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裔塑料管大亨身家36亿美元

10月8日，美国总统拜登宣布了环保局的一项新规定，要求在10年内更换美国几乎所有的铅水管，以改善饮用水质量。有一家公司几乎肯定会从中受益，那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塑料管材制造商之一、总部位于洛杉矶的JM Eagle。

本月初，JM Eagle的首席执行官兼所有者、59岁的王文祥首次登上福布斯美国400富豪榜（排名第374位），身家估计为36亿美元。他的大部分财产来自JM Eagle，该公司拥有来自三个国家的2000名员工，收入据估为23亿美元，《福布斯》对其保守估值为28亿美元。（王文祥还持有墨西哥塑料管材制造商PTM的多数股权）。据王文祥透露，新规提出的10年期限有望使他的公司收入增长20%至25%。

根据研究公司IBISWorld在7月发布的报告，JM Eagle目前在美国塑料和管材制造行业中的市场份额约为10%，是市场份额最大的一家公司。（该公司97%的销售额来自北美，90%来自美国。）王文祥表示，JM Eagle在北美拥有22家工厂，生产各种类型的塑料管材，包括最常见的聚氯乙烯（PVC）和聚乙烯（PE）管材，为客户提供一站式服务，由此在这个靠价格战竞争的同质化行业中脱颖而出。

目前，该公司生产的水管、气管和电管遍布多个州和城市。

从加利福尼亚州的约书亚树国家公园和迪士尼乐园，到蒙大拿州东北部的派克堡印第安人保留地，再到得克萨斯州奥斯汀的特斯拉超级工厂和亚利桑那州大峡谷国家公园，它生产的PVC管材随处可见。10月初，它还接到了家得宝（Home Depot）和劳氏公司（Lowe's）的电话，请它向受飓风“海伦”（Helene）重创地区的商店运送管材，因为这些大型零售连锁店正准备重建。

王文祥在曼哈顿有一套公寓，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新泽西的天际线。最近，他在这间公寓里接受了《福布斯》的采访。《福布斯》采访人员到访时，王文祥正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为客户报价，他说自己每天都要在这项工作上花三到四个小时。

到了午饭时间，王文祥吃了一碗云吞面和几样配菜，他谈到了为什么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还要亲自处理报价请求：这是为了参与到微小的细节中，从而比其他人更了解市场。他向《福布斯》表示：“做老板的必须亲力亲为。”

尽管公司规模庞大，但王文祥仍将其视为家族企业，只不过不是像有些人认为的那样是继承而来。王文祥是中国台湾传奇亿万富豪王永庆（Y.C. Wang）的儿子。2005年，王文祥从银行贷款3亿美元，向父亲借款3000万美元，从父亲手中收购了JM Eagle，此后该公司规模增长了六倍多。

9岁时，王文祥随母亲从中国台湾搬到美国加州伯克利。他的姐姐王雪红（后来创办了中国台湾智能手机巨头宏达电，2011年曾短暂跻身福布斯台湾富豪榜第一名）当时正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上学。他们住在用母亲的积蓄和为他姐姐们准备的嫁妆买下的价值5万美元的房子里，他的亿万富豪父亲每月会给他们800美元的零用钱。

直到叔叔王永在（Wang Yung-tsai）看望他们后，他的父亲才给了他和姐姐们5000美元去买一辆新车。（先前他们曾驾车经过旧金山到奥克兰海湾大桥，结果汽车温度过高，发动机甚至开始冒烟。王永在回到台湾后对王永庆说：“你得给孩子们买辆新车了。”）

王文祥一直都梦想着接管父亲王永庆创立的台塑公司（Formosa Plastics），这家公司目前市值近100亿美元。王永庆不仅是儿子的偶像，还是整个亚洲尊崇的对象。他是台湾最著名的企业家之一，出生于一个茶农家庭，那时的中国台湾还是日本殖民地。尽管只有小学学历，但王永庆将台塑发展成亚洲最大的石化生产商之一。作为他的两个儿子之一，王文祥称自己心存孝道。“我选择为父亲工作。我是他的儿子，这是我的责任。你知道亚洲人都是这样的。我父亲也有点期望我成为公司的一员，”王文祥说。

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毕业后，王文祥开始在父亲的一家工厂做机器操作员。1990年，他在朋友的聚会上遇见了范文华（Shirley Fan），当时她刚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毕业，回到台湾不过两周。2014年，范文华在接受《福布斯》采访时说：“在台湾有句讽刺那些自大的有钱人的话，‘你以为你是谁？王永庆的儿子吗？’但实际上王文祥连辆车都没有。”她还说，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时，她的朋友们一致认为她是最不可能早结婚的人，结果她和王文祥不出六个月就订婚了。

王文祥一步步往上爬，最终坐到了台塑的美国子公司J-M制造公司（J-M Manufacturing）的管理岗位上。但当他试图坐进总裁办公室时，他的父亲却让他搬了出来，坚持不承认王文祥的总裁身份。

2003年，他得到了一个靠自己闯出一片天的机会：他父亲允许他收购台塑旗下估值3亿美元的J-M制造公司，但前提是他必须自己筹集资金。当时，王文祥的年薪大约是10万美元。“没有银行愿意搭理我，”他说。更糟的是，他父亲还要求他额外支付3000万美元。王文祥记得自己当时对父亲说：“你这是在说什么啊？我可是你儿子。”而他父亲的回答是：“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苦苦筹措了好几个月的资金后，父亲最终同意为3000万美元做担保，他又向13家银行借到了剩余的钱。

2005年，他终于签署了收购协议，四天后，40岁的王文祥对喉咙上的一个小肿块进行了活检。十天后，他被诊断为第四期鼻咽癌，并被告知生命进入了一年的倒计时。他和范文华飞往香港，在六个月内接受了195小时的化疗和37次放疗。他们感觉治疗效果不佳，便开始祈祷，并在朋友的建议下尝试一种叫“speaking in tougues”的另类疗法——用一种难以明了的非理性语言（称为“方言”）祷告。

“面对死亡时，你几乎什么都会去尝试，”王文祥在接受《福布斯》采访时如是说。

2006年，他大病初愈，回到美国，准备管理他新收购的位于新泽西的公司。但过程并非一帆风顺——JM Eagle（J-M制造公司在2007年收购PW Eagle后改名为JM Eagle）在2006年遭公司内部人员揭发，被告上了法庭，彼时的王文祥正在接受化疗。一名工程师在客户投诉他试图通过索贿来解决保修索赔后被解雇，但这个工程师声称他被解雇是因为他举报JM Eagle虚报管材质量。

这场“公益代位”诉讼（qui tam，这种诉讼允许“吹哨人”代表政府起诉，以追回因欺诈而损失的资金）历时14年，涉及三个州、42个城市和水务管理区。2013年，联邦陪审团裁定该公司故意制造并向政府机构销售劣质塑料管材。但在2020年，在一名地区法院法官裁定中，损害赔偿为0美元。代表原告的Phillips & Cohen律师事务所未对此发表评论。

“没有‘真实世界’证据表明这些管道存在缺陷，”法官伍浩平（George H. Wu）作出了这样的裁定，指出原告并未挖出并检测这些管道来提供实证。“毫无争议的是，他们并没有停止使用这些管道，因而还是获得并享受了这些管道的价值（且持续多年），而且仍在继续从中受益。”

“我知道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王文祥在谈到这起诉讼时表示，这也是他拒绝和解的原因，即便在2014年，作为共同被告的台塑公司支付了2250万美元的和解金和律师费。

今年8月，JM Eagle又被明尼苏达州一家电气服务公司的老板告上了法庭。这次被告的不仅有JM，还包括其他主要PVC管材制造商，如Westlake（在今年福布斯美国400富豪榜排名第256位的赵氏家族持有该公司的大部分股份）。该诉讼指控这些公司在疫情期间通过与行业出版物OPIS共享竞争数据，合谋对市政和商业买家收取过高费用。王文祥在一封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诉讼特权（litigation privilege）允许任何人对公司或第三方发表任何言论，无论是否属实；即使是诽谤也会受这一特权保护。”Westlake拒绝对正在进行的诉讼发表评论。OPIS未回应置评请求。

尽管官司缠身，范文华说：“我们仍然认为美国是最好的地方。如果你想开创事业，你可以从零开始。”范文华并未在丈夫的公司中任职，但她是洛杉矶一家玻璃纤维门制造商Plastpro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找到你的激情所在，坚持下去。如果你觉得所做的事是对的，那就不要放弃，”这是王文祥给其他企业家的建议。在了解密歇根州弗林特市的水危机后，王文祥于2016年2月飞往该市，参加了一次市议会会议，提出免费更换弗林特的商业和住宅的铅制供水管道。“他非常震惊，现在居然还有人在喝被腐蚀的管道中流出的铅水，”范文华说。

经过几个月的辩论和研究，市政府最终拒绝了这一提议，决定改用铜管，据报道耗资超过1.4亿美元，相比之下，临近的密歇根州伯顿市使用JM Eagle的PVC管材省了220万美元。（时任弗林特市市长凯伦·韦弗（Karen Weaver）表示，密歇根天气情况严酷，塑料管道使用寿命堪忧，所以最终选择了铜管。）

2006年，王文祥向领导“千禧村”项目的经济学家杰弗里·D·萨克斯（Jeffrey D. Sachs）提出了用管道代替水井的想法。图为2011年，村民们在乌干达卸下安装用的管材。“水井只能服务于小社区，但如果有了管道供水，水就能流向任何地方，”王文祥说。图片来源：JM EAGLE

他表示，其他地方对他的提议的接受度更高。例如，2006年，檀香山一条下水管道破裂，造成4800万加仑污水流入大海，威基基海滩被迫关闭。JM Eagle随后帮助当地工程师设计了两条使用聚乙烯管材的管线。此外，该公司还表示，在2005年至2015年由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研究所牵头的“千禧村”项目期间，JM Eagle向包括肯尼亚、乌干达和卢旺达在内的八个非洲国家捐赠了近400英里的塑料管道，帮助人们获取清洁水源。

2008年，王永庆去世，尽管他已经是91岁高龄，仍然令人感到突然。王文祥说：“我觉得他本以为自己能活到一百岁。”因此，他并没有留下遗嘱。王文祥和他的妻子都表示，这种情况不会在他们的小家庭发生。大约五年前，王文祥开始带他的三个孩子（他们现在都二十多岁）去工厂，讨论工厂的管理情况。

他们也开始探讨家族章程以及对继承的看法——试图打破亚洲文化中避谈继承的传统。“配偶是否需要签订婚前协议？如果有亲属，该不该雇用他们进入公司？如果雇用，流程应该怎么走？”他说道，列出了一连串他们讨论过的问题。

王文祥表示，在经营公司时，他秉持一种“多代思维”，他认为这也是他成功的原因。“我做这份事业不是为了五年或十年的短期利益，”他告诉《福布斯》，“这是我一生的事业。”

本文译自：

https://www.forbes.com/sites/lindseychoo/2024/10/11/how-a-taiwanese-immigrant-became-a-multibillionaire-supplying-america-with-plastic-pipes/

文：Lindsey Choo

翻译：Lemin G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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