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戏曲创作也应“因人设戏、量体裁衣”

张永和

《骄杨》剧照

三个月前，天津市评剧白派剧团创排的评剧《骄杨》在北京人民剧场演出。杨开慧鲜明朴实的人物形象、情真意切的白派评剧唱腔，深深打动了观众。不久前，北京戏曲界专家为此剧举行了研讨会。《骄杨》作为一部现代纪实评剧，可总结的地方很多。

评剧《骄杨》由赵德明、柳峰编剧，钟海导演，天津市评剧白派剧团团长、著名白派评剧艺术家王冠丽饰演杨开慧。这部戏无论是从剧本的创作，还是演员的舞台呈现，都不离戏曲的本体、评剧的规律，以评剧引人入胜的唱念做舞之美学考量来刻画、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推进情节的发展，突出评剧的艺术特色。特别是按照“因人设戏、量体裁衣”的思路，导演细致考虑到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王冠丽所秉承的艺宗白派韵味醇厚的演唱特点、细腻脱俗的表演风格，用各种手段充分调动这些戏曲元素，深刻挖掘杨开慧朴实又果敢的性格，塑造出既温文尔雅又坚毅挺拔的艺术形象。

王冠丽作为当下优秀的白派继承人，很好地掌握了白玉霜、小白玉霜母女创造的清纯悦耳、婉转多情的白派唱腔。她特色浓郁的演唱，往往成为其主演剧目中的魂和神。在《骄杨》中，三大段情深韵浓的主唱，充分发挥了白派唱腔的特色，声情交融、细腻俏丽地阐释了人物的心理，动人肺腑。

第一段是杨开慧回到板仓家中，思念丈夫，想到藏在墙缝中没有寄出的一封信。这时丝弦响起，王冠丽扮演的杨开慧唱起了紧打慢唱的“散板”：“取出书信犹如见着润之面，按不住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一字字重千斤深情一片……”唱到此，杨开慧柔肠百转，“这短短的家书胜似万语千言……”思念的情绪不断高涨。根据女主人公心情的起伏，声腔又由“慢板”转成节奏自由的“散板”：“虽然说攻打长沙未能如愿，革命人经挫折意志愈坚，说不尽的相思与期盼，虽然说湘赣两地相距远……”她思念的翅膀再一次展开，王冠丽用白派最抒情最深切的声腔唱道：“急切切欲随润之去征战，恨不得生双翅，飞到亲人的身边，亲人的身边……”

杨开慧的第二段重点唱段，编导更是匠心独运，有着现代意识，采用新的演出方式：毛泽东的形象穿越时空，操着一口长沙话，在大屏幕出现，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讲出肺腑之言，王冠丽再度唱起了白派低沉而喷吐有力、婉转却骨气内含的“慢板”，并且是与毛泽东两句与两句地对唱——互道思念，互致嘱咐，互相珍惜，互相鼓励。最后杨开慧痛下决心，把个人的思念埋在心底，似是交代又似自白地唱道：“怎奈是鸿雁难把锦书带，无奈何且把书信墙内埋。”这时王冠丽演唱了白派最经典的高而不暴、情感深而韵味浓的声腔，结束了这一段对丈夫的思念。

最后一段主唱，也是全面展现独树一帜、不同凡响之白派唱腔的精华所在。杨开慧被捕，残暴的敌人连8岁的孩子毛岸英也不放过，将他一同抓进监狱，企图以孩子胁迫杨开慧投降。但一介弱女子此时却表现出她英勇无畏的可贵精神，王冠丽用一大段白派评剧最拿手的“反调慢板”唱道：“秋风瑟瑟秋雨绵，茫茫夜色天气寒……”用哀而不伤的声腔与儿子诀别，千般爱、万般情化作对岸英的叮嘱：出狱后继续战斗，决不低头。同时，她又以白派深切委婉、情深韵浓的声腔对自己的爱人作最后的告别：“万般相思化做针与线，随战友一同战斗越关山。”这时白派那雅俗共赏、深入人心的唱腔，深深打动了观众的心魄。

这出戏除杨开慧动人的形象外，还塑造了许多不同性格的人物，以戏曲特有的不同声调唱念和节奏性强烈的身段动作，刻画出众多革命者的群像，如正气凛然的苏金明、机智灵便的杨家佣工孙嫂等，使这出《骄杨》展现出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为剧坛新添一出浓墨重彩的佳剧。

（作者为国家一级编剧、著名戏曲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