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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那么多的坚强?
都是肉体凡胎,来一刀就鲜血淋漓。
不要总是对一个走出绝境的人说:你真的很坚强。
如果你经历了,你也会一样的坚强。
如果你做不到,是因为你有可以不坚强的理由。
我认为世间最痛不是生病,不是离婚,不是丧偶,不是生意失败。
是失独。
是我那个五十岁同事经历的痛苦。
大约二十多岁时我和她老公同事,我们共教一个年级的语文。
他斯斯文文,会唱好听的歌,性格很柔弱,说话无主张。
他觉得婚姻不美好,夫妻感情实在不怎样。但是他提起女儿时说:孩子是我们的希望和传承。
当年他也才三十多岁,正好的年纪,可以带着女儿打球玩乐把童年重来一遍的时候。
可是过了十多年,孩子在红日出山的年龄走了,车祸。而且是他骑摩托带着出的车祸。
知道那种痛吗?虽然事故责任在货车,可是女儿是自己带出来的,安全帽是自己允许她临时丢了的,而自己活下来了,女儿不在了。
知道那种痛吗?暑假穿了裙子准备出门的女人,接到电话赶去现场,当场跪下去把膝盖跪出血肉模糊。
知道哪种痛吗?孩子走了,消沉的丈夫一直要求离婚,因为本来就感情不好,现在更没有相互安抚的可能。
但是这个女人,在已经闭经的年纪,一边打官司追讨赔偿,一边不落下女儿安葬后的种种繁文缛节,包括请人做法事超度。一边吃中药锻炼身体调理高血压,并跨越千里去见六十岁生子的盛海琳取经。
最终她在五十三岁生了试管婴儿。
这样的执着让人瞠目结舌。
所有人都夸她坚强。
那是坚强吗?是无所依靠的觉察后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如果试管不成功,她一定要通过其他方式安抚自己孤苦无依的灵魂。可能要接受离异、病痛、老而凄凉种种。
但她一定可以接受,就凭她这种执着,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因为她是父母的第十个孩子,父母一早就过世,兄嫂子孙满堂无暇他顾,而婆家一直不亲不近。
这样的情形,是一座房子只有四堵墙,东南西北都是突兀的墙壁,躲无可躲的凄凉。
要么杀出去,杀不出去再说。要么坐以待毙,和房子一起倒塌。
唯独不能指望有人帮你撑着墙,你却在地上嘤嘤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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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走出绝境的人,都是无所依靠的。她觉察到这一点以后,才有了拼死一搏的决绝。
说她坚强的人,都是没有真正经历过那种痛,旁观都要窒息。
如果可以只去哭泣,如果婚姻幸福,如果还有点其他念想,她也未必会这样以命相搏。
当然她是幸运的,她的代价很大,却有了意外的回报。
如果没有回报,我猜她也会走一条新的路,不会在黑暗里沉溺。因为没人看得见,没人看得懂,没人去心疼,没地方可说。
要么死,要么活。
不能不死不活。
四顾无人,这一生的独角戏,总要用一种方式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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