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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事，也是生活——
01
李红玉和老公陈伟是高中同学，又考上了同一个大学，一路走来，相携20余年，早已成了彼此人生中最重要的存在。
一次偶然的体检，李红玉查出来有恶性肿瘤。
医生劝她：“你还年轻，好好治，有机会的。”
她看向站在诊室角落里的陈伟，他从陪着自己来医院确诊，到结果出来，到医生谈话，他一直一言不发。
李红玉有些着急地喊了一声：“老公，你说呢？”
陈伟这才抬起头，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治疗的话，要多少钱？”
医生说了几种方案和相关的价格。
陈伟“哦”了一声，别开眼，说了句：“那就先……治一治吧。”
02
李红玉性格单纯，遇事爱犯迷糊。
比如生活中，常常会睡过头，做饭可能忘了按开关，买东西给了钱却忘了拿……
陈伟和她恰恰相反，他是理工科的，又是做的设计工作，性格十分严谨。
就连李红玉也想不到陈伟会喜欢上她，并且乐此不疲地为她“奉献”。
陈伟最爱说的就是：“你傻乎乎的，离了我，可怎么办？”
结婚后，陈伟不让她做家务，只让她好生打扮，跟朋友出去玩些时兴的东西；
生了女儿陈夏后，陈伟更是亲力亲为，比她当妈妈的还要负责细致；
就连结婚十周年纪念日，陈伟送的礼物都是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上面拴着一颗爱心形状的黄金吊坠……
李红玉就这么被他像个公主一般宠着，偶尔她也会抱怨：“你把我这么娇养着，将来要是离婚了，我一个人可活不下去的……”
这时，陈伟就会笑着撩撩她的头发：“所以啊，我们一辈子都不要离婚，好不好？”
李红玉每每想起这一幕，心里总是甜滋滋的。
如今李红玉身患绝症，她以为陈伟会是她的救赎，与她共渡难关。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03
李红玉是想好好治疗的。
毕竟她除了陈伟，还有一个16岁的儿子，还有年迈的父母，这个世界上她的牵挂太多。
所以哪怕明知是在跟死神赛跑，她也无怨无悔地押上了自己的全部。
化疗叫这个曾经标致的女人变得脸色蜡黄、形容枯槁，一头及腰的秀发开始大把脱落，更令她接受不了的是，她的消化道副作用特别明显，不是呕吐就是腹泻……且不说陈伟，就连李红玉也对自己嫌弃不已。
第二次化疗结束后，指标并没有明显变好，李红玉却已不成人形。
陈伟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们保守治疗吧。”
这不是陈伟第一次打退堂鼓。
李红玉以为以陈伟对她的爱，应该是不舍的，谁知道，从一开始治疗，他就是总是旁敲侧击地想让李红玉放弃治疗。
李红玉告诉自己：陈伟是因为舍不得自己受苦，才会这样。
可无意间听到的一段对话，彻底颠覆了她所有的想法。
04
那天，儿子陈夏来医院看妈妈，母子俩手拉手说了很多话。
陈夏从小到大几乎没叫人操心过，成绩好、品德好、生活习惯也好，认识他们一家的人，总说李红玉命好，有一个宠她的老公，还有一个懂事的儿子。
就算是为了儿子，李红玉也想好好活着。
她的要求不高，只要能看到儿子考上大学，就满足了。
聊完之后，陈夏要走，陈伟起身送她。
结果李红玉看到儿子的手机还放在床上忘了拿，便慢慢撑着身子往外走，想要送给他。
却意外听到了父子俩的对话。
陈伟说这次治疗的效果又不理想，让陈夏做好心理准备。
“你妈妈很痛苦，前几天还跟我说不想治了。”
“不行！一定要治！”
“你妈妈这个病，一旦确诊晚期，生命就开始倒计时了。”
“那又怎么样？能多留她一天算一天，我不能眼睁睁看她等死！”
“陈夏，你是读过书的，能不能理智一点？让你妈妈少吃点苦，少受点罪？”
“爸爸，正因为我读过书，我查过了，我们可以试试移植，或者免疫疗法，方案那么多，我们一个个试嘛……”
陈伟的语气罕见地不耐烦：“试什么试，你知不知道这个病是治不好的，为了一个治不好的病，要花掉多少钱？”
“钱？爸爸，你是觉得钱比妈妈重要吗？”
“陈夏，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钱不重要吗？你吃饭不要钱？读书不要钱？将来你结婚不要钱的吗？”
久久没有任何回应。
李红玉捂着心口，没想到自己的老公竟然是这样想的。
他们……是要放弃她了么？
却听陈夏的声音突然响起，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不吃饭、不读书、不结婚，但我不能没有妈妈！”
陈伟的声音也变得很冷：“等再过十年，你就会发现你说的话，做的事，有多么幼稚！”
05
那天之后，李红玉把全家都叫到医院，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她要去国外治病。
说完后，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陈伟的脸上。
这个她曾经最爱的男人眉头紧锁：“国外，国外就能治好？”
陈伟的妈妈立刻说道：“那得花多少钱啊？万一钱花了，人没了……”
话没说完，被在场其他几人的目光震慑到，婆婆捂嘴噤了声。
“所以我想……”李红玉看向陈伟，“陈伟，我们离婚。”
她这话一出，又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伟的爸爸第一个表示不同意：“红玉啊，我们陈家不是那种人，你现在这情况，怎么能离婚啊！”
李红玉的父母倒是没说话。
陈夏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怒冲冲道：“是不是你逼着妈妈跟你离婚？！”
“胡说！我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放弃你妈妈！”陈伟说着，转头半跪在李红玉面前，“老婆，我们是夫妻，我们发过誓的，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都不离不弃，不是吗？
李红玉不做解释，只重复自己的诉求：“我要离婚。”
陈夏也跪在妈妈面前，哀求道：“妈妈，你现在这样，不能离婚啊。”
“我！要！离！婚！”
李红玉几乎是用吼的说完了这句，然后一口鲜血的血花从她嘴里喷溅四射，再然后，她双眼一闭，失去了知觉。
06
李红玉醒来的时候，离婚这件事落了听。
大家都不敢再惹她，怕她又出什么意外。
陈伟松口同意了离婚，李红玉又提出要家里一套房子的产权。
“还有存款，我也要一半。”
“老婆，我不懂，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要离婚，你名下的两套房子，婚前那一套我不要，婚后这套必须给我，还有一半存款。”
“你是不是怕我不给你治病？如果能救你，就算卖房子，我也愿意啊。”
陈伟的表情很恳切，不像在作假，可李红玉早就看透了。
“离婚后，我治或者不治，就与你无关了。”
她几乎是强撑着办完了离婚手续。
就连她自己的父母也不理解：为什么好好的两个人，非要在这个时候离婚。
李红玉不跟任何人说，她卖了房子，和现金一起存了五年定期。
她把卡交给了自己的妈妈保管。
“这里面有一笔钱，存了定期，等五年后，你让陈夏自己去银行取，密码是他的生日。”
算起来，存款到期的时候，陈夏正好21岁。
李红玉想：那会儿正好陈夏大学毕业，有了钱，他可以不用被找工作的焦虑所困扰，也许他还可以拿着钱去做自己爱做的工作……真好啊。
07
李红玉没有去国外治疗。
而是选择了放弃治疗。
陈伟被她一时一会儿的想法弄得不知所措。
“老婆，要不你直接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红玉说：“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平平静静的，多陪陪陈夏。”
她转去了安宁陪护病房，签下了“不治疗，不抢救”的同意书。
陈夏跪着求她：“妈妈，你别这样，我不想失去你……”
她擦着孩子脸上的泪，浑然不知道自己也是满脸湿痕。
“妈妈有自己的想法，你听话，有时间的话多来陪陪我，但是也不可以影响学习，你知道的，妈妈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可以考上大学……”
陈夏每天都来，李红玉精神好的时候，他就会拉着她的手，陪她说话。
李红玉状态不好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看书写卷子。
就这样过去了大半个月，突然有一天，李红玉的精神特别好，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她问陈夏：“妈妈今天好看吗？”
陈夏连连点头：“好看，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美的。”
“我们拍个照吧，妈妈好久没有和你合照过了。”
李红玉把手机递给陈夏，陈夏接过之后，凑到她身边，母子俩挨得很近很近，陈夏能闻到母亲病号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拍完照后，李红玉拿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看着，嘴边噙着一抹笑意。
“我的儿子，真是一转眼就长大了，要是我能再多陪你几年该多好……”
到了晚上，李红玉不让陈夏走，她说：“你再陪陪我，夜里的医院好孤单呢。”
陈夏留下了，借了个陪床，就挨着母亲躺着。
那天半夜，李红玉走了。
08
陈伟在李红玉去世的第二年再婚了。
没多久，他又有了一个儿子。
小儿子出生后，陈夏被后妈安排转学，送进了一家私立的寄宿制高中。
后妈美其名曰：“私立学校的条件更好，环境更好，我也是为了陈夏好。”
实际上，那个私立学校只要能交学费就能进，生源的质量可想而知。
陈夏在里面，努力坚守自己的本心，没有受太大影响，最后还是如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爸爸陈伟一高兴，说要给他奖励。
结果后妈不高兴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陈伟你现在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奖励什么呀？学生会读书不是应该的么？”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这就算了，往后读书的生活费，陈夏问爸爸要，爸爸却让他找后妈。
“现在家里的钱都归你后妈管，我跟她说了，你这读书生活费不能短缺你的，她会给你的。”
陈夏硬着头皮给后妈打了电话。
得到的答复却是：“最多800块一个月。”
他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又听后妈抱怨：“你高中那两年光学费都搭进去十万块！想着你考上大学了，该懂事点了吧？”
陈夏一赌气，那800块也没要。
他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后妈。
除了逢年过节，陈夏也从不主动联系陈伟。
寒暑假，他要不就回外公外婆家，要不就借口自己和同学在学校勤工俭学，始终没有再回过陈伟家里。
一开始陈伟还有些怨言：“长大了，就不需要爸爸了？”
后来，陈伟改了口：“不回来也好，你是男孩子，应该多在外面闯，别一天天惦记着家里。”
之后，他20岁生日，爸爸陈伟彻底忘了。
过完生日的半个月后，陈伟才想起来，给儿子转了200块。
又千万交代：“别让你后妈知道我藏私房钱。”
这几次的经历叫陈夏明白——自己在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位置了。
10
等到他21岁那年的寒假，外婆特地打电话，要他一定要回去一趟。
他这才知道，妈妈李红玉给他留下了一份“礼物”。
卡里连本带息一共有167.6万。
陈夏哭了。
这是母亲走后，他第一次哭。
在私立学校里，同学孤立他欺负他，他没哭；
被后妈的儿子问：“你是谁？来我们家干嘛？”的那一刻，他没哭；
大学勤工俭学，40度的天，他穿着毛绒玩偶服发传单差点中暑，他没哭；
20岁生日，一个人吹蜡烛，等爸爸电话等到睡着，他没哭……
可再一次感受到母亲纯粹的爱和替他筹谋的心，他彻彻底底地释放了全部的情绪，哭得就像一个孩子。
相信此时此刻，李红玉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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