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白鼠精

长白县的令枭性子豪爽大方，喜欢交朋好友，他的家境富有，家中宾客如云，谈笑风生，朋友遍天下。只要他有事，亲朋好友的知道后，都争先恐后的前来相助，让人羡慕，在此地有名。

而每每亲朋好友的家中有事，令枭总是慷慨解囊相助，一掷千金，出手阔绰，眉头都不皱一下。他和妻子成亲多年，膝下只有一子，名叫令懋。长的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客人们都特别喜欢他。

多年后，他的妻子因病离世。令枭和妻子感情好，悲痛欲绝，泪如泉涌。他的儿子令懋长大了，哭的死去活来的，让人潸然泪下。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安葬的时候，送葬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因为对妻子感情深，令枭没有再娶，经常的和亲朋好友的相聚，日子过得也不孤单。

有一天，有个猎人送他一只野猪，他设宴请亲戚们前来相聚。可是过了好久，人都到了，只有和他关系最好的舅公没有到场。他想让仆人去请，可想了想，为了表示诚意，让自己的儿子令懋亲自去请。令懋骑马急急出门去了。

过了会，忽然狂风大作，炸雷响起，快下雨了。令枭的舅公住在邻村，相隔甚远，令懋扬鞭催马急急限前行……过了会，豆大的雨点落在身上，大雨滂沱……令懋冒雨前行……眼睛快睁不开了。地上的雨水汇聚成小河，他的衣服湿透了。可他怕父亲着急，没有找地方躲雨，冒雨前行……

过了会，雨越来越大，忽然，一声炸雷响起，震耳欲聋，马儿受惊，忽然脱缰狂跑……令懋被摔下马来，被洪水卷走了。这一幕，被一个钓鱼老翁看在眼里。却说令枭，和宾客们在家中等待着。过了好久，令懋都没有回来，皆都议论纷纷的，觉得那老舅公看到下大雨了，不会来了。令枭不甘心，觉得不请来老舅公，自己面子上过不去。

又等了一会，令懋依然没有回来，令枭只好和客人们吃喝起来，交谈甚欢。几个时辰过后，雨小了，众人却都有了醉意，谈性正浓。正当众人摇头晃脑的谈古论今之时，门外进来一位身穿蓑衣的老翁。令枭一看，这不是附近喜欢钓鱼的柳老汉嘛。忙热情的把他迎进来。老渔翁拿出一个湿漉漉的玉佩。

令枭一看，大惊，这不是儿子令懋的身上佩戴的玉佩嘛！怎会在他手里？老渔翁满脸悲痛，道出经过，道玉佩在地上捡的。令枭听罢，肝胆欲碎，老泪纵横，瘫坐在地上。众人听罢，都甚是难过，潸然泪下，不约而同的出去，帮忙寻找。可是一行人寻找了好久，无果。令枭觉得儿子凶多吉少了，心如刀割，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胡思乱想的，一夜之间老了很多。此后，他的亲朋好友四处寻找。一个月后，终于在野外找到令懋的尸体，已经腐烂了。

凭着衣服和鞋才认出来，令枭目睹，大叫一声晕过去了。醒来后，看到令懋的尸体已经入殓。亲朋好友的已经布置了灵堂，皆都劝他节哀顺变，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活，还是保重身体要紧。他呆呆傻傻地看着那口黑漆棺材，心如刀绞，泪水成河。只好把他埋葬了。儿子死后，令枭郁郁寡欢，茶饭不思，面容憔悴不堪。

亲朋好友的纷纷登门看望，每天都有人围拢着身边照顾他，让令懋甚是感动，重新振作起来。可是失去了儿子，他无心打理生意。酗酒如命，每天都喝的醉醺醺的，不醉不归。慢慢的生意不好，不再赚钱，只能用家中的积蓄维持生活。依然和亲朋好友的相聚一堂，吃着美味佳肴，喝着美酒，昏昏噩噩的过日子。

刚开始，亲朋好友的都劝他振作起来，好好打理生意，再娶一个媳妇。可他执意不肯，道妻儿已去，自己有他们相伴，并不孤独。不久，生意赔本，关门闭客，他没有生活来源，坐吃山空。亲朋好友的有事情，他依然尽力解囊相助。慢慢的家财散尽，无钱请客。慢慢的，亲朋好友的登门少了。他很是失落，每每夜晚独坐灯下，思绪澎湃。

想起以前自己是何等的风光，而如今却是门庭冷落，鲜有人来。想了很多很多。几天后，他狠狠心，把豪宅卖掉，卖了不少银子。买了一个普通的旧房子居住。有了钱，他又做个小生意。没想到，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有了钱，他开始频频设宴请客，亲朋好友的又陆续登门拜访，把酒言欢，谈笑风生，又回到以前快活的日子。令枭心情大好，每次都喝的醉醺醺的。

看到亲朋好友的还像以前一样对自己热情帮助，甚是欣慰。有一天，宾客们陆续离去，家中又剩他一人。他望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心里空落落的，失落惆怅。想起自己的妻儿，老泪纵横。

正在难过，忽然看到桌上一只硕大的白色老鼠，小心翼翼的去抓盘中的剩菜，样子可怜。令枭心地善良，善待动物，便装着没有看到一样闭目养神，任由他去。过了会，没了动静，他徐徐睁开眼睛一看，不由惊呆了。就这一会的时间，桌上菜肴都没了。很是奇怪，它一个老鼠，怎么把菜肴都搬走了。

此后，每每宴席散去，那个大鼠都会出现，把剩菜席卷一空。时间长了，那大鼠不再怕他，慢慢的敢至前。有了它的陪伴，令枭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了。令枭心里好奇，它一个老鼠，怎么能吃下这么多东西？有一天，偷偷跟着它，只见它叼着食物，来到后院一墙壁下。墙壁下，竟然露出一个能容人进入的洞穴，大鼠进入。令枭偷偷进去，里面宽敞明亮，目睹此景，惊愕的张大嘴。

只见里面，一群大大小小的老鼠，都静静的趴在地上，看到大鼠进来，皆都恭恭敬敬地起身，犹如人一样向它作揖，吱吱吱叫着……场面很壮观。看样子，那大鼠是个鼠王。亲朋好友的知道后，都大吃一惊，皆都苦口婆心的劝他，把那些老鼠打死，或者撵走，要不然，后患无穷。可令枭依然我行我素。

有一天晚上，一行人又在他家相聚，吃完饭，皆都有了醉意。令枭喝醉了，醉倒在桌前，鼾声如雷了，一行人商量一番，藏起来，偷窥着。不大会，果然看到一只犹如猫大的大鼠大摇大摆地前来。跳到桌子，叼起剩菜离开……一行人屏气凝息地跟在后面，进入洞穴里。看到里面果真有很多老鼠，一行人酒劲上来了，群情激昂的带着镐头棍棒，打砸它们……

老鼠们惊慌失措的四散逃离，但仍然打死了不少老鼠，那个大鼠不见了。一行人还不解恨，竟然把墙壁都砸倒了，破旧的墙壁轰然倒塌，一声巨响。令枭被惊醒，急急出去一看，顿时惊呆了，欲哭无泪。可看着一行人对他关爱的目光，只好叹口气，作罢了。

此后，那大鼠不再前来，令枭担心它的处境，心里难过，经常长叹短嘘的。又恢复了失落惆怅的感觉。几年后，他的年纪越来越大，精力不足，慢慢的生意不好做，最后也赔本关门了。家中仅有的一点钱，都搭进去了，一夜之间，他变成一个穷光蛋。

亲朋好友的再无人登门，就是碰到他，也是视若无睹的绕路而行。他原本性子清高，自尊心强，可家中日子实在难过，快揭不开锅了，只好厚颜至亲戚们家借粮。可不是铁将军把门，就是苦着脸向他哭穷，道自家日子不好过，婉言拒绝了他。

他走了一遭，只讨来一点米，还是一个贫穷的朋友给的。一路上，他思绪万千，五味俱全，踉跄着回家。想起自己以前呼朋唤友，何等的风光，而如今……真是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街头无人问，人性薄凉，万念俱灰，很是绝望。

回到家里，他病倒了，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自己以前掏心掏肝地对待他们，而如今自己落难了，却都比兔子跑的还快。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气，浑身难受，口渴的厉害，却没有力气起来，昏昏噩噩地躺在床上等死。

过了会，迷迷糊糊中听到声音。心里想着，谁还会前来探望他？徐徐睁开眼睛一看，不由又惊又喜，竟是那大鼠。它来到床前，犹如人一样直立行走，用爪子端来一碗水，递给他。令枭激动万分，心里酸涩，泪水夺眶而出，流着泪，把水喝下去了。此后，大鼠每天都来，总是给他带来一些吃食。

在它帮助下，令枭慢慢好起来了。可是病愈后，他的身子骨不好，弯腰驼背，行动不便，白发苍苍，面容憔悴，真的老了。已经无力劳作了，只靠大鼠给他送食物勉强糊口。他以前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美酒，可如今却是……他仰天长叹，泪眼婆娑。

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老了，会落魄成这样。有一天，大鼠给他送来一条鱼。令枭心情好点了，呆呆看着香喷喷的鱼肉，使劲咽口口水，想着再有一壶酒就好了。那大鼠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出去了。

过了会，竟然送来来一壶酒，令枭非常高兴，吃着鱼肉，开怀畅饮，忽然觉得这是一生中最美的美味，泪水夺眶而出。感叹要是有一坛子酒就好了，自己死而无憾了。最近一段日子，村子里频频丢失东西。村民们都痛恨这个小偷，皆都发誓一定要抓住他。可是这个小偷来无影去无踪的，就是抓不到，甚是奇怪。

最近酒馆经常丢酒，掌柜的暴跳如雷，训斥小二一顿，命他这几天抓住那偷酒的贼，如若不然，卷铺盖走人。小二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答应着，晚上不敢入睡。有一天深夜，实在困的受不了了，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梦中，忽然听到动静，以为来了贼。

摸索着拿起床边准备好的棍子，蹑手蹑脚的起来一看，一惊。只见在月光下一个白衣“人”抱着一坛子好酒，惊慌失措的狂跑出去……

“来人啊！……捉贼了……”小二大喊大叫的，急急追上去……村民们听到声音，不约而同的拿起棍棒、镐头、义愤填膺的蜂拥而出，跟在小二后面，追赶那白衣人……那白衣“人”极快来到令枭家里。

一行人群情激昂的进入，抓住白衣“人”拳脚相加，一顿暴打，竟然把他打死了。“坏了！咱们只想出口恶气，却把人打死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小二吓得面如土色，瘫坐地上，欲哭无泪。正在这时，那白衣“人”忽然消失，面前现一硕大的白鼠，已经死去了。

人们顿时目瞪口呆，呆呆傻傻地看着。此时，听到动静的令枭起来，颤颤巍巍的过来，目睹此景，顿时目瞪口呆，继而，大呼一声，晕过去了。人们把他搀扶进去，放在床上，忽然发现他已经死了。人们看着地上死去的白鼠和床上的令枭，忽然安静下来，思绪澎湃，五味杂陈，潸然泪下。

在村正主持下，只好把令枭埋葬了，把白鼠埋在他的坟旁了。出葬那天，坟墓前，忽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大大小小的，各种各样，不计其数的的老鼠，密密麻麻的甚是骇人。人们大惊，皆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颤抖，有人欲打，被村正制止了。

那些成千上万的老鼠，并没有伤害他们，而是犹如人一样直立行走，连连向坟前作揖，场面很壮观，让人感叹不已。过了会，群鼠散去了，忽然安静下来。人们默默无语地看着一高一矮的坟墓，感叹万千，唏嘘不已。静默一会，各自叹息着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