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极致的秋天，居然在最“土”的城市里

你可以讨厌北京的一切，但你没法讨厌北京的秋天。

——女同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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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在《四世同堂》中有一段《北平的秋天》，写蓝天，写海淀学子的朝气，写卖京白梨的吆喝声。

在他的笔下“北平之秋就是人间的天堂。”

其实，老舍写《四世同堂》时恰逢抗日战争，北平已经沦陷。

为了不做亡国奴，老舍远走重庆，早已不在北京。

《四世同堂》是沦陷区北平的众生相，满纸血泪、反思与追忆，唯独回忆到北京的秋天，老舍笔触也变得温柔。

类似的，陈鸿年在离开北京后，才将自己的回忆凝结为《故都风物》，总是念念不忘北京秋季的丰饶与人情味儿。

01

北京最美的秋天在离开后

复杂的感情不只属于文学家，也属于每一个讷于言的普通人。

每到秋天，在社交媒体上总能看到怀念北京秋天的感叹。北京最美的秋天，是离开北京后的那一秋。

毕竟，有太多人来了又走，体会过北京的秋天。

北京有1400万户籍人口，800万非京籍常住人口。800万数字背后，是无数年轻人来了又走。

他们可能是在校学生，可能是各行各业中的打工人，可能是早点店的老板，可能是送外卖的小哥。800万是一个比1400万更巨大的数字。

图源：@小红书 GN

长安居不易，漂泊的生活尤其如此，这也体现在北京的网络风评上。

有人说它是美食荒漠；有人说它缺少烟火气；有人说它老干部穿搭土，还有刮沙尘暴年年吃土。这些观点掺杂了太多生疏带来的误解，漂泊积累的情绪。

唯独对北京的秋天实在没有令人不满意的地方，还是可以爱一爱的。

在高远、宁静的蓝天下，古树的秋叶与琉璃瓦交相辉映。

饭点路过六层楼的老社区，空气中飘来祖母辈做菜独有的香味。

蒙古草原刚出栏的羔羊，渤海与东海满黄的海鲜，怀柔、良乡的板栗与老民居院子里自家的枣与柿子，都化作在北京贴上的秋膘……

北京的秋天是声音、味道、气息、色彩、情绪的集合。

图源：@小红书 GN

北京的秋天是独一无二的。

中国不缺少万山红遍的美景，纬度更高，地势起伏更大的新疆喀纳斯、内蒙古阿尔山的秋景都比香山更壮美；

不缺少历史名城，洛阳与西安的历史厚重感都不逊于北京；

更不缺少秋季特产与民俗，南方的水八仙与东北的山货都是自古被推崇的珍品。

但是能把这些秋季最美好的侧面综合在一起的还要数北京。

02

独特的地理条件，造就北京的秋天

我们熟悉北京城中平坦的土地与四四方方的街道，往往忽略了北京的山。

非常反常识的一个冷知识是，北京的山地丘陵占全市面积的62%，平原面积只占38%。

山脉是北京的摇篮。

吕梁运动、燕山运动等地质活动，让北京西北部形成西山与燕山山脉，它们是北京的屏障，阻挡西北蒙古-西伯利亚南下的冷空气，也阻碍从太平洋吹来的暖湿气流，进而形成降水。

在西山与燕山的助力下，北京成为气温、降水优于周边地区的突出部。

美国地质学家贝利·维里斯曾在1907年的一篇文章中，将北京的平原比作海洋，将山地比作陆地，将山地半包围的北京比喻为“北京湾”。

这是对山地庇护下北京城的绝佳定义。

在山脉的庇护下，低海拔的北京比中国的同纬度地区冷得相对晚，这赋予了北京更漫长的秋季。

在北京正处深秋的十月中旬，同纬度的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已经供暖了。

不论是西北的阿勒泰或是东北的呼伦贝尔，想去这两处赏秋胜地往往需要抓紧短暂的窗口期，因为很快黄叶就会凋零，进入事实上的冬天。

北京的秋天不会像东北那样短暂，也不像华南那样秋得不够彻底。北京浓烈的秋天，能持续50天左右。

山脉也造就了北京的风骨。

相较于其他的古都，北京缺乏战略纵深，翻译成大白话也就是离边境不够远。

对于明清两代来说尤其如此，所以历史学家阎崇年评价明代迁都北京为“天子守国门”。

正因如此，长城与众多关口拱卫着北京，为它平添了几分边关的豪迈。

长城绝不是一堵千篇一律的大墙。

保存最完好，游客也最多的八达岭长城；保护措施没有破坏自然风化的美感，与险峻的山势浑然一体的箭扣长城；具备长城入水奇景的黄花城水长城……

各段长城秋季景致不同，带给观者的震撼也是完全不同的。

03

一眼800年

自从1421年明成祖迁都北京以来，虽然历经明京师保卫战、明清易代、英法联军侵华、八国联军侵华、辛亥革命、军阀混战、日本侵华与解放战争等重大历史事件，北京总能以相对和平的方式度过历史的滔天巨浪。

图源：@小红书 好奇心小姐拾一

洛阳是古都不假，但它历史上数次毁于战火，周代的洛阳、汉魏洛阳、唐代洛阳、明代洛阳与今天的洛阳已然不是同一个洛阳。

然而今天的北京依旧是在明代北京基础上发育而来的北京。

一个冷知识是北京分布着41865株古树，位列世界城市古树存活量之最。

更有趣的是，北京的古树主要并不分布在西山与燕山的森林中，而是主要分布在城区，特别是散布着清代皇家园林的海淀区，以及与明清北京范围大致相当的东城区、西城区。

潭拓寺的秋天，院内的一株银杏已有一千三百年历史。

图源：@小红书 好奇心小姐拾一

北京秋天肃穆、幽静、华美的基调，源自古树与古建的浑然天成。

这些合抱的古树往往分布于宫殿、园林、寺庙、四合院等传统民居周边，树叶一黄就是一派延续千年的中式美学范本。

这不是粗制滥造多看几眼会觉得不协调的影视城布景，而是数百年前，古代营造大师留下的遗珠，好看，耐看，是历史的回响。

登峰造极之作自然是故宫，但五道营胡同、沙滩路西口的市井风光同样值得久久回味。

东四附近的辛寺胡同

图源：@小红书 亚亚yaya

香山便是北京秋季的一个缩影。

这里每年红叶季都人挤人，不只为十万株黄栌、五千古树的红叶。

更是因为这里高度浓缩了元代的古刹，明清的离宫，民国的别墅。

辽金的帝王曾在此朝拜，班禅曾在这里逗留，英法联军曾在这里劫掠，孙中山曾在这里停灵，北洋、民国的达官贵人曾在这里推杯换盏，毛泽东与周恩来也曾在这里指挥解放战争。

古树、古建与它们曾见证的历史纠葛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北京惊人的历史延续性，也转化为风俗的延续性。

很多看似是地方传统的东西恰恰是现代文明对传统的再发明，比如已然成为中南、西南各省“传统”早餐的米粉（实则需要高产水稻、廉价电力与米粉磨浆机的普及），再比如部分花花绿绿的民族服装。

一些真正的传统风俗，因为具备普适性早已流传开来，成为大家习以为常的东西。

比如秋冬季节北方普遍会吃的涮羊肉火锅，或是早已普及的北京烤鸭。

香山上的碧云寺

传统上，不论城墙内的市民或是京郊的农民，都喜欢在院子里种一颗枣树、一颗柿子树。

秋天一到，不但好看，还会成为珍贵的甜味来源。

即使在故宫中，也不缺少柿子树的身影。深秋挂着柿子的枝条与红墙金瓦自成一景，不时会有小鸟啄食。不过别在树下逗留，不然可能被熟透的柿子直接砸头。

04

秋景里的北京发展史

北京的秋景同样可以很现代。

毕竟，这里不是故都、不是废都，而是首都，依旧是中国经济最强劲，产业最现代的城市之一。

从不同秋景，你甚至可以拼出一幅北京城市史。

北京也有西什库教堂与东三环使馆区的西洋风格建筑。不少优质的咖啡馆、酒吧与西餐厅就坐落其间。

首钢园和798则代表了北京的工业史。

首钢园起始于1919年北洋政府兴建的石景山炼铁厂，七七事变后被侵华日军所用，在新中国成立后，这里得到多次扩建，并更名为首都钢铁厂，曾是中国产量最大的钢铁厂之一。

随着北京首都功能的改变，首钢已经在2010年搬迁至唐山曹妃甸。

但是首钢原本的巨型高炉、焦炉并并没有拆除，而是作为工业遗迹保留了下来。

维护良好的精致公园与精密、巨大的工业遗迹共同组成的秋天，很有蒸汽朋克走进现实的味道。

图源：@小红书 白桃（秋日悠闲版）

798原本是苏联援建的无线电设备厂，由于房租便宜，从本世纪初就有艺术家在这里聚集，逐渐发展成一片艺术街区。

包豪斯风格的厂房，巨大的锅炉与管道，属于工业时代的火车站中藏着各色的艺术馆与商店。这片园区中，连厕所都没有两间是同一个风格的。

北大“一塔湖图”

北京的在校大学生、研究生维持在100万人左右，他们是北京的新鲜血液。

可想而知北京的秋天见证过多少终身难忘的爱情故事。

自由的氛围，新鲜的面孔，血管里充沛的荷尔蒙，恰逢最美又最寂寥的季节，连贴秋膘的北京大餐单人都无福消受。

最美好的爱情就该发生在北京的秋天。

北京的学子与打工人永远年轻。

对于其中的大部分人来说，终有离开的那一天。

在北京时我们会抱怨简陋的居住环境、高峰时拥挤的地铁与街道、压力巨大又不太稳定的就业环境、不合胃口的食物.

但当我们离开北京，终有一个秋天会回想起北京泛着光的秋季，和自己泛着光的年纪。

参考资料：

1.《北平风物》：在台湾追忆三四十年代的老北京|界面新闻 · 文化 (jiemian.com)

2.北京市的地质演化历史 (china-shj.org.cn)

3.李燮平.明初徐达筑城与元大内宫殿的拆毁 明代北京营建始末”辨析之一.故宫博物院院刊.1997

4.京城历史：忽必烈划定中轴线 元大都毁于朱元璋--文化--人民网 (people.com.cn)

5.最美北京秋色地图，要跟着41865株古树看！(qq.com)

6.岳升阳.以西山文化带展示中国多元文化[J].北京观察,2016(7):17.

7.从山到海、从火到冰——百年首钢变迁史 - 中国新闻周刊网 (inewsweek.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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