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煜明院士：连通医学与科学间的桥梁

整理 |凌 骏

香港中文大学候任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卢煜明

10月19日，“2024医学界价值医疗大会暨第五届泰山奖颁奖仪式”在上海市杨浦区召开。香港中文大学候任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卢煜明出席现场，他是今年“泰山奖-临床研究奖”的获得者，卢煜明院士在无创产前检测、癌症筛查领域取得的一系列突破性成果，对全球医学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卢煜明院士是全球无创产前基因检测的奠基人，被誉为“无创产检之父”，他在2011年推出的突破性“无创性产前诊断（NIPT）”技术，如今已在超 90个国家落地应用，每年为全球孕妇提供了累计超1000万次标准治疗的无创产前检测。

此前，卢煜明院士已接连获得了有着“诺奖风向标”之称的国际奖项：汤森路透引文桂冠奖（化学）、科学突破奖–生命科学奖、拉斯克临床医学研究奖。谈及数十年的科研生涯，卢煜明院士此次发表获奖感言称：

“我自己是一个科学家，也是一名医生，‘医生－科学家’是医学和科学之间的桥梁，我的研究集中在怀孕前的检测和癌症筛查，可以说是在人生最初和最后，来帮助病人。”

以下内容整理自卢煜明院士在第五届“泰山奖”上的主题演讲（文末附完整演讲视频）：

30多年前，我在英国牛津大学攻读医科。作为一名医学生，其中一门重要科目是妇产科。我了解到，孕妇怀孕时想知道胎儿健康情况如何，诊断胎儿的染色体疾病，需要通过羊膜穿刺技术，但这种有创的方式可能会对胎儿产生影响。

在牛津大学读书时的卢煜明

我当时就想，有没有可能发明一个新方法，直接通过孕妇的血液，就可以检测到胎儿的染色体或是DNA。

最早的思路是，如果胎儿是男性，那我们就应该能在孕妇血液里找到男性的Y染色体。在英国读书时，我对当地的食物不是太习惯，有时候会在家里煮面。于是我设想，能不能用煮面的方法来煮血浆？

就是通过这样一个“突发奇想”的简单方法，我发现了孕妇部分血浆里有Y染色体的信号，这也是第一次在孕妇血液里发现存在胎儿的DNA。这些胎儿DNA在怀孕很早期就可以在血液中找到，到第10周时，胎儿DNA浓度达到15%。但在出生后2小时，孕妇血液里就检测不到了。

我进一步思考，有没有可能把这个发现，转化为一个新方法来做产前诊断，尤其是诊断唐氏综合征？唐氏综合征是21号染色体多了一条，传统的诊断方法是羊膜穿刺，拿到一个胎儿的细胞，检查细胞里有多少条21号染色体。

但我想到的新方法是，查孕妇血液里一共有多少条DNA。我用了一种随机量化排序的技术，通过对孕妇血液DNA的分析，验证发现胎儿唐氏综合征的诊断准确率，达到99.5%以上。这个技术就叫NIPT（无创性产前检测），如今在全世界已累计使用超过1亿次。

无创产前检测得到认可并在全球推广后，我又想，这个技术还有什么其他的应用方式？

胎儿在孕妇身体里生长，和肿瘤在病人身体里生长有类似的地方。比如说鼻咽癌，它与一种叫EB的病毒有关。我设想，有没有可能癌细胞会把EB病毒释放到患者血液中？我提出这个假设时，很多医生认为不可能成功，因为正常人身体里也有EB病毒，这个技术应该会有很多假阳性。

事实上，90%的早期鼻咽癌病人是可以长期生存的，但到了晚期，40%以上的患者将面临死亡。为了验证我们的方法，几年前我们做了一个超过2万人的临床试验，结果发现这一技术可以把4至5年后会发鼻咽癌的病人，一次性都找出来。这些都是早期患者，因为及早的发现而挽救了生命。这篇论文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发表，被选为当年全球10篇最重要的文章之一。

如今，这个技术已经准备在大湾区推出了。但鼻咽癌早筛只是第一步，我还想把这个技术推向其他癌症的筛查。

于是，我们进一步运用表观遗传学的手段，发明了一种能检测多种癌症的新技术，这个技术也被《‌麻省理工科技评论》评为2015年的十大重要创新。为了推动转化，当时我成立了一个公司叫Cirina。与此同时，美国还有另外一家做多癌症筛查的公司，叫Grail，后来我们两家公司合并了。

几年之后，我们的技术被做成了产品，2022年被《时代周刊》评选为全球最好的发明之一。2023年一个纳入了6238名参与者的试验显示，这一技术的阳性预测值是75.5%，阴性预测值97.6%，肿瘤位置准确率85%。

但这个技术还有一些弱点，就是在多癌种筛查时，早期检出率还相对较低，I期癌症可以检出24%、II期为57%，III期为85%，IV期为95%。我想，这个技术还需要进一步改良，让患者在筛查后，最终生存率增加，就像我们此前做鼻咽癌筛查时一样。

20多年来，我们在知识产权方面也下了很多功夫。有一个排名列举了全球前20名的生命科学转化研究团队，最近一期中，我是排第7名，我还有另外一名同事是13名。在这个名单中，中国只有3个。因此，我们还有很多要努力的地方。

最后我想强调，医生和科学家是医学与科学之间的桥梁，我想把科学的探索融入到日常生活之中，比如说我煮面，可以最终“煮”出这样一个突破性的技术。再比如怀孕和癌症，看似没有任何关系，但只要你细心去洞察，发现看似没有关系的现象之间的相似性，最终可能就会有所突破。

学术研究和商品化的协同效应也至关重要。如果没有商品化，科学家的发现永远只能在论文里找到，不能服务于患者。我非常感谢我的研究团队，20多年来同我一起努力。

卢煜明院士在第五届“泰山奖”上的演讲视频

来源：医学界

责编：郭雪梅

校对：臧恒佳

编辑：莉 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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