瓶水,在迷路的山里转了三天才找到人救援。
有信号后,手机里没有一条消息。
只有妹妹几天前发的朋友圈。
一家三口围着只小猫,妹妹在中间笑得灿烂。
配文:
【捡到只流浪猫好无助,爸妈跨越千里回家帮我照顾】
【我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儿】
过去我一定会难过地诉说委屈。
但是现在,我只是默默点赞。
【祝你以后一直都这么幸福】
他们不知道,我之所以愿意放弃艺考,
是因为我彩票中了三千万。
1
在深山迷路三天被救醒后,看着手机里爸妈的留言有些迷茫。
【妹妹在家出事了,我们先回,你自己顺着地图下山。】
我使劲憋回眼泪。
我没想到父母会在露营第一天就把我一个人丢在了深山。
更没想到他们连吃的都没给我留下。
独自一人在深山的这三天,我仿佛过了一辈子,在忍受饥饿和寒冷的同时,我的精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遭受着凌迟。
白天,我要左顾右盼,生怕在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会窜出一个野兽,然后把我大卸八块。
晚上,眼睛看不见,感官便被放大了百倍,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能让我的心如鼓槌。
长期的紧张让我身心俱疲,在倒下的最后一刻,我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轻松。
被人救醒后,陌生人的关心让我泪如雨下。
而最应该关心我的爸妈也在此时打来了电话。
仿佛有了主心骨,我连忙接起电话,未开口便落泪。
“妈,我好怕……”
“苏星月,你给你妹妹评论的什么玩意?她现在因为你的胡说八道,气得都呼吸性碱中毒了!”
“小小年纪,你怎么这么恶毒!”
原本死里逃生,我对父母的依恋达到了顶峰,所以在接起电话后,我无比渴望能从他们担心的语气中,找到一些的安慰和在意。
可妈妈的话犹如一盆凉水,让我从内到外,全身冰冷。
“你妹妹是因为善良才去救的小猫,你却一句话就把她气得喘不上气来,你是想害死你妹妹吗?”
心中最后的一点亲情还在叫嚣着,我忍不住申辩。
“可是妈,你们把我一个人丢下深山,差点就走不出来了。”
“能不能不要夸大其词,你要是走不出来,现在和我说话的是鬼啊!”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你妹妹在艺考,还专门惹她生气,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心肠歹毒的东西!”
“反正你也不参加艺考,就等你妹妹考完试再回来吧,别打扰了她考试。”
没有一个字的关心,妈妈在一通发泄后,果断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苦笑。
本来,此时此刻的我,也应该在全力应战艺考。
但因为对亲情的渴望,我放弃了。
2
艺考前的半个月,我正在努力练习,为艺考做准备,爸妈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星月啊,咱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家里只能供一个人上学。”
“你妹妹比你有天赋,不如就让她一个人去,这样你也就不用担心会考不好丢人现眼了。”
“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带你去露营,怎么样?”
爸妈温和的语气让我受宠若惊。
自从妹妹出生后,大病小病不断的她便夺走了爸妈的注意力,甚至全部的爱和耐心。
所以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从没有感受过属于父母的爱,有的只是耳提面命。
“你妹妹身体不好,到外面你要照顾好她。”
“长姐如母,你不照顾你妹妹谁照顾?”
于是,只比妹妹早出生几分钟的我,心甘情愿地活成了妹妹的“小跟班”,就连学习画画,也是因为妹妹喜欢。
妹妹想要我陪她画画,爸妈也担心妹妹被欺负,所以才让我沾了光。
然而,因为我在课上被老师表扬了一句,妹妹回家后便闹着砸画板,洒颜料,从此,我便只能站在教室的外面等妹妹。
还是老师心软,见我真心喜欢,亲自去找了我爸妈,然后提出会承担一半的学费,这才有了我后来的坚持。
但是,就算我在老师的眼中已经是个不错的苗子,爸妈的眼里也只有拿画笔都嫌累的妹妹。
每天都旁观着他们对妹妹的爱的我,渴望也能和妹妹一样被他们爱着。
所以,当他们放低姿态,带着笑和我说话的时候,对亲情的渴望让我完全不在意他们正在剥夺我的前途。
我太希望能和妹妹一样被他们爱了。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可是妹妹的身体不适合露营……”
“只带你一个人去。”
“真的?好,我不参加艺考了。”
我沉浸在可以独自拥有两天爸妈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得到我肯定回答的爸妈,早就高高兴兴地去找妹妹报喜了。
晚上,爸妈更是带我们去了饭店,说要为妹妹通过艺考提前庆祝。
而我在心里还在傻傻乐着,认为这一定是爸妈为我做出让步而对我的嘉奖,之所以打着妹妹的艺考的幌子,不过是怕妹妹难过。
我以为,我的妥协和懂事,最终会换来父母的多看一眼。
是的,只要多看我一眼,我就能感受到家的温馨,然后继续为这个家付出一切。
然而,妹妹只是收养一只猫,他们便把我丢在深山里,不论死活。
好在我活过来了,死过一次后,我突然对这份所谓的亲情也没那么执着了。
只是,眼中的泪水却如同年久失修的水龙头,怎么也擦不干。
3
站在露营山脚下的景区,我拿出画画的工具,把独自在深山的所见所闻画在了纸上,很快,这些作品便有了欣赏它的主人,并把它们带回了家。
而我在华灯初上时,却茫然一片,因为我似乎,没有家了。
好在一对中年夫妻看上了我的画,他们邀请我跟他们一起去大山,然后在探险的过程中,可以帮他们作画。
面对他们的热情和不菲的报酬,我悄悄收起已经中奖的彩票,再次走进深山。
不同于上次进山,眼前的这对夫妻对我很是照顾,我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在中途把我抛弃在没有人迹的深山中。
用他们的话说,我和他们的女儿一样大,看见我就像是看见了女儿。
没错,我在他们的身上体会到了一直渴望的亲情。
我突然发现,所谓亲情,并不需要局限于某种身份。
就这样,我沉浸在温馨的氛围中,感受着从没有过的幸福感。
此时,我的父母似乎也良心发现,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妹妹艺考已经结束了,我们这就买票,陪你继续露营。”
这是爸妈惯用的以退为进的招数,看似在示好,其实是在拿捏我。
因为以前的我,每次在被爸妈伤心后,看到这样的话,就会忍不住自责,觉得自己误解了爸妈。
而这种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做法,也是我很难割舍对他们依恋的原因。
如果他们为了妹妹完全忽略我,那我也可以狠下心,对他们不再抱有期望。
可他们没有,这种混合在玻璃渣里的糖,我吃了18年。
现在,我不想吃了。
我平静地回复了三个字:“不用了。”
“你这傻孩子,净说胡话,我们是你父母,陪你不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倒是让我意外,因为他们就算对我示好,也不会这么有爱。
也许是因为妹妹考试考的不错,让他们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连带对我也多了几分爱。
但我的心中却又燃起了一丝期望:或许我的爸妈只是不擅长表达,不擅长在二胎家庭做“端水大师”,但骨子里还是爱我的。
于是我订好酒店,等他们过来。
如同是定律,这世界的事情都逃不过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的诅咒。那天,我站在机场从早晨等到夜晚,最终还是没有等来我爸妈。
直到我在深夜12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打开朋友圈才知道,他们选择陪在妹妹的身边,和妹妹一起等成绩。
发朋友圈?我也会!
我把酒店退掉的订单截图上传朋友圈,没有犹豫地点击了写了“发送”的按钮。
只是,看着发布出去的朋友圈,我的心中又是一阵凄凉。
朋友圈的发送和撤销,只需要一个按钮就可以解决,可我的感情却总是不受我的控制。
就像我在心中,把渴望亲情的自己唾弃了一百遍,到头来还是忍不住会期待父母的关心和爱。
酒店退订截图发出去的第三分钟,我便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你发那截图是什么意思?露营能比你妹妹的成绩更重要吗?”
“难怪你妹妹说你在家会影响她考试,就你这小肚鸡肠的样子谁受得了?”
“别没事找事,赶紧删了,不然我把你的生活费给你停了,看你还怎么住酒店。”
又是一通不需要我回应的输出,妈妈一口气说完这些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而一直都是沉默的老好人的我爸,居然破天荒给我发来两百块钱,还留言说让我吃点好的,找个好点的酒店住。
你看,他们什么都知道,知道没钱住不了酒店,也很难生存下去,可是这么长时间,他们没有问过我一声“有没有钱”“有没有遇到危险”。
我叹了口气,打算说一说我这段时间的处境,可那段我编辑了很久,又删删减减了无数遍的文字发送后,只换来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被我爸爸拉黑了!
我又尝试给我妈打电话,同样是拉黑的状态。
沉默许久,我合上手机。
其实我也不算很惨,虽然我的亲生父母为了另一个孩子,把我驱逐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但我在这里,却从陌生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从没有感受到的温情。
现在的苏星月,已经不再是用亲情画地为牢的苏星月了。
4
两个月后,我正在景区给人画肖像,我的手机响了。
看着上面手机上显示的“妈妈”两个字,我感到无比讽刺。
“你妹妹的成绩出来了,你回来吧,正好一起庆祝一下。”
我以为这通电话也会和之前的一样,根本就不需要我说话。
所以我专注于画画,并没有想要回答。
没想到这次不同,电话那边,妹妹也在一旁,因为我听到了她惯有的装委屈的声音。
“妈妈,姐姐是在怪我抢了艺考的名额吗?要不然她怎么不愿意来庆祝我考了个好成绩呢?”
换作以前,我会屏住呼吸,等待妈妈的回答,然后期盼在一堆偏爱十足的语言中,找到她对我的爱。
可是现在,我不会了。
“苏星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以你在家里的偏爱,你还需要抢吗?”
“不是这样的姐姐,我真的不知道爸妈把唯一的艺考名给了我,虽然我比你有天赋,但只要你说你想艺考,我一定会让给你的。”
妹妹在电话里已经哽咽了,爸妈立刻便忘了打这通电话过来的目的。
他们在电话里,轮番质问我。
“苏星月,你这么对你妹妹,不怕天打雷劈吗?”
“苏星月,你还没生出来的时候就抢你妹妹的营养,害的她从小到大都体弱多病。”
“你不说好好赎罪,现在还想抢你妹妹艺考名额,你可真是个白眼狼。”
“你记住,是你自己决定不参加艺考的,你怪不到任何人身上。”
电话被挂断后,我继续沉浸于画画中。
但一旁等待我给他们画肖像的人明显听到了刚刚的对话,纷纷对我投来同情的眼光。
甚至还有人忍不住出声安慰我。
我感激地朝他们微笑,要不是这次被抛弃,我实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天大地大,就连我想要索取的关爱,也随处可见。
而这些,是我在那个家穷极18年都得不到的。
此时,手机又传来短信的声音,我低头一看,是银行卡被冻结的短信。
我自嘲一笑,看来他们是忘了,这张卡早就在他们的纵容下被妹妹抢走了。
而我从上初一开始,我便为了赢得奖学金拼命学习。
好在求学和求取亲情不同,只要付出努力就能有收获。
而在亲情面前,苦求不得这种痛苦,我已经承受18年了,是时候掉头换道了。
至于妹妹,以后我的一切,她大概都抢不走了。
5
临近高考,我终于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回家路。
距离上次争吵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打定主意,不管他们怎么对我,我这次都不能因为妹妹而放弃自己的利益。
只是在我做好心理准备踏进家门的时候,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看着偌大的房子,我回到了属于我自己的——杂物间。
没错,这便是我一直以来的卧室,不同于妹妹宽敞的房间,我的房间是仅能放下一张床。
每天放学,我只能趴在床边写作业;
夏热冬寒,我就算热得快中暑,也只能忍耐。
或许是我打扫房间的声音太大,邻居过来敲门。
“你爸妈找到了一个外省的名师,带你妹妹去补习了。”
“我以为你也去了,刚听到声音还吓了一跳”
寒暄之后,邻居离开,我则终于躺在了我的一人小床上。
此时已经半夜十二点了,毫无睡意地我又意外看到妹妹发的朋友圈。
那张照片里,爸妈坐在妹妹的两边,一个给妹妹喂水果,一个给妹妹扇扇子。
而妹妹的脸上的幸福都要溢出屏幕了。
“永远是爸妈心中的大宝贝。”
而下面则是爸妈的评论。
妈妈评论:“宝贝加油,妈妈永远爱你。”
爸爸评论:“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你这个女儿。”
过去的十八年,这样的互动我看了太多太多次了。
因为他们的偏爱,很多记忆都是妹妹独有的。
比如春天放风筝,夏天去游泳,每一次我都只是一个旁观者,羡慕地看着爸妈陪着妹妹玩。
长大后,我更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这次,他们从没有想过,我也需要高考。
而对于放弃艺考的我来说,这样的名师补习,对我来说更珍贵。
6
其实从有记忆开始,爸妈对我的学习就不上心。
在他们看来,照顾好妹妹,才是我的主要职责。
也因此,我的班级也都是跟着妹妹选择的。
如果要是哪次老师没有把我们分到一个班,爸妈便会不厌其烦地找老师,把我调到妹妹的一个班级里。
不过自从妹妹发现我画画比她更有天赋后,她不仅闹着不让我学画画,还要求我转学。
因为一直都看不上我的她突然发现,我的成绩也比她的好。
而自从我转学之后,爸妈一次也没有来接送过我。
甚至有一次,我获得全国作文大赛一等奖,老师想要通知父母来领奖,他们都以要陪妹妹拒绝了。
更或者,他们并不相信我能拿到大奖。
就像他们不相信我在画画上比妹妹更有天赋一样。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妈妈打来电话。
“月月,听你邻居王阿姨说你回家了?”
“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呢?你要是提前说了,这次出来补习,把你也就带上了。”
“不过也没事,你今年怎么也考不上,明年你复读的时候,我一定带你来补课。”
明年?这张口就来的大饼,我真的是吃不下了。
“不了,我不会复读的,把你的钱和你的爱,都留给你的宝贵女儿吧!”
没想到,我这句平静的回复,却让妈妈破防了。
“苏星月,你能不能不要使小性子,我们带你妹妹出来补习那么辛苦,你不体贴就算了,还敢讽刺我们。”
“你本来就学习不好,能让你复读已经是爸妈的仁慈了,你要是不愿意,高考也不要参加了,直接滚出去打工!”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听着妈妈的指责,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生?
他们口口声声说我在妈妈肚子里时抢走了妹妹的营养,所以导致她身体不好,我为此应该事事让着妹妹。
可这并不是我应该承受的。
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成为在肚子里时被抢走营养的一个。
虽然身体弱,但却能被呵护着长大。
不像我,从小到大,每一步都要自己在茫然中去探索。
7
三天后,爸妈带着妹妹回来了。
他们往我手里塞了一盒包装都破了的点心,说是特意为我带的。
我没有说话,这盒点心,早上的时候,我在妹妹的朋友圈已经看过了。
她不仅打开过盒子,还在每个一点心上都咬了一口。
只因为她觉得不好吃,所以便成了我的礼物。
妹妹似乎也察觉了我的意识,特意凑到我跟前。
“姐姐,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点心,所以便把每个都尝了一口,你不会介意吧?”
我没有和她说话,因为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和她对峙的后果就是被爸妈批评,甚至挨打。
但是妹妹并没有打算放过我。
“姐姐,不就是吃了你一口点吗,你怎么还生气了?”
“你放心,等我考上名校,我就去勤工俭学,不仅给你买点心,还会让你考艺考的。”
听着这些话,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我们两个,谁会复读,还不一定呢!”
“苏星辰,人装的时间久了,是不是连自己真正没病这件事也忘了?”
妹妹一怔,她没想到一向在她面前顺从的姐姐,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瞥见妈妈走过来,妹妹“哇”一声便哭了起来。
妈妈立即就跑过来问妹妹。
“妈,都怪这个艺考,现在害得姐姐误会了我,要不我今年也不参加高考了,明年和姐姐一起复读,这样姐姐心里也能平衡些。”
妈妈听到后大怒,立马上前把我推了一把,只听见我的手“咔嚓”一声。
我连忙尝试动一下手腕,却发现我的手腕骨折了。
我疼得满头大汗。
可是妈妈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正抱着妹妹叫心肝宝贝,哄着妹妹不能放弃高考。
爸爸也被声音吸引了过来,可他明明先看到了我,却直奔妹妹。
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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