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诗省选再现“造王者”？反对党临选“换旗”错失良机

10月19日，卑诗省（B.C，即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第42届省选投票在罕见的狂风暴雨中结束，但结果却并未能立即揭晓。

规则

及既往历史

卑诗省位于加拿大太平洋沿岸，是较晚加入加拿大联邦的加拿大省份，尽管在英国殖民时代就有议会，但法律上将1871年11月20日加入加拿大联邦后的省议会称作第一届，本次选举的是第43届省议会。

加拿大是联邦制国家，采用沿袭自英国的“威斯敏斯特式”君主立宪代议制体制，但又有自己非常独特的个性：联邦和大部分省/地区两级均设立作为君主（即英国国王）代表的总督/省督，但实权掌握在由国会下院/省议会得到多数议席支持的政党/政党联盟组成的内阁手中，所有阁员都是执政联盟的当选议员，执征联盟党领（必须是当选议员）成为总理/省长，作为实际的政府首脑。加拿大采用纯粹的单一选区制，不论联邦或省议会选举均将全部区域划分为与议席总数相等的选区，每个选区得票最多者当选议员，且采用简单多数当选制，不设立第二轮投票，如果某个选区候选人得票数过于接近，会采取重新点票的方式核实，但核实后哪怕仅多一票者也自动当选（历史上有重新点票后仅多出不到10票当选的纪录）。法定任期为4年，选举日为10月第三个周六，但实际上因各种原因经常提前进行省选。

第42届卑诗省议会共有87席，2020年选举后有工团色彩的左翼省新民主党获得57席得到单独组阁权，中间派的省自由党28席成为官方反对党（加拿大对席位最多反对党的法定称谓），但议席相差悬殊，很难构成对省府的牵制。除上述两党外只有绿党获得两个议席，因无法改变“朝大野小”的平衡而无足轻重。

然而此后4年里该省政坛不断掀起惊涛骇浪，执政的省新民主党政府坚持重复并逐年叠加不得人心的碳税，坚持对毒品持宽容态度，加上经济治理不力，民意支持率不断下滑，令反对派看到翻盘希望不断作出各种整合努力，却因各派间激烈的矛盾与分歧屡屡“排列组合”，先是2023年4月12日省自由党宣布与当时并无议席的省保守党合并为“省联合党”，但部分原省自由党议员反对合并导致省联合党仅剩20席而省保守党获得久违的8个议席，省议会里反对党的牵制力不增反降。继而，一力促成省联合党成立的原省自由党党领冯宜干(Kevin Falcon)和省保守党党领罗仕德（John Rustad）分歧公开化，众多联合党重要党员和拟定省选候选人宣布转投省保守党，促使已“内定”所有省选选区候选人的省联合党于8月28日匆匆宣布退出省选。此时距省选投票不到两个月，距竞选活动开始（9月21日）不到一个月，当时许多观察家认为“执政党捡了个大便宜”。

但匆匆上阵的省保守党迅速稳住阵脚，在很段时间内确立了全部93个（因选区改划议席数增至93）选区的候选人，并针锋相对地提出取消重复碳税、停止新增“毒品安全注射屋”等有针对性的政纲，而执政党则略显不知所措，先后在碳税、列治文（华裔比例最大的北美城市，上届省新民主党获得压倒性胜利，但因计划在该市设立毒品安全注射屋而引发激烈反对毒品扩散的华裔强烈不满）毒品安全注射屋等问题上出尔反尔（原本大力支持突然改口“有条件保留”），反倒引发各方不信任，因此选前多数观察家预测，省新民主党会丧失一些议席，但鉴于反对党临阵换旗，旗号太新（名叫“省保守党”的政党最后一次出现在省政府阁员行列，还是1950-1952的第22届省议会在任时（与省自由党联合执政），距今已有72年之遥，选前的省保守党仅有8席，且全是本届议会在任4年间“跳槽”过来的。

然而曾因反对“减排党纲”被省自由党开除，以“反环保、反减排人士”著称的罗仕德表现出咄咄逼人的声势，在短短的竞选周期里通过促使更多人参与投票成功将投票率抬升到近57%（较上届多出逾3个百分点，考虑到正式投票日的罕见恶劣天气，此招可谓名副其实的“未雨绸缪”。选前即有许多人预言“投票率是关键”，鉴于公众对省府不满，投票率越低对执政党越有利（因为这表明许多反对者停留在“腹诽”阶段而并未“用选票说话”），很大程度上和选举日天气不相称的高投票率成为此次省选格局的催化剂，而反对党大做提前投票“促销”则是举足轻重的一手。

本届省选的另一大特色是“极简选举格局”：原本卑诗省议会就已党派少著称，但上届省选仍有3个大党（省新民主党、省自由党、省绿党）和7个小党（省保守党、省共、省自由意志主义党、省基督教遗产党、省乡村党、想象党、省特立独行党）参选，而本届除了省新民主党、省保守党和绿党（仅在69个选区推出候选人，空缺选区多达24个）外，仅有四个小党（省自由党、省自由意志主义党、省共、省基督教遗产党）合计推出14个候选人，以及创纪录的40名独立候选人（绝大多数是不愿加入省保守党的原省自由党/省联合党成员，其中包括6名当时现任议员和多位原省联合党指定候选人），如此一来许多选区只有三名甚至两名候选人可供选择，多数分析家认为对执政党不利（因为抱有“只要不投给执政党投谁都好”的“抗议式投票”将绝大多数流向最大的反对党省保守党）。

只差一席和“最沉重的两席”

10月19日北美太平洋时间22时30分，初步计票结果正式出台，结果令人瞠目结舌和高度戏剧性。

在全部93个议席中，执政党省新民主党初步获得46席，最大反对党省保守党仅差1席获得45席，两党均未获得单独组阁所需的47席，而省绿党在党领弗斯特瑙 (Sonia Furstenau)离开“根据地”试图开辟新区落选情况下仍保住原有的两席，此外，包括6名原现任议员在内的40名独立候选人全军覆没，现任省内阁中也有多达3人“落榜”。

由于在胡安·德富卡-马拉哈特、素里市中心和素里-吉尔福德选区候选人选票过于接近，需要重新用人工方式点票，结果可能需要一周左右时间产生，由于上述3个选区的前两名均为省新民主党和省保守党（新选区胡安·德富卡-马拉哈特位于温哥华岛上，新民主党候选人拉杰纽斯 Dana Lajenuesse初步计票结果仅领先省保守党候选人沙波什尼科夫Marina Sapozjhnikov23票；素里市中心选区，初次上阵顶替已退休同党议员参选的省新民主党候选人沙赫Amna Shah初步计票结果仅领先政治新人、专职工程师瓦赫拉Zeeshan Wahla区区41票；素里-吉尔福德选区，省保守党候选人、退休警察辛格.兰德哈瓦Honveer Singh Randhawa仅领先上届得票率高达61%的现任议员、省新民主党的贝格Garry Begg不到1%），由于重新计票的三个选区中省保守党领先两个，省新民主党领先一个，因此省新民主党最好结果为48席，最坏45席，省保守党最好结果为46席，最坏43席。

只要省新民主党能在三个重新计票选区中保住自己领先的一个并至少翻盘另一个，就可惊险获得单独组阁所需的47席，从而延续自2017年以来的执政地位，即便出现最坏情况，他们还可指望对罗仕德激烈反环保色彩不满、富有搅局和“待价而沽”传统的绿党支持而保住执政地位，且这是有先例的——2017年正是靠着绿党的区区3个议席支持，省选结果比选前执政的省自由党少2席的省新民主党才逆势组阁成功。

但省新民主党方面也有顾虑：一旦绿党凭借“最沉重的两席”再成“造王者”，势必将再次凭借这极少数的民意支持劫持省政，省民本已对省府“过绿过左”的政策十分不满（尤其碳税），而绿党在这些方面甚至比执政党更绿更左，再成“造王者”势必挟持省府再次出尔反尔继续叠加碳税，由此产生的“超级黑锅”则势必由省府和持续执政的省新民主党背负，并可能在下次省选中更激烈地发酵，历史上新民主党因类似原因，在省选后由执政党沦落到只剩两三席边缘党的前车之鉴，距今也并不遥远。

绿党也未必不会“想太多”——2020年正是出于把绿党这个“讨厌的造王者”甩下车的目的，省新民主党才不惜冒险提前触发省选，既然坑过队友一次，未必就不会再坑。

虽然一般认为，省保守党在“先让一个车”的不利开局下获得如此多席位已可算是一场“准胜利”，即便不能组阁，如此多的议会席位也足以令未来四年（倘若）继续执政的省新民主党举步维艰，如芒刺在背，但不少人同时指出，“从让一个车开始的不利开局”原本就是反对党各派不顾大局临阵“开撕”自己“作”出来的：在弗农-兰比选区，转为独立候选人的原省联合党提名候选人阿克顿 (Kevin Acton)分流了15%以上选票，让坐收渔利的省新民主党候选人以个位数得票率优势当选；在列治文-史蒂夫斯顿选区，同样情况从省联合党提名候选人转为独立候选人的李嘉文（Jackie Lee）分走10.1（2293票）选票，令省保守党“空降”的新候选人莫利诺（Michelle Mollineaux）输给省新民主党对手格林（Kelly Greene）区区2.5个百分点（42.3%和9578票对44.8%和10013票），如果不“作”，又何必再等4年？

本届省选，华裔选民的意志首次在这一层面得到较明显的体现：上届省选拿下75%议席的华人聚居区列治文市（4席拿走3席），本届因华裔将新建毒品安全注射屋提案归咎于省新民主党，结果完全颠倒过来（省新民主党唯一惊险保住的列治文-史蒂夫斯顿选区如前所述，还是对手自己“作死”后才侥幸取胜的，而许多不满省府和执政党选民之所以宁愿“等同废票”也投给李嘉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后者系华裔知名房产经纪，且此前一直坚决抵制毒品安全注射屋落地列治文。由于“选前大洗牌”，原本被省联合党在大温哥华地区指定的多位华裔候选人被省保守党推举的新人“顶替”，遭致严重后果，甚至在选后复盘时可能被认定为令省保守党功亏一篑的关键败笔。无论结果如何，明年的加拿大联邦选举和下届省选，卑诗省任何政治力量都势必不敢如此次这般，对他们素来因“华裔不关心政治”刻板成见而常常“怠慢”的华裔社区继续“无厘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