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额超100亿的复星旅文为何还要“卖”？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空间秘探”，作者：武爽。

今年以来，关于复星旅文出售旗下资产的消息接连不断。最新消息是国资4亿元接手太仓阿尔卑斯度假区项目和凯德拟收购Club Med股权，再往前，复星旅文亏本出售了Thomas Cook全部股权，还有传闻拟出售三亚亚特兰蒂斯全部或部分股权。今年上半年营业额就过百亿的复星旅文，旗下的核心优质资产为何被不停摆上货架？

01 4亿元卖太仓阿尔卑斯度假区项目

9月29日，复星旅游文化集团（01992.HK）发布公告，拟出售4处江苏省太仓市物业地块，对价约3.94亿元。买方为太仓恒筑置业有限公司及太仓恒泽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均为太仓市政府全资拥有的国有企业，主要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建设工程施工、旅游等业务。

据悉，复星旅文此次出售的4处地块覆盖复星旅文旗下一站式冰雪主题城市度假目的地太仓阿尔卑斯国际度假区项目，其中包括Club Med地中海白日方舟·太仓度假村、阿尔卑斯雪世界、太仓复游城等。

复星旅文指出，预期集团此次出售事项将亏损约1500万元，集团目前拟将出售事项所得款项用于支付有关太仓阿尔卑斯国际度假区项目的资金。事实上，6月18日，复星旅文刚宣布，携手太仓市政府共同打造一站式冰雪主题旅游度假目的地太仓阿尔卑斯国际度假区二期。该项目总投资超50亿元，由太仓市政府平台出资打造，由复星旅文运营管理。

太仓发布的消息显示，二期项目的雪场总占地面积达约19万平方米，建成后有望成为全球最大室内雪场；还将设立雪景酒店与主题酒店，提供包含冰雪、洞穴和悬空等多样化的主题客房。同时，配套设施包括水上乐园、陆地乐园、特色温泉、水族馆和餐秀等，并结合穹顶漫步、雪顶蹦极、穿梭光影梯等一系列休闲娱乐活动，提供一站式冰雪主题城市度假体验。

太仓阿尔卑斯国际度假区一期项目包括三大阿尔卑斯主题，其中阿尔卑斯雪世界则是由复星旅文全资打造，总投资20亿元人民币，占地面积约5.4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9.1万平方米，是华东地区规模级的室内滑雪场。当时，复星旅文并没有独立接手太仓阿尔卑斯国际度假区的运营管理，而是与法国阿尔卑斯集团联手经营。

可以说，二期的签约，也建立在一期的成功基础之上。去年开业的阿尔卑斯国际度假区，可以说“问世即王炸”。白日方舟酒店的预售GMV超过8000万元，周末节假日一房难求；阿尔卑斯雪世界今年上半年共接待了29万人次的游客，营业额1.1亿，单日客流量最高达5000人，冬奥冠军徐梦桃、演员吴尊等名人纷纷前来体验，成为长三角地区的网红打卡点。

8月23日，复星集团联席总裁、Club Med地中海俱乐部中国首席执行官徐秉璸在业绩说明会上表示，“冰雪领域毋庸置疑是复星旅文未来的战略重点，公司会进一步在此方向拓展。”今年下半年，复星将继续以轻资产运营为核心，紧跟城市度假、冰雪度假市场趋势，实现业务的可持续增长。

极具发展潜力的太仓项目为何被卖？

一方面，复星旅文在此次公告中指出，出售事项符合集团由重资产向轻资产模式转型的战略目标。值得注意的是，在一期项目工程中，复星旅文还在坚持“房地产+旅游目的地”的发展模式。在太仓第二期项目中，通过减少对重资产的依赖，转向更加灵活的品牌、管理和服务模式，实现以“轻”撬“重”。同时有助于精简营运，减轻维持实体资产的负担及聚焦集团的核心竞争力（如项目管理及旅游相关服务）。

一方面，复星旅文方面表示，出售事项将直接改善公司的现金流量，加强公司应对市场机遇与挑战的灵活应变能力。由此看来，复星旅文选择出售太仓项目就有迹可循了。

02 亏本出售世界最早的旅行社Thomas Cook

9月4日，复星旅文公布将其全资子公司——复星旅游文化集团（香港）有限公司持有的Thomas Cook Tourism（UK）公司100%股权出售给波兰在线旅行社ESKY.PL.S.A.，售价高达3千万英镑。复星旅文表示，此次出售所得款项将用作复星旅文的一般企业用途。

为何要出售Thomas Cook UK？复星旅文相关负责人回应称，Thomas Cook UK主营英国在线旅行社业务，与本集团的战略目标和核心竞争力关联性较弱。经过对Thomas Cook的业务表现和财务状况进行全面评估后，董事会认为通过出售该公司可以降低继续亏损的风险。

这与当年收购时的表述大相径庭。2019年11月，复星旅文正式公告说明已达成资产购买协议，以1100万英镑将Thomas Cook、Casa Cook、Cook's Club品牌及其他相关品牌收入囊中。 复星旅文在公告中这样介绍：Thomas Cook品牌拥有178年历史，是人类旅游业的鼻祖，也是全球最为人所知的旅游品牌之一。

对于这笔交易，复星旅文认为，收购Thomas Cook全球品牌，有助于集团依托Thomas Cook广泛的品牌认知度和深厚的影响力，协同中国强劲的出境游势头，拓展旅行社业务。前前后后，复星旅文在这家旅行社上投入了上亿英镑，如今作价3000万镑出售，堪称“跳楼大甩卖”。

事实上，关于Thomas Cook的出售事宜并非毫无征兆。

2023年6月，复星旅文将2019年与Thomas Cook一同收购来的Casa Cook和Cook's Club度假酒店品牌及海外业务出售给了高盛集团，这为复星旅文收益约4990万元。交易结束后，复星旅文继续持有Thomas Cook品牌。

今年1月，有相关消息指出，复星旅文与此次交易中的买方进行了深入谈判，商讨关于出售Thomas Cook品牌的事宜，并称有可能在未来数周内达成交易。8个月过去，交易最终得以落地。

回看Thomas Cook的财务数据，或许更能理解复星旅文抛售的决定。从财务数据来看，尽管该公司在今年上半年的业务表现较为出色，但截至7月31日，Thomas Cook的净权益为-3280.27万英镑，截至9月5日，Thomas Cook还欠复星旅文4749.83万英镑的未偿还股东贷款。在2022年至2023年期间，该公司的税后亏损额也分别高达1504.97万英镑和417.66万英镑，总计亏损金额达到1922.63万英镑（约合人民币1.79亿元）。

此外，有业内人士表示，复游会的“成长”，或许也是影响复星旅文出售Thomas Cook的重要因素之一。复游会作为复星旅文旗下全球会员专属俱乐部，定位就是为会员提供高品质的境内外度假产品和服务。从“职能”来看，复游会与Thomas Cook有着较大“重叠部分”。

从财务数据来看，复游会各项数据也优于Thomas Cook。2024年上半年，复游会录得营业额人民币1.7亿元，较2023年同期基本持平。截至2024年6月30日，复游会平台拥有超过690万的会员规模，同比增长13%。复星旅文在中期业绩报告中也提到，Thomas Cook中国已经重新定位为“复游会”，继续深耕线上旅行社业务。

加码优质资产，出售亏损资产，是众多企业的通用手段，复星旅文也不例外，这也是复星旅文在“瘦身”过程中的必然选择。

03 “欢迎买家”的国内首家七星级酒店

今年3月，有市场传言称，复星国际为减少债务，拟出售三亚亚特兰蒂斯全部或部分股权。公司已向潜在买家及顾问发出放售的消息，并于过去数个月进行非正式讨论。有消息人士称，复星的潜在买家主要是中国国企以及财力雄厚的中东投资者。

复星国际联席首席执行官、复星旅文董事长徐晓亮在会上表达了对投资者的欢迎，并直言的确有很多投资者过来联系，“只要对我们战略认同，对我们价值认可的，有高度协同和资源互补能力的，我们都是打开的”。可见，如若有合适的买家，三亚亚特兰蒂斯或许也会出售。

迄今为止，三亚亚特兰蒂斯仍是复星旅文旗下最赚钱的资产之一。根据复星旅文2024年中报显示，度假区运营业务于2024年上半年实现营业额达人民币8.7亿元，期内客房平均每日房价达人民币2,044元。平均客房入住率创历史新高，达89.6%，较2023年同期增加3个百分点。

昔日的三亚“地王”、郭广昌的“心头好”、复星旅文的现金“奶牛”……拥有这些光环的亚特兰蒂斯为何还是要被摆上货架？实际上，不仅复星旅文，整个“复星系”都在“断舍离”。

2023年4月，完成出售土耳其度假村Kemer予Turkish OZAK Group，出售净收益为人民币2.19亿元；5月，完成将法属西印度群岛村Les Boucaniers售后回租予另一家企业，该交易带来净现金影响1.48亿元及出售净收益人民币6370万元。

同年5月，复星旅文以1元的价格向高地物业出售旗下上海复星爱必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退出爱必侬的景区和委托管理业务，目前仅剩自持的爱必侬丽江和三亚公寓项目。

今年7月，复星国际宣布间接附属公司裕海将北海道的星野TOMAMU度假村（北海道占冠村）出售给从事房地产投资等业务的公司YCH16，出售金额约为408亿日元（20.3亿元人民币）。

关于出售的原因，业内也持有多种看法。

一是“缺钱”，卖资产“回血”。今年二季度财报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中期，复星旅文拥有期末现金及银行结余35.4亿元，而同期一年内到期的各项债务规模为140亿元。结合复星旅文此前定下的业务目标：自2023年初至2025年末，计划将新开设17家度假村或场所。

在债务和现金流压力下，出售资产已成为复星旅文当前收入及现金流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成为复星旅文继续扩张的底气。如果这次三亚亚特兰蒂斯出售为真且成功出售，那么或将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复星近期资金的压力。

二是遵循其“瘦身健体、拥轻合重、攻守平衡”的战略。在复星国际2024年中期业绩会上，复星国际联席CEO徐晓亮表示复星国际上半年各个板块的业务拓展，都是围绕这十二个字来的。但并不是一味盲目“减负”，“瘦身健体”，是有标准的。

针对有价有市、有现金流、有利润的资产，会优先出售；处置时可能会亏损一点，比如10%以内，也会不犹豫地退出；有可能超过10%的亏损，也要退出，但要根据市场情况“一事一议”。针对没有现金流、亏损很大的资产，退出反而不是优先级，而是要先把运营做上去。由此可见，“脱手”三亚亚特兰蒂斯酒店也不是没有可能。

三是减轻地产“底色”。三亚亚特兰蒂斯的“诞生”，自带有很强的地产底色，项目包括棠岸地产配套，总共为1004个可销售住宅度假单位，具体囊括197个别墅及807套度假公寓。

但复星旅文前董事长钱建农曾对外表示，三亚亚特兰蒂斯配建房地产是因为整个项目投入资金大、回报周期长，出于平衡现金流和给股东交代的原因，才通过销售房地产项目回收资金，复星旅文本身要打造的商业模式和房地产毫无关系。

复星国际一系列的资产减持动作也发生在这期间，同时还退出了部分重资产自持项目，向轻资产转型。拥有重资产“底色”的三亚亚特兰蒂斯，也是被抛售的标的之一。

04 总营收占比超八成的Club Med也难逃“被卖”

据复星旅文2024年中期业绩财报显示，其营业额达人民币106.5亿元，收入达人民币94.2亿元。旗下的Club Med营业额达人民币88.9亿元，同比增长10%，总营收占比超八成，无疑是复星旅文支柱业务。

Club Med的重要地位，还体现在复星旅文于2023年对旗下业务板块进行重新划分，从原先的“度假村及酒店”“旅游目的地”以及“基于度假场景的服务及解决方案”调整为如今的“Club Med及其他”“三亚亚特兰蒂斯”“度假资产管理中心”和“复游会及相关业务”四大业务板块，足以展现复星旅文对Club Med业务的重视。

2010年6月第一次入股后，复星不断加强对Club Med的控制力度，并在5年后赢下了股权争夺战。2016年—2018年，复星旅文以Club Med为重要核心推动业务重组，将三亚亚特兰蒂斯 、当时还在建的太仓阿尔卑斯国际度假区、丽江地中海国际度假区，以及演艺品牌泛秀、Thomas Cook、旅游目的地运营商爱必侬等，整合到同一框架。最终，助推复星旅文2018年12月在港股主板敲钟上市。可以说，对Club Med的成功收购，是复星旅游文化集团发展历程中的里程碑事件。

但如此重要的Club Med也难逃“被卖”的命运。关于出售Club Med一事，早在2022年底便有相关传言。彼时消息称，复星正在寻找第三方投资者，收购Club Med的多数股权，目标估值为15亿美元。不过此后复星国际对此予以明确否认，并称Club Med为“非卖品”，更重申将加速Club Med的发展，尤其是在中国市场的发展。

然而，从目前来看，复星对于Club Med的出售计划从未停止。

2023年上半年，复星旅文亦通过处置度假村及售后回租Club Med度假村获得约2.83亿元收益。

今年9月，据知情人士透露，新加坡凯德置地投资公司CapitaLand Investment Ltd.正就从中国所有者复星国际有限公司手中收购法国豪华度假村连锁店地中海俱乐部Club Med SAS的少数股权进行深入谈判。知情人士透露，凯德正寻求以约5亿欧元（约合5.57亿美元）收购这家酒店集团20%至30%的股份，这笔交易可能使Club Med的估值达到约20亿欧元。此外，众多竞标失败者仍对Club Med资产感兴趣。

一直以来，Club Med被视作复星旅文优化资本结构，集中资源以轻资产管理输出形式的重要抓手。在赢下股权争夺战后，复星作为全资实控方对Club Med的业务模型和方向，进行全方位调整。包括定下全球拓张战略；业务模式整体转“轻”；将中国和亚洲提升为重点市场，例如，为迎合中国当时新兴的短途度假热潮，推出了全新品牌Club Med Joyview。

当前，Club Med已经转型为租赁及管理模式，通过租赁和管理参与的度假村项目已经占到总项目数的85%。如Club Med在2023年上半年退出了土耳其及法属群岛两个村子的相关资产，并以售后回租方式保留了法属西印度群岛度假村Les Boucaniers。

这意味着复星旅文旗下的长期租赁酒店房地产数量将逐步减少，这也是各大上市酒店集团都在做的模式。它们大多通过管理或特许经营合同来经营酒店，将建筑和土地的所有权留给家庭、投资公司或房地产投资信托等业主。此前，复星旅文也很清晰地表明了对于轻重资产的态度：“我们持续去寻求一些轻资产输出能力的提升。对于存量的重资产，我们会积极地去探索引入潜在的战略投资者。”

在最新披露的2024年中期财报，复星旅文用“轻装上阵”四个大字做了概括。这也意味着若将Club Med出售，复星旅文或将在轻资产转型的路上实现大跨步。目前来看，出售部分股权来套现未尝不是一种新的尝试，Club Med未来会不会再次出售，有待观望。

去年年底，郭广昌发表新年感言称，“有送别，也有收获。”“送别”，大概指的是出售资产。“收获”，大约指的是能让复星往好的方向走的事情。复星不断抛售文旅资产的背后，流露出“轻重暂过万重山”“坚持活下去”的决心和信心。对于从未放弃押宝文旅的复星来说，“忍痛割爱”仍在继续，复星旅文的“卖点”仍将持续，未来的复星旅文会“变身”为何种模样，我们边走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