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达卖空传奇影业股份，双方“拉扯”数年终“分手”

界面新闻记者 | 胡毓婧
界面新闻编辑 | 张友发

一场漫长的分手迎来结局。

10月14日，传奇影业（Legendary Entertainment）宣布已购回大连万达集团所持有的该公司的剩余股权，传奇影业将由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Apollo Global Management）全资持有。

传奇影业并未披露具体交易条款，但表示公司未依赖外部融资完成交易。传奇影业称，目前公司资金流动性很好，是回购股份的良机。

交易相关谈判始于六个月前，传奇影业首席执行官乔什·格罗德（Josh Grode）接受采访时表示，他记不起是万达和传奇中的哪一方最早提议进行这桩交易，但没有一家中国公司作为多数股东，传奇将更容易获得美国监管部门的批准。“我们不会有任何国际问题阻碍任何扩张。”

格罗德在采访时称，“花了一些时间说服万达”，因为万达方虽然希望从过往投资中“寻求流动性”，“但他们并不急于出售。”

传奇影业由托马斯·图尔（Thomas Tull）于2000年创立，模式源于当时好莱坞盛行的“拼盘投资”，早期是一家以电影为主要投资方向的金融公司，后来才逐渐深入电影制作业务。2005年，传奇影业与华纳兄弟公司签署了一项长达7年的合约，该合约规定在未来7年内双方将共同出资和制作40部影视作品。

2014年起，传奇影业联合华纳兄弟和东宝株式会社，尝试以哥斯拉和金刚为主轴，打造区隔于漫威宇宙的“怪兽电影宇宙”，陆续向市场输出了《哥斯拉》《金刚：骷髅岛》《哥斯拉大战金刚》等怪兽电影。

传奇影业偏爱科幻、动作、机甲、超英等重特效的高投入电影，克里斯托弗·诺兰、扎克·施耐德等大片导演曾与传奇多次合作，拍出过《盗梦空间》《斯巴达300勇士》《蝙蝠侠》系列和《星际穿越》等口碑票房双收的电影。

这类影片投资大、周期长，很难在短期内收回成本。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后，传奇影业深陷资金周转尴尬境地，好在2010年上映的《盗梦空间》全球票房高达8.37亿美元票房，投资者闻声而来，传奇影业才走出困境。另据万达院线此前披露的数据，传奇影业在2014年、2015年连续两年亏损。

但对于正处于国内市场上升期、急于进入好莱坞市场的国内电影公司而言，传奇影业仍是极具吸引力的投资标的。

据第一财经报道，曾负责与传奇影业谈判的一位上市公司CEO评价：“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有一石二鸟之效。之前中国的电影公司多次想通过资本方式进入好莱坞电影公司，但（好莱坞）六大制片公司是不会轻易接纳中国企业与中国资本的，它们连让你参与一部大片的制作与投资都很谨慎。”

事实上，传奇已是当时万达在海外娱乐行业的第三次大手笔收购。早在2012年，万达集团斥资31亿美元收购美国第二大院线运营商AMC全部股权；2015年，万达院线又以22.46亿元全资收购澳大利亚第二大院线公司HOYTS。

传奇影业的不同之处在于，它处于好莱坞电影制作和投资的相对中心地带，并非产业下游的院线业务。在万达之前，橙天嘉禾、华谊兄弟分别借股权收购和成立合资公司搭上传奇影业这条好莱坞速通车道，只是这两次合作很快以股权出售和项目中止告终。万达以230亿成功收购传奇100%股权，成为首个拥有好莱坞大型电影公司的中国企业。

传奇影业彼时也大力拥抱中国电影资本。怪兽、科幻电影项目耗资巨大，需要资本持续注入，而成长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的中国，正是这些电影最重要的海外票仓。有外媒认为，有万达这一中方控股公司后，传奇影业的中国市场开拓之路无疑将更顺畅。

但双方的蜜月期相当短促。2016年上映的两部以中国市场为目标的电影成绩均不理想，2016年6月上映的《魔兽》共计亏损大约1500万美元，同年末上映的《长城》北美票房惨淡，传奇影业CEO托马斯·图尔在影片上映后辞职，据美国电影媒体Deadline报道，影片最终亏损约7600万美元。

王健林计划中的传奇影业上市计划也推进不顺。2016年5月，万达院线发布公告，宣布收购传奇影业母公司万达影视100%股权，但随后万达院线就收到深交所问询函，并被要求披露传奇影业的经营状况等信息。万达院线随即开启资产重组，但两个月后的8月1日，便宣布不再筹划相关重大资产重组事项。

2018年1月8日，万达电影（更名后的万达院线）在重大资产重组投资者说明会上，宣布仍收购万达影视100%股权，但这次重组“剥离”了传奇影业。王健林在后来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解释，将传奇影业从上市计划中剥离出来，原因是传奇影业在2016年的业绩不够理想，未来会计划将传奇影业单独上市。

内地市场受挫，上市计划受阻，万达的危机才刚刚开始。随着美国本土电影市场的萎缩，2017年开始，AMC从盈转亏，院线资产价值快速缩水，2018年起万达逐渐出售AMC股权。从这一步撤退开始，万达逐步清空了海外文娱项目，传奇影业也多次传出寻求出售或合并，阿波罗便是在2022年以7.6亿美元的价格从万达手中购得传奇影业股份。

回退至国内的万达还未喘息太久，疫情又重创了万达的电影制作和院线业务。据万达电影财报，2020年和2022年分别亏损66.69亿和19.23亿。去年12月，万达电影发布公告，控股股东万达投资以21.55亿元的价格将公司转让给儒意投资，全资持有儒意投资的柯利明接棒王健林成为万达电影实际控制人。

回归美国本土，传奇影业的处境也相当被动，既没有流媒体平台，也没有迪士尼、华纳的华丽IP星图，只能寻求与平台方的合作，缩减产能保住重要项目。2020年至今，只有《沙丘》系列和《哥斯拉大战金刚》系列上映，还没上映的项目中，除了少数与流媒体合作的小成本电影，值得期待的作品也只有定档2026年的《沙丘3》。

好在去年，传奇影业宣布获得由摩根大通牵头的五年期8亿美元信贷融资。宣布购回股权次日，传奇又宣布拿到军事惊悚系列小说《Tier one》的改编权，乔什·格罗德表示，此举为公司开创了一个新时代。

回购股份后的传奇影业似乎有扩张意图，但具体是投资、内容制作、流媒体、IP版权哪个方向还不得而知，脱离中资后的传奇能否在本土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参与度，还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