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次聊到了北魏的元恪没有同意邢峦拿下蜀地,原因其实就是这个时候南梁的萧衍发动了对北魏的北伐,北魏在中原地带受到了南梁的巨大压力,所以不大可能为邢峦的西南战线增兵了。
公元505年的时候,萧衍就派卫尉卿杨公则率领宿卫兵堵塞了洛口,战略意图就非常明显了。
而505年十月,萧衍派堂弟萧宏为统帅,大军北伐。
在这一次北伐中,南梁集合了数十万人马,而北魏听闻南梁北伐,也派元英统帅十多万大军迎敌,在中原地区,展开了南北双方数十万大军的较量。
但这次北伐却以南梁的失利仓促收场,而且南梁方面失亡近5万人。为什么南梁能在人数占优,占据地利的情况下遭遇如此惨败呢?我们今天就来一起读一读《资治通鉴》中的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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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原文和译文的文字版本可以参看本公号同步发布的原文和译文文章,文字版本可以按自己设置放大观看,本文囿于篇幅限制,仅放置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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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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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公元505年,萧衍策划了南梁的第一次北伐。
南梁为什么要主动挑起这次南北大战呢?其实根源在于当时的南北对抗的形势对于南梁而言是非常被动的。
我们知道当年裴叔业降北魏,将寿阳献给了北魏,以至于合肥都被北魏所占领,这样北魏的势力就已经推进到了接近长江沿岸。而南梁建都建康,合肥距离建康已经太近了。
而公元403年,北魏又夺取了义阳,随后又夺得梁州,这样使得北魏对南梁的前线实际上已经全面逼近了长江防线,如果东面的钟离再一丢,那么南梁的局势就变得更加危险。
所以从这个角度判断,钟离已经是下一步北魏势在必得之地,如果南梁再消极的防御,一旦让北魏夺得钟离,南梁就只能退回长江以南了。
所以作为萧衍而言,如果想要维系南北对抗的平衡,将北魏赶到淮河以北就是萧衍的目标。
所以萧衍的北伐的目标早就已经非常明确,那就是夺回寿阳和义阳,将北魏赶到淮河以北。
而北魏的目标也很明确,守住寿阳义阳,如果能趁机占领钟离,将战线推到长江就更好。
所以双方在这场对抗上基本都知道对方的想法和目标,所以基本上也就是明牌。所以也就能理解为什么元恪不同意邢峦取益州,原因就是中部的战线对于北魏而言更重要。
那么洛口之战是如何爆发的呢?
公元505年八月,萧衍就派老将杨公则进军洛口。杨公则到达洛口时,从寿春跑来投降的就有几千户。北魏豫州刺史薛恭度派遣长史石荣为前锋来迎战,杨公则就斩杀了石荣,追杀败兵一直到寿春。羊石一战,南梁战事不利,杨公则退守马头。九月北魏扬州刺史元嵩率兵攻击杨公则大军,杨公则战败,此战损失上千人。之后杨公则因病去世。
在杨公则攻占洛口时,豫州刺史王超宗率兵围攻北魏小岘,但被北魏击败。
十月份,南梁萧衍正式任命萧宏为元帅统军北伐,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统领。
萧衍的攻势并没有局限在洛口一线,而是同时通过海路,在山东半岛登陆,开辟了青州的战场,希望攻击青州,给北魏的后方防线带来压力。
但青州的战场开局也不顺,公元506年冀州刺史桓和攻打北魏的南青州,没有攻克。随后在青州梁朝的辅国将军刘思效在胶水击败了北魏青州刺史元系。接下来桓和攻克了朐山城。在青州战场,南梁初战告捷。
在东部战场,除了桓和攻取青州外,驻扎兖州的萧昞率兵攻打北魏徐州,围攻淮阳。北魏荆州刺史赵怡、平南将军奚康生救援淮阳。萧昞麾下的太子右卫率张惠绍等人攻占了宿预。
在中线洛口一线,梁朝徐州刺史昌义之从钟离出发进攻梁城,结果在跟北魏平南将军陈伯之的交战中失败。
面对老将军陈伯之的神勇,南梁如果靠强攻,损失会比较大,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萧宏一封书信,竟然使得背叛南梁的陈伯之深受感动,率领自己的部曲八千多人从寿阳回归了南梁。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与陈伯之书》,作者是当时萧宏手下的记室吴兴人丘迟。丘迟这封信无论是赞赏陈的才能,惋惜陈的失足,还是担忧陈的处境,期望陈的归来,均发自肺腑,真挚感人,全文有循循善诱、真诚相待之言,无空泛说教、虚声恫吓之语。其中描绘陈伯之处境的:鱼游於沸鼎之中,燕巢於飞幕之上。以及描绘陈伯之故乡景色的: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悢都成为文坛的经典。
今天我们也把《与陈伯之书》放到推送的文章中,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读完这段背景之后再去读一下这篇文章,感受一下为什么陈伯之能被感动从而义无反顾的又回归梁朝。一篇好的文章确实能顶百万大军啊。
陈伯之降南梁,北魏的寿阳危机再现。元恪这时任命元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统率十多万大军抵抗梁朝军队。
而除了东部战线和中部战线,南梁在西部也派江州刺史王茂率兵数万入侵北魏荆州,诱使北魏边境上的民众以及各蛮族部落另立宛州,并派遣自己所任命的宛州刺史雷豹狼等去袭取北魏河南城。北魏派遣平南将军杨大眼督率各路军马抗击王茂,王茂战败,伤亡两千多人。杨大眼进而攻打河南城,王茂逃返,杨大眼追至汉水,攻占了五城。
北徐州刺史昌义之再次进攻梁城,没有了陈伯之的梁城很快就到了南梁之手。
淮河一线开打,解放合肥的战役也打响了。
解放合肥的战役由老将韦睿指挥。韦睿首先派遣长史王超等去攻打小岘,北魏小岘内有两千多守军,防守非常严密,韦睿也没有得手。而这时北魏派数百人排阵在城门外。韦睿认为只要能击败这几百人,小岘就能拿下,不顾部下劝阻,亲自统兵向小岘发动进攻,结果北魏的军士败逃,第二天夜间小岘也被攻下,韦睿大军直逼合肥城下。
之前南梁就派右军司马胡景略等攻打合肥,但一直没有攻打下来。韦睿带兵到达合肥后,查看了战场地形后,认为只有修筑堤坝让肥水抬升,南梁的大军可以直接开到合肥城下,这时合围合肥就能事倍功半。
很快堤坝铸成,南梁的舟船直抵合肥城下,先后攻占了夹护合肥的东、西小城。这时北魏看势不妙,紧急派五万人援助合肥。南梁军队一看北魏援军势众,很多人开始打退堂鼓。韦睿认为战争的胜败在于出奇制胜,而不在于人数多少,只要趁对方援军还未站稳脚跟,出奇兵攻打援军,一定能获胜。果然南梁迅速出击,北魏的五万援军大败。
这时北魏意识到韦睿所修筑的堤坝起到了关键作用,于是开始跟韦睿争夺堤坝,攻占了守护堤坝的城堡,城堡中一千多守军都被淹死。这时韦睿大军中很多人又打起了退堂鼓。韦睿将自己的伞扇麾幢,树立在堤下,以表示毫无退撤之意,并亲自带军冲锋,和破坏堤坝的北魏大军交战。北魏大军攻占堤坝不利,只好撤军。韦睿趁机再次修筑城堡守住堤坝。
北魏没有抢到堤坝,这时堤坝蓄水的作用已经突显了,韦睿建造了和合肥城墙等高的军舰,逼近合肥城进行射击,替代了陆地攻城的攻城器械。北魏的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被弩机射中而身亡。至此合肥城内已经没有抵抗意志,南梁攻破合肥城,俘虏和斩杀了北魏守军一万多人。
合肥的解放是这次北伐的最大的成果,而儒将韦睿是最大的功臣。
拿下了合肥之后,庐江太守裴邃也从庐江出兵攻克了北魏的羊石城,又攻克了霍丘城。从西路逼近了寿阳。
这时的形势对于北魏非常的不利,北魏不仅要防御青州,同时还要抵抗寿阳的进攻以及徐州的进攻,同时还要抵御西部荆州的进攻,而这还不是全部,北魏内部的秦州和泾州也发生了动荡。
在秦州,匈奴屠各部落的王法智率两千多人叛乱。在泾州,百姓陈瞻也聚众称王,改年号为“圣明”。当时元恪派遣征西将军于劲指挥秦、陇之地的军队平叛。秦州和泾州的叛乱在北魏的平叛大军面前还是不堪一击。先是王法智战败,被斩首了六千多人。随后王法智推举的首领秦州主簿吕苟儿也被北魏元丽打败。吕苟儿的父母、妻子和儿女被抓,吕苟儿率部投降。陈瞻的叛军也被北魏兼太仆卿杨椿率兵剿灭。
面对复杂的战场局势,元恪这时又急调刚拿下梁州的邢峦来东部,抵抗南梁的进攻。同时增兵十万,抵御南梁的北伐。在北魏的调兵遣将下,南梁的各路大军也遇到了困难:
在中路,张惠绍与代理徐州刺史的宋黑直抵彭城,围攻高冢戍,北魏武卫将军奚康生率兵前去援救,张惠绍出兵失利,宋黑战死。
在青州战场,桓和继续进攻兖州,攻占了固城(山东滕州东北)。萧衍派萧及驻守在固城,桓和进驻孤山。萧衍同时派遣将军角念率兵一万驻扎蒙山并招纳兖州的百姓。
抵达山东战场的邢峦派遣统军樊鲁攻打桓和,别将元恒攻打萧及,统军毕祖朽攻打角念。南梁军队大败。随后南梁将军蓝怀恭退守睢口,又被邢峦打败,邢峦率军围攻宿预。蓝怀恭又在清水之南修筑城堡,邢峦与平南将军杨大眼合攻蓝怀恭,蓝怀恭战败被杀,北魏斩杀俘获梁军以万计数。东线北伐大军张惠绍放弃了宿预,萧昞放弃了淮阳,东线北伐失败。
在淮南战场,北魏诏令平南将军安乐王元诠率军赶赴淮南。
这个时候战场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北魏大军在取得青州战场胜利后,元恪命邢峦率大军南下与元英汇合,与寿阳守军一起攻打梁城。而洛口这时也面临被北魏大军围困的风险。
面对如此变化的形势,当时南梁内部就发生了分歧,统军的萧宏看形势不妙,就希望先后撤,而军中各位将领大部分不同意撤军,于是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当时吕僧珍想要派遣裴邃带领一部分兵力攻取寿阳,而让大部队停在洛口(裴邃当时应该在霍邱,在寿阳西)。但是萧宏不听,对军中下命令:“凡是人马有前行者,一律斩首!”从这里也可见,当时南梁内部分歧是非常严重的,甚至有可能很多将领是想要独走的。所以萧宏才下了如此严厉的军令。
在北魏和南梁对峙期间,历史记载当时洛口爆发暴风雨,军中大乱,而萧宏竟然带着几个人逃离了大军跑回了建康。而南梁的大军群龙无首,迅速溃散,有病者和年老体弱者都被扔下不顾,死亡都近五万人。
所以历史上将南梁洛口之役的失败,全部归咎在了萧衍身上,将萧衍的临阵而逃,视为洛口惨败的元凶。
而同样令人差异的是萧衍面对逃回建康的萧宏,竟然没有治罪,反而封萧宏开府仪同三司,封为骠骑将军。所以历史在这里都是抨击萧衍护短,袒护自己的宗族,尤其是萧宏,这也是南梁后来灭亡的原因。
这段历史在后人读来,确实非常不合逻辑,尤其是萧衍无底线的袒护萧宏令人很费解,如果真的萧宏如历史上记录的如此不堪,按道理萧衍即使袒护萧宏,也要装作演戏拿萧宏治罪来安抚各个将领。但萧宏却没有得到任何治罪,反而还升了就令人很诧异。
而从历史的细节来看,也有很多可疑之处。
关于这段战役的记载,从《资治通鉴》里面来看,记载有些混乱,其实应该是东部战线溃败,邢峦大军和元英大军汇合,对南梁的北伐军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当时攻取寿阳的条件其实已经不具备了,守住洛口一线其实是对的。
而从北魏和南梁对峙来看,当时北魏是想要战的,而萧宏严禁出战,北魏就送来了妇女用的头巾和发饰,并且编了一首歌唱道:“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看到这个场景,跟当年诸葛亮北伐时司马懿不出战时的场景是多么的雷同啊。为什么诸葛亮当时要刺激司马懿呢?还不是司马懿出战对诸葛亮有益。而从这段历史来看,萧宏如果出战才是对北魏有利,而萧宏不出战北魏才要刺激南梁军队。否则逻辑就讲不通了。所以这里谁对谁错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而当时南梁的众多将领应该也不都在洛口,昌义之应该是攻占了梁城,韦睿打下合肥之后应该还没有和萧宏会师,所以历史上记载的争论应该也有可疑之处。
而萧宏在北伐中用一封信劝降陈伯之也证明萧宏并不是愚笨的人。
所以洛口之败,背后很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南梁部队内部出现了分裂所以才导致萧宏的逃亡,而在记载韦睿的撤军时是写韦睿接到诏令撤军。韦睿安排全部辎重在前而行,自己乘坐小车殿后,北魏大军看到韦睿殿后,担心韦睿有埋伏,始终没有敢追击南梁大军,南梁大军得以全身而返。
从这段记录来看也非常有可能本身撤军就是萧衍的命令,而正是有了洛口的撤,才有了韦睿钟离的胜,这又从侧面说明洛口的败对于南梁的影响没有历史记载这么不堪,会导致南梁整体溃败。萧衍之所以没有治罪萧宏,本身也很可能原因并不在萧宏,萧宏被后世历史记载者所黑罢了。
为什么说历史记载也很可能不客观呢?因为在《梁书》的记载中,萧宏的形象是非常正面的是宽和笃厚的长者,但是到了《南史》,才把萧宏记载成了十恶不赦,所以后世史学家的一支笔,是完全有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不管古今中外都是如此。而真实的萧宏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反而成为了一个迷。
而南梁洛口之战实际上也并没有完全溃败,因为在这之后,就发生了影响更为深远的钟离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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