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刺目的红,好似鲜血凛冽冰冷;又好似火,狂暴无情。
这间房间没什么特别。干净,整洁,物品摆放的井井有条。已是很陈旧的家具,摆在这个房间里却别有一番风味,好似回到民国时期。再加上那台留声机,楚辞感到好像真的穿越了。
“这么好的屋子怎么租金这么便宜?”楚辞问道。
房东笑道:“小伙子,看你年轻,就不要那么多钱了。你要是同意,就先把三个月的房费交了,把协议签了。”
“好吧!”楚辞对这个房间很满意,爽快的把房钱交了,这下可以清净写作了。
楚辞所在的城市是一个江南小镇,小桥流水,古香古色,让人浮想联翩。近来发展旅游城市,当地的居民把自家这些上了年头的宅院改成旅馆,放些仿古的家具,给人一种所谓的年代感。这个大宅院已经有了年头了,该是以前大户人家的豪宅,后来成为了十几户人家居住的大杂院,斑驳的墙壁似乎在向世人宣告着它历经沧桑的历史。楚辞所住的一间屋子是最靠里面的,这样好,楚辞喜欢清静。
听老板说,这屋里的家具都是真的从民国时期传下来的。屋里布置的倒是别有一番风味,红木的桌椅,美人的屏风,倒像是位小姐的闺阁。楚辞打开电脑,继续更新着他的小说。不知不觉,夜已经悄悄来临。楚辞吃过晚饭回到住处,院里已经点了红灯笼,黑夜中望去,好似一只只红色的眼睛,目光里充满了怨毒。
楚辞回到房间突然目光落到了留声机上。现在人又喜欢怀旧,还弄了这样的东西摆在这。楚辞将那张黑胶唱片摆上去,里面传来悠扬空灵的歌声,似乎含着淡淡的幽怨。“叹红殇,缘已尽,奴独守空房,眼中泪泱泱……”听着这歌声,楚辞倒像是入迷了一般,仿佛灵魂都被这歌声缠绕住了,恍恍惚惚,似走进了梦境,一声轻叹从耳畔划过。
轻叹?楚辞的头发立了起来,觉得浑身发冷,惊恐的叫道:“有人吗?”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留声机还在咿咿呀呀的响着,楚辞在想:“我耳朵失灵了?可我刚刚明明听到了一声叹气。”楚辞怔住了,浑身的汗毛立了起来。细细听着,除了留声机的声音,再无他音。
落红身上已是一身魅惑的红色,她哭道:“爹,你怎么忍心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爹抹着脸道:“闺女,爹无能,只能送你去范府给范少爷冲喜,范家有的是钱,范少爷病好了,你好歹也是位姨太太。”爹抱来留声机道:“咱家就留下这么一个物什,给你拿了去吧!”
落红还在落泪,喜轿已经来了。那个要娶她的人,就是范家那快要不行了的独子,范老爷富甲一方,妻妾成群,膝下却只有一个儿子,娇惯的不成样子。整日眠花宿柳,染了一身病回来,又迷上吸大烟,瘦的一把骨头,现在成了个痨病鬼,大夫都说恐怕没几日活头了。夫人那个急啊,生怕儿子不行了。听说娶个媳妇冲喜,病就能好,于是就施以重金,找了个平民的媳妇。
“这姑娘薄命啊!”大杂院里的人都叹道,只见媒婆已扶着落红出来。一身艳丽的红色,头上蒙着盖头,只能凭借媒婆引导,木然的上了花轿,落红瘦弱的肩膀微微抽动几下,而她爹已经跑出来贪婪的挨个彩礼箱子扒着看,眼珠子快要落下来。
落红家以前世代郎中,家境也不错,到她爹这代赌博抽大烟把家败了,才住到了大杂院里。落红姑娘也是可怜,从小没了妈,这又被她爹换了彩礼。
花轿进了范府的院内,范老爷和夫人早已带着笑容等待多时。落红刚刚下地,就听见后面来报:“老爷夫人,不好了,少爷病故了。”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欢喜的锣鼓声全部停了下来。
“夫人,夫人!”夫人已经晕倒在地,整个范府慌乱起来。
落红呆若木鸡,流苏的盖头滑落在地,露出一张秀美的面容,戏文上怎么说?顾盼生姿、花容月貌就该这样。落红无所适从,怔怔的看着忙碌的人群。
落红的嫁衣变成了缟素,整个范府沉浸在悲痛之中。夫人说,少奶奶是妖星,克死了她的儿子。落红被安置在范府后院一间厢房,好似与世隔绝般。范府的人们都尽量绕着落红房里走,仿佛离得近了就能沾上晦气。
夜深了,落红在留声机上放上唱片,那是她最喜欢的一首《叹红殇》,她轻倚窗边俯首支额,想来自己年纪轻轻却进门便守起寡来,不禁轻叹一声。
“有人吗?”房间里响起一个男声,落红吓得一个激灵,起身四处找寻起来,没有任何人。留声机的乐声停止了,落红水波般的眸子在屋子四处望着,屋内空荡荡,再无半点声响。
“你们干的是什么事?我说这屋子怎么这么便宜,怕是闹鬼吧?”楚辞找房东辩解。
“你这孩子这是什么话,我看你这是败坏我们家的名声。祖宗留下的房子,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鬼屋,你有什么证据啊?小心我告你诽谤。”房东叫道。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把钱退给我,我再去找房子。”楚辞甘拜下风,不再与他辩解。
“想要退钱?”房东丑态毕露,拿出协议说:“如果提前离开,恕房钱不退。你要住就住,不住就拉倒,还有的是人排队去住。”
“你这是敲诈。”楚辞怒道,想来自己大学毕业没多久,几千块钱还是自己攒下的稿费。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房东的邻居亲戚。楚辞见人多,再争执下去,吃亏的也是自己。只得又回到那间屋子,心里阵阵堵得慌,想来便宜真是不好占啊。楚辞环视着整个屋子,没有什么特别。楚辞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真的坏掉了。当时留声机在放着歌,也许是自己听错了呢?楚辞再将留声机放上音乐,一切都正常,没有半点差异。楚辞躺在床上长嘘一口气,自我安慰着自己。
今晚小说更新一点都不顺利,楚辞似乎是灵感枯竭了。他突然想起留声机里那首曲子来,曲风哀婉动人,拿来听听,会不会找到一些灵感。楚辞下地又将那唱片放上,悠扬的歌声从留声机里传来。这首歌年头久了,音效也不是那么的好了,却依然能打动人心。楚辞听的,好似一个女子哀婉幽怨的控诉自己悲惨的守寡命运,希望与爱人长相厮守的却不能实现愿望。旧时代毁了多少女子啊?楚辞想起自己看过的《烈女传》,封建礼教下的女子被男人碰了一下手,就要砍掉手以示自身清白。
“自古红颜多薄命,红纱帐里泪满襟。檀郎谢女不长久,青山白骨无尽头!”一个女声跟着留声机里的歌一起唱了起来,这回楚辞确定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楚辞看着那转动的留声机,连连后退了几步,却一下子摔倒在地。楚辞喘着粗气问道:“你是谁?你是人是鬼?”
“是谁在那?”女子问道,她的语气中喊着惊异与惧怕。
“你……”楚辞听到这个声音宛转甜美,好似小白兔一般,壮着胆子站起来,又在屋子里巡视说:“你在这间屋子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你究竟是谁?要是再不出来的话,我就叫人家丁来了。”女子的声音很惊恐。
“家丁?”楚辞感到疑惑,什么时候了还有家丁。听到女子害怕,楚辞的恐惧消失了一大半了,忙道:“我叫楚辞,是个刚毕业几个月的大学生。”
“你,你不是鬼?”女子问道。
楚辞被女子的话逗乐了说:“我当然不是鬼,”留声机停住了,女子的声音也再也听不到了。
“进了范家就是范家媳妇,要守范家的规矩,记住了吗?”夫人阴沉着脸对着落红姑娘说,她有着一股怨气,认为她的儿子的死是因为落红这个孤星。
“是!”落红点点头,不卑不亢。
落红名义上是少奶奶,实际和下人一样,每日要侍奉老爷太太,太太还对她百般苛刻。老爷表面上不吭声,却多次偷瞄落红,估计是她模样太俊了,老爷一定后悔早没有遇见这位姑娘。
对于落红来说,留声机是娘留下唯一的遗物,爹赌输了整个家当,几次要拿留声机去抵债,都被落红硬给拦住了。落红是识文断字的,早年家没中落的时候请过先生。漫漫长夜,在留声机的伴随下,落红在纸上留下清秀的字迹。这该是落红唯一的乐趣了,因为只有这一张《叹红殇》的胶片,反反复复都是这一首曲目,落红情不自禁的跟着唱了起来。
“你是谁,你是人是鬼?”屋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谁在那?”落红第一反应就是范少爷的鬼魂回来了,惊恐的四处望着,也不见少爷的影子。难道是有男人躲在这里?落红不会看不到范府那些偷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若是有人藏在自己屋里,落红就要与他同归于尽,想到这,落红拿起案前的花瓶威胁道:“你究竟是谁?要是再不出来的话,我就叫人家丁来了。”
“家丁?我叫楚辞,是个刚毕业几个月的大学生。”那个声音说着。
“你,你不是鬼?”落红感到奇怪,怎么最近自己放《叹红殇》这首曲目时,总会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不知怎么,听到这个声音似乎没有恶意,落红戒备的心放下了,将花瓶放回案前。
“夫人来了!”丫头来报,只见范夫人带着丫头板着面孔进来,落红赶快停下留声机,向夫人问安。
夫人斜着眼睛,瞥见落红的一身梅红衣衫,勃然大怒,一巴掌甩在落红脸上。“你现在守着寡,穿这么一身红色像什么话!要不是我们范家把你从那杂院解救出来,供着你吃喝,你早就被你爹卖到窑子里去了。”
落红红了眼圈说:“夫人教训的是,我明个就换了。”
落红再也没有穿过那么耀眼的红色,她总是一身白色或青色出现在范府内。
(5)
“一般来说,在特定的时间地点形成特殊条件下,几百年前的事物或声音会重现在今人面前。”楚辞的大学导师,那个对玄学很有研究的教授隔着视频对楚辞说。
“教授,我怎么没有听懂你的意思。”楚辞满腹疑惑。
“这么跟你说,故宫的城墙上出现过太监宫女的影像。也就是说周围的环境形成特殊的磁场,将当时宫女太监像录像一样录下来,等几百年后的今天,又形成了和当时一样的环境。当时的磁场的录像就会由光折射出来,投影到故宫的城墙上。”
“你是说,我和那个女的同时在用留声机放那首歌,所以我们会听见彼此说话?”楚辞问道。
“原理是这个原理,但情况就因人而异了。”教授说。楚辞这样听来,心也就放下一半了。按教授的说法,如果不用留声机放音乐,也就不会出现那个女人的声音。可楚辞偏偏对那个女人有些好奇起来,他放了《叹红殇》,却没有那个女人的声音。不过楚辞的心情却变得轻松了许多,今天天好,楚辞打算出去走走,这几天被女人声音扰的心神不宁,该好好轻松一下了。
小城气候很宜人,大街小巷都透着古朴的味道。楚辞路过一条小巷,听到两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在讲着:“我们家祖上几辈都是在范府当差的,范府曾经呐……”老人家啧了啧嘴。“那是富甲一方,瞧瞧那大宅子,如今成了旅馆了。”老人指了指东边的方向,那正是我住的大院子。
我对老人的话来了兴致,也坐在门槛子上听着老人讲着大院的历史。
“若不是那场火灾啊,范府大院要比现在保持的完好,瞅瞅现在破成什么样子了。”老人感叹道。
“您知道最里面那间厢房发生过什么吗?”我问道。
“最里面?你是说后院的西北角的那间厢房?”老人问道。
“对。”我点点头,迫切的想知道关于那个神秘女子的故事。
“那间屋子还空着呢吧?听说那间屋子闹鬼。”老人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闻?”我已经对闹鬼这个说法有免疫力了。
“都是祖上流传下来的传说。听说那是个很凶的女鬼,一进门就克死了少爷,后来范家全家人都被克死了,范家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衰败的,还着了火。有人看到过那间屋子里有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鬼在唱歌。”老人说的很恐怖的样子,在楚辞眼中,却变得好笑。
“我家里收藏着一本范府的族谱来着,上面记载着范家所有人。”老人得意洋洋的说道。
“能带我去看看吗?”楚辞急切的问道。
“你这么有心,就带你来看看吧!”楚辞跟着老人去了他的家。
(6)
自从落红嫁到范府,整整瘦了一大圈。她挽起衣袖露出一段酥臂,手臂上全都是针扎的痕迹。是夫人做的,夫人经常用簪子扎这些不听话的丫鬟,落红自然逃脱不了,只能悄悄流着泪拿着一包药粉往自己手臂上洒,包扎过后,又拿起针线开始刺绣,又放上了《叹红殇》的歌曲。
“我等了你好几天了。”男人的声音传来。
“你……”落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你是那个大学生?”
“你还记得我,我是楚辞。”楚辞听了很是欣喜。
“你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看不到你?”落红问道。
楚辞道:“说了你别不信,咱们之间相隔一百多年呢!开始我也不敢相信,以为是闹鬼了,但这就是真的。只要咱们同时放上唱片,咱们就可以听到彼此的声音。”
“哦?”落红听了,发出铜铃般清脆的笑声,这个见不到面的男子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一种特殊的乐趣。
“你别告诉我,我猜猜你叫什么名字。嗯,刘咏梅?范紫蝶?范清溪?邢慧山……”这些是楚辞在范家家谱上看到的夫人小姐的名字。
“都不对?”楚辞说一个,落红摇摇头否认。
“那你叫什么?”楚辞问道。
“落红,吴落红。”落红一字一顿的告诉楚辞,充满女生的小俏皮。
“那为什么范家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楚辞认定她不是小姐就是夫人,不然不会有着当时很先进的留声机。
“我就是给少爷冲喜的丫鬟,刚刚过门少爷就去世了。”落红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不再言语,仿佛在自怜的身世。
楚辞听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慰她,封建礼教害人啊!
落红和楚辞一直聊到后半夜,两个年轻人一见如故。落红醒来的时候,已是艳阳高照,落红慌忙起来梳洗,然后向老爷太太问安。
只见房中有着一个年轻人,穿着西服带着礼帽,拿着一架相机给老爷太太拍照。太太笑眯眯的说:“你们这从西洋回来的,就整着那个洋玩意。”
“姑妈,这位姑娘是……”
“是你表弟媳妇。”太太白了一眼落红,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份。
“我给弟媳拍一张照片。”年轻人拿着相机对准了落红。
“不用的。”落红百分娇羞,被定格在相机里。
(7)
楚辞仿佛痴迷上小城的历史,他来到博物馆,档案馆,多方面的查着范府的历史,却没有在任何资料上查到描写落红的只言片语。
小城有一条街是旧物市场,卖着一些看上去很有年头的古物。据说有人在这里淘到了明代流传下来的首饰,有很多外地人在这里选一些纪念品带回去。楚辞也是没事来这边逛逛,看着一群人在摊主面前讨价还价。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相框上,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已经有了破损,依然可以辨认出上面的女子,明眸皓齿,含娇带羞,一身旗袍裙看不出颜色,却好似一株秀丽白莲。楚辞的第一直觉就是上面的女子是落红。
“这个相框,一百块钱拿着。”摊主说。
“我只要这张照片,多少钱?”楚辞经过讨价还价,以三十块钱拿下,整个下午都爱不释手。
“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了。”楚辞看着照片对落红说,两人穿越的时空的距离亲密交谈着。
“瞎说。”落红娇嗔道。
“我觉得她就是你,盘着头,带着一只珠钗,衣服是偏襟的。”楚辞细细的描绘着,让落红也变得惊讶起来。
“那是表少爷给拍的照片。”落红顿了顿说:“你有几天没有找我了。”
“这两天赶稿子了。”楚辞有些歉意,他知道,他或许是那个孤独的落红唯一的慰藉。“你可以给我写信啊!”楚辞突发奇想,这是两人一种新的交流方式。
落红每写完一封信,都要在地下长眠一百多年。楚辞将小铁盒从地下挖出来,里面古老的信件还保持完好,上面呈现着落红娟秀的字迹,还是繁体字,有的时候,楚辞要去电脑上查这些字念什么。
落红的生活很枯燥,每日都是向公婆问安,侍奉公婆、做女红,只有夜深人静才能和楚辞写信聊天。她向楚辞诉说着自己的不幸身世,楚辞竟跟着落下男儿泪来,安慰着她说:“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他也讲着自己的故事,讲着自己和父母决裂离家出走,用低微的稿费维持生活。
落红气道:“百善孝为先,父母恩大于山,你怎么可以和父母这般?”
是啊,自己也是二十多岁的人,怎么还这般不懂事。楚辞听从落红的劝告,给父母打电话承认了错误。
楚辞感到,两人好似异地恋的情侣,都已经深深爱上这种沟通的方式。
“范府的大火是怎么一回事?”楚辞问道。
“我没听说过这件事。”落红说。
(8)
落红没听说过范府的大火,也不会想到大火有一天会落到范府,她和楚辞相谈甚欢,她很羡慕楚辞所生活的世界,那里不论男人女人都可以自由的恋爱,不用像自己一样被关进牢笼里。
门开了,吓了落红一跳,是夫人带人来了。落红停下留声机,向夫人问安。夫人警觉的四处望着,对家丁们说:“搜!”落红看见家丁们在床下、榻下、衣柜里到处翻着,然后向夫人报告说:“没有人。”
夫人斜着眼问落红:“你在和谁说话?”
落红怔住了,夫人竟然怀疑自己与其他男人有染。落红红着眼圈道:“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夫人不是叫人搜查过了,没有人。”
“走!”夫人不相信落红的话,却又没有证据,只得带人走了,却悄悄嘱咐下人说:“这几天好好盯着她!”
落红是妖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范府不胫而走。据下人反映,少奶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开着留声机,在屋里又说又笑,好像有个人在屋里一样。
夫人吓得脸都白了,突然揉着胸口道:“我那苦命的儿啊,就是被这个妖孽活活克死了。”
范老爷也撸着胡子道:“怎么是个妖呢?怎么是个妖呢?不像啊!”
落红被关进柴房,无论怎么拍门叫人都没有人来理她。落红好似陷入绝望中,怎么都挣扎不出来。
夫人请来术士来除妖,那术士在范府里“做法”一番,认定落红就是妖魔孤星转世,若不赶紧除掉,范家必家破人亡。他的办法是,将落红在柴房里饿上七天,然后用定魂钉封住七窍和心,最后要铸一口大鼎,将妖孽骨灰埋在鼎里,范家方可安生。
落红在柴房里听到这样的处理方法崩溃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夫人却对那术士的话深信不疑,从今天开始就要执行,已经下令不准任何人给落红送吃喝。
落红在柴房里不知时日,已经饿得双眼昏花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要逃出去,活下去。半夜,落红都要在土墙边上挖洞,当她的身子在洞口卡住,她已经透不过气了,求生的欲望却让她硬生生的从那小小的洞口爬出。
又见到外边的天了,落红狠狠的吸了几口气,风大的在耳边呼呼直响。望着周围黑幽幽的一片,该何去何从?范府正门房门都有人把守,逃出去谈何容易。
(9)
落红没有和楚辞通话,也没有书信来,楚辞猜测她出事了。楚辞就像是那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探着落红的消息,他害怕那场大火会在什么时候落到落红身边,尽管他知道那是不可避免的,我但还是希望落红能够平安的躲过这一劫。
在楚辞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本旧书引起他的注意力。这本书看上去有年头了,书页都散架了,是一位旅英华人作家写的,六十年代再版,题目叫《牢笼里的人》。开头几页是有些模糊的旧照片,有一张照片正是落红。
楚辞如饥似渴的看着,有一章写道:“我姑妈家就是一大户人家,姑父有着很多生意,在当时是富甲一方。我在姑妈家里遇到这样的一个女子,洁如梅花,秀似兰花。她是表弟的媳妇,在过门的那时候表弟就去世了,因此姑妈认为她是不祥之人,将她安排在后院的厢房。自从弟媳过门后,姑父的生意也越来越差,家中又有几个老人去世,姑妈把这一切归咎于那个狐媚样子的弟媳。而我,在第一次为她拍下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特别,如果她不是姑母的儿媳,而是个待嫁姑娘就好了。”
“原来还有人对落红有着这一番情谊。”楚辞想着,继续看下去。“当我一年后回国竟然听说她是妖精,多么可笑的传说。她要被用很残忍的手法除掉,才能保我姑母一家的平安。那时候,姑母不再是疼爱的我的姑母,而是一个残害少女的魔鬼。封建的枷锁在姑母的身上一辈子都摘不下去,她竟然用这样可笑的理由来除掉一个无辜的女子。就在有一天晚上,姑母家着了一场大火,人们对那场大火至今还心有余悸。姑父姑妈和家眷们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最后都葬身火海。而家丁丫鬟们见火势大控制不住了,纷纷带着范家值钱的物品自顾逃走。有人说,她真的是妖,在茫茫火海里一身红装笑着奔跑,最后飞上青天。是的,她最终解放了,在这个吞噬她青春生命的范府化作烟尘,悄无声息了。想到她,我很心痛,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坚持,没有鼓起勇气带她走。”
楚辞看到这,泪如泉涌。这样一个美好的生命就这样烟消云散了。“落红,我要救落红”。楚辞打开电脑,他要用自己的力量改变落红的命运。
“教授,有没有办法让我回到过去?”楚辞问道。
“楚辞,你这是发什么神经啊?穿越剧看多了?”教授说。“人的速度比光速快的时候就可以穿过虫洞来穿越时空,但是以人本身来说,穿越虫洞的时候分分钟就成了粒子……”
楚辞心灰意冷了,真的没有办法来救落红了?楚辞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看到这本书,提醒着落红注意。楚辞捶胸顿足,提着电脑从图书馆走回旅馆,却看到旅馆方向一片火光冲天,消防车已经在远处凄厉的叫起来。“着火了,不能进去。”房东拦住楚辞。
“留声机,留声机。”楚辞发狂一样冲进去,仿佛将留声机拿出来就可以救出落红一样。他当时并未想太多,只是不想让自己和落红之间的唯一的联系也葬身火海。
等楚辞冲进房间里已是浓烟滚滚,楚辞已经感到头晕目眩,一阵焦糊的味道冲进我的口鼻。楚辞弯下腰,极力镇定找到了桌子上的留声机。楚辞紧紧抱住留声机,只觉耳边阵阵轰鸣声,楚辞的腿支撑不住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越来越觉得浑身无力。隐隐约约,仿佛又听到《叹红殇》的曲调,楚辞看到火光里有着一个窈窕的身影,一身红裙摇曳。
“落红!”楚辞轻声叫道,只觉得周围的着火声音,呼喊声都不见了,只有《叹红殇》的幽怨的曲调。落红静静的站在那里,轻唤道:“楚辞!”
“落红!”楚辞爬起来,用尽全力跑过去,想要握住落红的手,却发觉自己根本碰不到落红的身体,“落红!”楚辞大叫一声,不省人事了。
(10)
落红跑至旁门,觉得那里人能少些,却看到一群人举着火把在对一个人拳打脚踢。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打人的几个家丁这才住手啐道:“老东西,姑娘卖给我们家还想领回去,没门。”这时,一股浓烟扑鼻而来,有人喊道:“着火了!”说完,几人慌忙跑去救火。落红赶紧跑了过去,想要去将那人救起。
“落,落红!”地上那人挣扎着要起来,却又趴在地上。
“你是……爹?”落红看到趴在地上被打的半死的人正是爹,落红爹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爹,你怎么来这里?”落红大哭起来。
“女儿,爹对不住你,爹……”爹的话未说完,张大了嘴巴合不上,一只手在地上摸来摸去,最后放下了一动不动了。
“爹!”落红口鼻流下一股血流,爹吃喝嫖赌胡作非为,却也是自己的亲爹,在自己有难关头依然来救自己。落红看到爹手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布包,已经散落开来,洒出了许多药粉,在过去行医的时候是用来麻醉的,落红不知爹拿这个做了什么,对着爹的尸首磕了一个头,拿着布包跑了。
火势更加旺了,在风的力量下如同一条火龙一样缠住了整个范府。那是落红的爹为了救出女儿做的最后的事情。就是这个大院禁锢着她的灵魂,诬蔑她是妖,打死了她的亲爹,她恨这个院子。
柔弱的人体内也藏着一只发怒的雄狮,落红被几个家丁拦住了去路,她狠狠的将手中的药粉洒在几人眼中,拿起地上的燃着的木棍狠狠向几人打去。房梁上掉下一块木头将几人压倒在地,落红趁机逃跑。面对着这个大宅院落红眼睛红了,望着大火,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又哭了起来。完了,一切都完了。落红悲痛欲绝,突然想起楚辞来,那个给她鼓励给她安慰给她希望的男人。她疯狂的跑进熊熊火海,想要抢救出那个留声机,有它在两人才不会断了联系。
火烤的落红身上阵阵发热,火势极大,当落红抱着留声机时候,自己的房间已经被火势包围住了。真的逃不出去了?落红一下子竟然想开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什么?她从柜子中找出新婚那天的红裙子换上,打开留声机放上《叹红殇》的曲子。歌声伴随下,落红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快了,好像一只蝴蝶可以飞起来。落红许久没有这样快乐,她轻轻起舞,欢快的笑起来。
“落红!”她听到一声呼喊,转头望去,火光中,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孔在落红面前。
“楚辞!”落红轻唤道。
后记
“终于醒了。”护士说。
楚辞睁开眼,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一片白色。他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里,手上扎着点滴。
“已经没事了,休息几天就好了。”护士把滴完的点滴拔下,又有些神秘的对楚辞说:“你女朋友是剧组的演员吧?拍的是什么戏?”
“哦?”楚辞一头雾水。
“在那呢?”顺着护士的手指望去,只见一片艳丽的红色出现在门口。水漾般的眸子羞涩的往楚辞脸上轻轻一瞥,又赶快低下头,两颊已经涌上彤云。
“落红?”楚辞大声叫道,两人的泪水都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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