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枫

袁恒雷

从8月下旬开始，长白山麓、松花江畔的小城吉林桦甸，树叶渐次染红了脸蛋。走在日常来往的这段路上，看树叶从翠绿逐渐变成红绿黄相间的五彩斑斓。金秋时节，红叶是大地的保留节目。无论是大片山谷，还是乡村小道，秋风拂过，叶子就跟着红了。

在众多红叶中，枫叶尤惹人喜爱。我最熟悉的枫叶在小城外的一段路上。那段路是我回父母家的必经之路。

每次回乡，我都可以尽情欣赏枫叶之静美——最美的还是环绕关门砬子水库的那一段旅程。从上游蜿蜒而至的发别河，流到关门砬子村头的酒厂屯时，就正式开启了红叶之旅。只见两岸苍山相对开，红叶夹着一泓碧水徐徐而下。河水流到村旁时，逐渐慢了下来，优哉游哉。

路过河岸边的这条公路，常见有人停下车来拍照，火红的枫叶映衬着他们喜悦的脸庞。

记得几年前的国庆假期尾声，当我徒步行经这段公路时，偶遇了我的一位同事和她的未婚夫在此拍摄婚纱照。他们看到我很惊喜，问我也来看红叶吗。我骄傲地说，这可是我的老家，我是看着这里的红叶长大的。他们羡慕地说，关门砬子的红叶是方圆几十里最美的了。

那一刻，风徐徐吹来，吹落了几片枫叶，舞动着，旋转着，像极了上下翻飞的蝴蝶。我顺手接住一枚，是九角枫。我知道，枫叶变红是对自然界压力反应的结果。秋风渐凉，早晚温差变大，自然的这种张力给了枫叶足够的压力。枫树有着适应这种变化的本能，它的叶子变红，可以起到遮光剂的作用。如此一来，叶子们就可以在树上停留更长的时间，让树木吸收到更多的营养。

告别这对小情侣，再转一个弯，豁然开朗，眼前就是关门砬子水库了。水库两岸的枫叶，映照在一碧万顷的开阔水面上。望向两侧大山，树木繁多，树种多样，各色树叶交织，呈现塞外人们交口称赞的“五花山”模样。绿、白、黄、红、紫五种颜色，在此尽情涂抹、挥洒，造就了秋的盛景。

想要见到如诗如画的五花山，需要天时地利。关门砬子水库岸边山林处于针叶阔叶林混交地带，天气的变换把这里变成了自然的调色盘。秋日的关门砬子水库，恍若烟波浩渺的洞庭湖。若是在中秋之夜望去，真有些像刘禹锡笔下的盛景：“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中秋的月亮，大若银盘，只是月夜清冷，银灰洒遍大地，犹如铺满寒霜。

走向湖边，湖面波澜不惊。湖面静止时，湖水中是棵棵枫树的倒影。各色枫树临水梳妆，静看各自模样。这同河岸边看枫叶不同，毕竟眼前的山与湖更开阔，枫叶落到湖面更醉人。

枫叶飘落，犹如烟花绚丽而过。从村头的一行行一排排，到湖畔两岸的漫山红遍，关门砬子的红叶已随着发别河的水，让这个秋季愈发醉人。

《 人民日报 》( 2024年10月23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