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雨姐”被罚背后：木薯粉条冒充红薯粉条事件为何频发？

“东北雨姐”被指直播带货的红薯粉条实为木薯粉条一事有了新进展，近期，相关市监局回应称，经检验，直播间所售红薯粉条未检出红薯源性成分，相关行为涉嫌虚假宣传。涉事直播间所属公司雨姐传媒被罚165万元，所售粉条厂家被罚671.76万元。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个例，近年来用木薯粉条代替红薯粉条的事件屡见不鲜。打假人王海就曾爆料辛吉飞直播间售卖的红薯粉条同样未检测出红薯源性成分。2022年的3·15晚会也曝光了多家企业用木薯粉、玉米粉生产红薯粉条。有行业人士称，木薯淀粉的市场价格比红薯淀粉便宜近一半，不少企业贪便宜用木薯淀粉制作“红薯粉条”。

雨姐传媒与粉条生产厂家双双被罚

9月中旬，有网络博主发视频称被网红“东北雨姐”殴打，事件起因是该博主三次将“东北雨姐”直播间中售卖的红薯粉条送检发现，产品未检出红薯基因只有木薯基因。随后“东北雨姐”两次发布致歉声明称，红薯粉条留样产品已送到国标质检部门，将先行退款。

该事件近期引发网友热议，也引起了地方监管部门的注意。据央视新闻报道，“东北雨姐”所属公司本溪雨姐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姐传媒”）的工商注册所在地辽宁本溪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此事开展调查发现，其直播推广的红薯粉条送检样品未检出红薯源性成分，单检出木薯源性成分，同时，雨姐传媒在直播中宣称红薯粉条“除了红薯淀粉、饮用水、食用明矾，没有乱七八糟的”“质量雨姐给你把控”等，与事实不符，属于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依据相关规定，拟决定对雨姐传媒作出没收违法所得和罚款共计165万元的行政处罚，责令雨姐传媒暂停经营限期整改。

涉事产品的生产厂家也被处罚，10月12日，辽宁省朝阳市朝阳县人民政府发布通报称，对“东北雨姐”直播带货中推广的朝阳县六河粉条制造有限公司生产的红薯粉条有关问题开展核查处置工作，相关红薯粉条送检未检出红薯源性成分，检出木薯源性成分。但该红薯粉条配料表仅标明“红薯淀粉、饮用水、食用明矾”，属于含有虚假内容。依据相关规定，朝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拟决定对六河粉条公司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违法所得、罚款共计671.76万元。

值得注意的是，从天眼查来看，上述生产厂家曾多次因食品安全问题被罚。2024年2月5日，该公司因食品生产经营者的生产经营行为，不符合有关食品生产经营过程要求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被行政处罚。2022年9月28日，该公司生产经营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行为，被罚款5万元，没收违法所得420元。

木薯淀粉价格比红薯淀粉便宜一半

新京报记者发现，近年来，用木薯淀粉制作的粉条冒充红薯粉条的事件频发。

近期，打假人王海在微博平台发视频爆料，知名主播辛吉飞直播间售卖的红薯粉条未检测出红薯源性成分。随后，生产厂家称，产品按照国家食品生产相关要求生产，并透露当地市场监管部门已对公司的相关产品进行抽检，检测结果目前还未出具。此外，2022年3·15晚会也曝光了5家企业用木薯粉、玉米粉替代制作红薯粉条、山药粉条的行为。据报道，当时市场上木薯淀粉的价格为1.8元/500g，红薯淀粉为4元/500g，价格相差一倍之多，相关企业后续陆续被当地市场监管局处罚。

资料显示，木薯又称树薯、树葛、葛薯等，有“淀粉之王”的美誉，用途多、产量高，在热带地区被广泛栽培，木薯富含淀粉，常被用于制作如木薯粉、木薯丸子、木薯片等食品。红薯也叫番薯，原产于南美洲，国内大多数地区都普遍栽培，这是一种高产而适应性强的粮食作物，淀粉广泛用于食品加工，制作各类美食。

尽管频频被曝光、被相关部门查处，但用木薯粉条冒充红薯粉条的现象仍然多次发生。木薯淀粉和红薯淀粉制作的粉条外观相似，但木薯淀粉更为廉价。10月15日，新京报记者从某采购网查询发现，多家店铺销售的食品级木薯淀粉均是产自越南、老挝、泰国等地，价格均比红薯淀粉要便宜，多在3300元/吨-5500元/吨之间，而食品级红薯淀粉的价格则是6500元/吨-1.1万元/吨。

一位北京长期经营淀粉生意的业内人士向新京报记者透露，木薯淀粉确实比红薯淀粉要便宜，散买食品级国产木薯淀粉是5500元/吨，整车（一车35吨左右）购买，每吨的价格是4000多元，进口的木薯淀粉更便宜，一般是5300元/吨，红薯淀粉价格较高，目前是8600元/吨。另一位在山东东营经营淀粉生意的行业人士向新京报记者透露，食品级红薯淀粉价格高，一般是木薯淀粉的2-3倍，今年的国产新淀粉价格高达10150元/吨左右，而木薯淀粉较为便宜，所以国内很多厂商用木薯淀粉和红薯淀粉掺杂生产红薯粉条，一方面可以压缩成本，另一方面，木薯粉口感较好，可以提升粉条的Q弹口感。

由于两者价格悬殊，不少商家选择铤而走险，选择用木薯淀粉制作“红薯粉条”，并在包装成分表只标注红薯淀粉，构成虚假宣传。近期，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也发文称，木薯淀粉的价格便宜，红薯淀粉和木薯淀粉绝大部分用于加工粉丝和粉条。红薯淀粉制作的粉条质量优于木薯淀粉，但是由于两者价格差异较大，为了降低成本，一些不良商家就使用成本较低的木薯淀粉制作“红薯粉条”。

实际上，用木薯淀粉制作粉条本身并不违法。食品科普专家云无心表示，从安全、营养、口感角度来看，木薯淀粉掺入红薯淀粉并无问题。但问题在于，消费者花钱购买的是“红薯粉”，商家也宣称售卖的是“红薯粉”，因此掺入或替代木薯粉就构成了欺诈行为。

为了制止此类事件的发生，需要从根源出发。北京德翔律师事务所主任安翔表示，违法者背后往往有一套经济学理论的考量，即成本与收益的权衡。因此，解决这一问题也要从这一根源出发。成本来说，关键在于提升违法犯罪的法律成本，一旦发现即受到严惩。以主播为例，他们拥有美誉度和信誉度，如果发现虚假宣传，平台和执法人员加大处理力度，主播碍于身份就会避免违法行为。此外，相关管理部门也应加强执法力度，强化监管，确保法律法规得到有效执行。

木薯粉条是否能安全食用？

当然，更令消费者担忧的是木薯的食品安全问题，有网友提出，生木薯是有毒的，用木薯淀粉制作的木薯粉条还能吃吗？用它做成的粉条是否也有毒？不仅如此，网络还传出“木薯淀粉有毒不能吃”等说法，引发消费者恐慌。

对此，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朱毅向新京报记者解释称，生/鲜的木薯含有两种氰苷类化合物，在自身所含的亚麻苦苷酶水解下，会产生有毒的氢氰酸，所以，木薯的确是有毒的。但根据国际食品法典委员会(CAC)的标准，当木薯经过去皮、浸泡等工艺加工后，氰苷类化合物的含量在50mg/kg以下的，就可以安全食用，这也被称为食用木薯。而人们生活中食用的木薯淀粉早已被处理成可食用淀粉，也就不用担心健康问题。

尽管木薯粉条对人体没有健康危害，但对于消费者来说，红薯粉条依然是首选的粉条，如何才能挑选到好吃的红薯粉条呢？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发微信文章称，消费者在选购粉条时，要注意“两看一闻”，首先是看颜色。纯正的红薯粉条颜色发暗，过分发白的粉条可能被漂白或掺入了其他增白物质。其次是看韧度。优质的红薯粉条水分含量少，容易折断；如果发现粉条特别有韧性的话，有可能是劣质淀粉加入明胶制成。最后是闻一闻。红薯粉条可以闻到淡淡的红薯味，而掺杂其他淀粉的粉条则会是较为复杂的味道。

国家市场监管总局还提醒，购买粉条时，应选择正规渠道，查看生产日期、保质期及生产厂家信息，避免购买三无产品。粉条不宜久存，建议适量购买，减少储存时间，保证食材新鲜。未开封的粉条应置于阴凉干燥处保存，开封后应尽快食用或密封保存以防受潮。

“东北雨姐”是否要承担法律责任？

据悉，“东北雨姐”是辽宁本溪一位以乡村生活为创作题材的自媒体创作者，截至目前，其社交软件的粉丝量已达到2000多万，平台发布的视频作品多是展示东北农村的农家生活。但随着红薯粉条风波以及打人事件的曝光，“东北雨姐”的公众形象大打折扣，据观察，其粉丝量也出现下滑。

对于此次红薯粉条风波，尽管涉事直播间所属传媒公司以及问题红薯粉条生产商双双被罚，但也有网友指出，“东北雨姐”作为直播间主播，售卖虚假产品是否也要承担法律责任？10月15日，安翔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指出，通常情况下，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方需承担相应处罚，至于直播间主播是否负有连带责任，关键在于网红与其所属的经纪公司或MCN（网红经纪公司）机构之间的法律关系。若主播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存在，其行为并非单纯基于职务关系（即非上下级关系），则他们与经纪公司或MCN机构共同作为法律主体，需对相应问题承担法律责任。相反，如果网红是经纪公司或MCN公司的雇员，且其直播行为属于为公司服务的一部分，那么当直播产品出现问题时，责任应由公司来承担。

另外，直播卖货的销售行为依托在各个电商平台，那么，直播平台是否同样需承担相应责任？安翔表示，依据电子商务法，平台虽主要承担事后品牌监管职责，但仍需在事前严格审核销售资质。若资质合法却用于违法行为，平台则需承担事中及事后的监管责任。“事中责任指的是平台一旦发现不合格产品，须迅速下架并终止直播行为，随后执行事后责任，积极向主管部门及消费者维权机构提供必要信息。这不仅是现行法律的规定，更是其应尽之责。”

当然，安翔还表示，事后想要界定平台是否有责任还要看食品本身。如果食品本身是违法食品，那平台就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如果电商直播平台有合法的食品许可、销售资质，但企业或生产商利用合法的食品许可来做违法的事情，那就不能去界定平台的责任。

于消费者而言，如果在直播间买到了用木薯淀粉制作的“红薯粉条”，又该如何来维权？安翔称，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来说，消费者如果买到了相关产品可以直接向相关管理部门投诉，查实之后不仅可以退还货物还有惩罚性赔偿等。

新京报记者 刘欢

编辑 唐峥

校对 柳宝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