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十年前，刘招华的老公走了。
丧事办完后没多久，她一时失足滚下楼梯，摔折了一条腿。
医生嘱咐前面一个月对后期的恢复尤其重要，最好是有人能贴身照顾。
刘招华还没说什么，就听女儿李曼说：“妈，不是我不想伺候您，但我家里也一摊子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看还是让李翔出出力吧。”
一旁的儿子李翔一听，立刻说道：“没问题，等您出院了，我就给您接我们家去。”转头又对自己姐姐说，“姐，妈妈交给我，你放心。”
李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嗯，放心得很。”
02
出院的那天，只有儿子一个人来接她，这叫刘招华有点多心。
“于颖是不是不高兴？要不，我还是回自己家吧，我一个人也行……”
“妈！于颖一听说您要过去，早早就准备好了，她没有不高兴，这会儿在家里给您炖柴鱼汤，要盯着火呢。”
话虽如此，可刘招华进屋的时候，她忍不住下意识偷看儿媳于颖的脸色。
等李翔给刘招华拿拖鞋的时候，于颖出声制止道：“还拿什么鞋，妈又不要走路了，直接去床上躺着吧。”
说着，于颖挽起袖子，和李翔一左一右地把刘招华扶上了床。
“我先去厨房端汤，妈，您躺着好好休息会啊。”
趁着儿媳去厨房的空档，刘招华拉了拉儿子的袖子：“我不想给于颖和你添麻烦……”
李翔无奈地笑道：“您真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就听我们的，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康复。”
说话间，于颖端着汤走了进来。
“妈，趁热喝吧。”
李翔借机说道：“这可是于颖起了个大早，去买的最新鲜的活柴鱼呢！里面还放了排骨，她说可以以形补形……”
于颖脸上一红，嘴上却强势：“就你多嘴！”
刘招华端起汤，碗底热乎乎的，她的心底也热乎乎的。
“于颖，谢谢你啊。”她发自内心由衷地感谢道。
于颖笑容爽利：“没事，妈，这是我们该做的。”
03
在儿子家里住的日子，叫刘招华又喜又悲又急。
喜的是，儿子和儿媳对她都很好，照顾体贴又细致。
悲的是，她总是忍不住想老伴，想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急的是，她的腿好得太慢，她只想赶紧搬出儿子家里，不给孩子们添麻烦。
在这期间，女儿李曼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开头问候了一下病情，之后便是跟她要借钱。
“曼曼，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刘招华想了想，跟女儿坦白了现实，“你爸爸之前每个月有4500的退休金，我们节省着，也能匀一些给你，可你爸爸不在了，我……我是没有退休金的。”
“我知道，妈，但是你这些年，存款总是有的吧？我又不要2万，就借个2000。”
“我的意思是，我这次可以拿给你，之后如果你还想要，我可能就帮不上你什么了。”
“妈，你不想借可以直说，我知道，你在弟弟家里，现在心只怕全偏向你儿子了，就算有什么存款啊，也只会紧着他们吧。”
刘招华急道：“我真的没有存款，你结婚的时候，我不是都跟你交底了吗？”
“说起这个……”李曼的语气变得很不耐烦，“你不是给了李翔8万吗？那他肯定有钱，这样，您跟他要，然后再给我。”
“哎呀！曼曼，这怎么行？”
“行的，妈，你现在先赶紧给我转2000块，后面的事，就这样定好了。”
04
从小到大，刘招华对女儿可谓是予取予求。
只因她和老伴当时说好了只要一个，结果在女儿6岁的时候，意外怀上了李翔。
原本是独生女的李曼冷不丁地多了一个弟弟，分走了她的宠爱，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所以，无论大小事，她都会先照顾女儿的感受。
这也导致了李曼性格娇纵任性，凡事只想着自己。
李曼在22岁那年未婚先孕，男方拿捏着这一点，不仅不给任何礼金，还硬逼着李家准备“嫁妆”。
“我已经是韩靖的人了，又有他的孩子，我不跟他结婚，将来没人要我了！”
李曼哭着嚷着让刘招华给她20万的嫁妆，好让她跟韩靖过日子。
刘招华劝她：“这韩靖不负责，还威胁你，怎么能跟他结婚？”
“妈！韩靖是爱我的！他也想跟我结婚，是他妈妈，他妈妈说如果不备足嫁妆，就不让我们在一起！”
“那更不行了，我不同意。”
向来好脾气的刘招华听到女儿被这样折辱，实在是无法同意。
却听李曼冷眼道：“妈，你是不是不想我好过啊？还是你舍不得钱，想把钱都留给弟弟？”
“不是，曼曼，我是不希望你嫁错了人。”
“是我结婚，不是你结婚！”李曼吼起来，“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20万你给不给？你要不给，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李曼说完，故意往窗边走去，挨着窗台，扶着窗框，做出要跳的架势。
这可吓坏了刘招华，她喊道：“你别傻！快回来！”
“我不！除非你让我跟韩靖结婚！”
初中的时候，因为刘招华没给李曼买一条花裙子，她回家把家里的衣服全剪了。
“我没衣服穿了，你还不给我买？”
从那时起，刘招华就意识到了，女儿这脾气，招惹不得。
最后，刘招华和老伴一合计，咬牙给了女儿20万。
拿到了钱，李曼嘴上却嘟囔着：“妈，你和爸爸节省了一辈子，就存了这点？我不信，你肯定把大头都留给弟弟了吧？真是偏心。”
刘招华交了底：“我和你爸爸总共就存了28万，现在20万都给你了。”
李曼撇撇嘴：“你不还给弟弟留了8万吗？您还真是什么好事都不会落下他的。”
“你们都是我的儿女，我本应该一视同仁……”
李曼不耐烦地打断：“好了好了，妈，别跟我来这套，要是当时没要他，这28万可都是我的！”
05
每次回忆起这段过去，刘招华的心里都对儿子充满着愧疚。
她很努力地在做一个好母亲。
可这两碗水，她却好像怎么也端不平。
刘招华就这样在儿子家里住了三个月，等她可以落地自由行走的时候，李翔高兴得原地起跳。
当即便提议：“老婆，今天不做饭了，咱们出去下馆子吧！”
于颖没有表示异议。
刘招华自然而然把这顿饭当做了她的饯行饭。
谁知吃完了饭，儿子儿媳却不肯放人。
“您年纪大了，不能一个人住，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李翔说。
“我还不到60，哪有你说的那样不堪一击？”
“妈，您听我们的吧，而且……您真的不能走，我们需要您。”于颖也开口了。
她的话倒叫刘招华有些不明白。
只见于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得腼腆：“我今天去医院了，医生说已经有12周了。”
李翔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当场抱着于颖开始转圈圈。
“我要当爸爸了！”
“是啊，今天算是双喜临门。”于颖也激动得眼角泛泪。
刘招华替孩子们开心，但还是不想过多地参与小两口的生活。
“这样，我不跟你们住一起，但是每天你们去上班了，我就来做饭搞卫生……”
她话没说完，被于颖拉起手：“妈，我真的需要您在家里，我没怀过孩子，我怕……”
李翔干脆把两人都揽在一起：“对啊，妈，你就算不疼我们两个，也要疼一疼您未来的孙子吧？”
刘招华彻底没了招，只能继续在儿子家里住下了。
说是让她帮忙，实际上，小两口每个月给她4500块生活费，回家了也会主动帮忙做家务，周末或者节日还会带上她一起出去玩，更别提她三病两痛的时候，儿子儿媳出钱又出力……
孙女依依出生后，刘招华亲力亲为帮带，更是恨不得天天围着这个小肉团子打转转，再也没有了离开单过的念头。
这一住，便是足足十年。
06
十年里，李翔给的每一笔钱，刘招华都记了账。
她办了一张卡，把每个月剩余的钱都存了进去。
至于李曼，依旧是时不时来找她要钱，刘招华索性把原来住的房子租了出去，一个月2000的租金全给了李曼。
自打这以后，除了过年会打个电话，李曼都不再找她了。
直到今年的国庆节，李曼突然主动找上门来。
还热切地表示，想要把亲娘接过去赡养。
“我和弟弟轮着来孝顺妈妈，这才是做儿女该做的嘛。”李曼笑得殷勤。
刘招华却下意识觉得不对。
这不是自己女儿会说的话，做的事。
于是，她问李曼：“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事了？”
李曼瘪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想孝顺您，对您好，您就给我个机会吧。”
李曼虽然表了态，但李翔和于颖不肯“放人”。
“妈妈在我们这里住得很好，就不需要姐姐您费心了。”
“不行！妈妈必须跟我走！”
姐弟俩争执起来，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最终纷纷转头看向刘招华。
“妈！您自己说！跟谁住？”
刘招华心里是想跟儿子继续住的，毕竟她在这里生活已经习惯了。
可女儿眼底的怒火，又叫她无法忽视。
她只能低声道：“我考虑两天，等过完国庆再说。”
07
第二天，刘招华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才知道了女儿的目的。
原来是老房子要拆迁了，虽然面积不大，但地处市中心的位置，拆迁估值200万。
刘招华背着儿子给女儿打去电话，证实这件事。
李曼一听，也不装了。
“妈，我和韩靖这些年在外面欠了不少钱，就等着这笔拆迁款平账了。”
“我每个月都给你钱了，怎么还能欠钱？”
“每个月2000块，能干啥？”
“你欠了多少？”
“您就别管了，反正等200万到账了，您先知会我，我来分配。”
李曼的话，听得刘招华目瞪口呆。
“你打算怎么分配？”
“我想好了，您拿走一半，剩下的，我和弟弟再一人一半。”
不等刘招华说话，只听李曼继续道：“但是您那一半，您得先拿给我应急。”
挂了电话，刘招华又叫来儿子儿媳，把200万拆迁款的事一一说了，唯独没提李曼的“安排”。
李翔听完后，只说：“妈，这钱是您的，您做主就行，不用跟我们说。”
于颖也跟着点头：“对啊，妈，您之前一直说没有退休金，心里没底，现在好了，这笔钱到手了，您就可以放心了，以后啊，您跟网上那些老太太一样，每天就是跳舞、旅游，安享晚年生活呗。”
儿子儿媳和女儿截然相反的态度，叫刘招华的心里百般煎熬。
若是换做以往，她只会习惯性地亏待儿子，贴补女儿。
可现在，她不想这样做了。
被真心对待过的人，才知道真心的可贵。
08
等李曼再次找上刘招华的时候，刘招华生平第一次对女儿表示了拒绝。
“这钱，我不会交给你安排的。”
李曼不依不饶：“妈，你是不是又打算偏心李翔？”
“曼曼，我到底偏心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刘招华以为女儿会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愧疚，谁知她却说：“你本来就欠我的！明明你们的一切都是我的，非要生一个李翔来抢我的东西！你难道还以为我会感恩你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刘招华只觉心头一紧，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长针笔直插入心脏。
但很快，那处疼痛就失了知觉。
她近乎麻木地对着女儿道：“等拆迁款下来，属于你的你拿走，其余的，多一分你都不要想。”
李曼闻言，拧眉道：“那你要这么说，至少有一半是我的，如果不这样分，我就跟你们打官司！”
刘招华看着凶神恶煞的女儿，眼里充满了不解。
她们母女，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李曼走后，刘招华把这事跟儿子儿媳说了。
李翔只说：“妈，这钱你怎么安排都行，我没意见，如果姐姐真的有困难，都给她也行。”
刘招华又问儿媳的意见，于颖说：“我跟李翔想的一样，妈妈，这事我们全听您的。
其实拆迁的事还没定，拆迁款更是没影，但刘招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决定到时候把钱分成三份，她和儿子女儿各拿一份。
她的那份存进银行定期，以后她的生老病死就指着这份存款，不用拖累儿女。
如果她百年之后还有剩余，便平分给姐弟俩。
至于李曼能不能接受，会不会去打官司，刘招华再也不想费心琢磨，她为这个女儿用尽了心，从前的亏欠心也被李曼理所当然的态度给彻底消磨殆尽！
刘招华的心意已定，绝不更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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