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上海女性考察苏北之后

有些历史轨迹看似平行

半个世纪后却殊途同归

看透有些事情，根本无需高深的知识，只需人性的直觉即可。

胡适当然是 人杰，但他看透苏俄的真相， 用了整整15年。而诗人徐志摩只用了3天， 便写下了著名的血海论。

张爱玲也不是什么学富五车的学者，她只是一个真诚写作的作家。

她在1952年化名前往香港读书时，也对一些事情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而同样的判断，在一位地下党老革命那里，却需要半生去思考。

有趣的是，她们的思考，都始于苏北考察。

列宁装的世界里，只有一件旗袍

1952年7月，「张瑛」出境前往香港。

出海关时，检查人员嘟囔道说「你就是那个写小说的张爱玲吧」？

「张瑛」不置可否，检查人员也没声张，张爱玲得以顺利出关。

在作品《对照记》中，申请出境那天，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花布旗袍，到上海派出所办护照。

警察一听她要去香港，立刻沉下脸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定罪了。幸而调查不细，她说要去香港大学继续完成因抗战而中断的学业，便得到放行。

因是汉奸胡兰成的恋人，张爱玲自己身上也有「资产阶级作家」「汉奸妻」之类的标签，这让她在1950年代的社会氛围中格外难受。

而两次有关服装的「标新立异」，才是让她看懂世事的关键事件。

一次是1950年7月，她受文艺领域的领导夏衍邀请参加了五百多名文艺工作者集聚，在大咖云集的会场上，男穿中山装，女穿列宁服，几乎是统一的蓝色和灰色海洋。

只有张爱玲着一身旗袍、外罩绒线衫。虽然已经选了灰色的，但仍一眼看出属「旧上海女人式」。

她坐在后排，全程缄默。

另一次是她被安排前往苏北参加土改。

1951年春天，弟弟张子静最后一次与姐姐见面，问她对未来有何打算。

沉默良久，张爱玲说：「人民装那样呆板的服装，我是不会穿的。」

同为参加了土改的作家，周立波写了《暴风骤雨》，丁玲写了《太阳照在桑乾河上》，均成为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现代文学的必读篇目。

当然，两人后来均有被打倒或入狱的经历。

这一次，张爱玲仍然选择了缄默。她感到自己没法写英雄、时代、纪念碑式的作品，「我写不来，也不打算尝试」。

1952年，「惟一的旗袍」选择了离开。

批评康生欠朴实

就在张爱玲备受煎熬时，一位地下党出身的上海女性，家里配给了阿姨，正过着优越的生活。

1949年之后，公职人员不发工资，实行配给制。

但在一年前的1948年6月，她也经历了苏北考察，且感受五味杂陈，有些地方甚至很相像。

胜利前夕，考虑到重要干部的人身安全，以及让他们提前熟悉 「新生活」以接管上海等大城市，一批地下党员被派往苏北解放区学习。

她是位知识女性，用日记记录了这段本以为是 「血与火」 的生活。前段时间，我写她的家传，得以完整地读到这本日记。只是行军途中纸笔很差，有些字迹已无法辨认，殊是可惜。

这本日记里，充满了各种自我怀疑和怀疑他者，典型的从朝圣到怀疑到反感又自我说服、压抑的过程。

• 1948年7月15日到23日之间，再加两错误，被批九个点，反省总病根。

由此看来，我的毛病算是找到了，但要消灭它还必须经过长期的苦斗过程，在日常生活上应处处注意克服自己的缺点，以便增强自己的党性。不要害怕改不掉，只要下决心，用现在这样的学习态度（认真），一定会达到增强自己党性的目的的。

• 1948 年7月25日，友爱太死板。

为了等待他们一起回来洗衣服，不要个别行动，就浪费了许多时间，回来后连日记都来不及记，这种团结友爱的方式太死板太错误了，得不偿失，结果既浪费时间，又没有做到团结友爱的目的，反而因为我不耐烦的催促而引起了他们的反感。

同时，我只空着手等待着他们，没有帮助他们洗衣服，根本就没有发扬团结友爱精神，主要是因为当时不是不思想，只感于团结友爱的形式，而没有更深入一步，以后应注意些。

• 1948年8月29日，康生乏朴实。

这几天我常常会觉得肚子不舒服，因此就一直躺在床上休息，不参加他们的谈话，一直到天黑临睡前，我又提起了精神与他们谈论着关于康生同志的印象，我说康生同志缺乏一种朴实的作风，他们也都一致认为是这样的。

• 1948年9月11日，不喜俱乐部。

我对俱乐部的各种活动都不感兴趣，总觉得很浪费时间，毫无意义。虽然我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但我还是对俱乐部采取漠不关心的态度。拍照是多么感到兴趣啊！但又觉得……有资产阶级情绪、爱拍照，我就尽量压住自己。

很大的疑问，在我心中无法解决，一直保留着。因此，总之一句话，我对这一节的学习失去了信心。

• 1948年10月28日，又自我怀疑。

今天讨论问题时显得特别的无劲，我根本无心去听，觉得总是老一套，不能使认识深入一步或扩大一点，脑子里总是盘踞着尚未解决的问题。

• 1948年11月25日，墙上有尸骨。

晚饭后我与他们一起去玩济南城墙，墙上有好几副死人骨头，据说肉是被狗吃掉的，有一副骨头身上还穿了一根皮带。

• 1948年11月27日，工人抢房打人。

前天工人同志由于分配房子而争吵起来，打了人。

• 1948年12月12日，与工人争吵。

由于与工人同志不熟悉，没有像其他同志那样与他们建立感情上的友爱，就争吵的次数更多了。实在是因为他们常惯于武闹，错误地批评我所发表的意见，常常误会了我所讲的精神实质而乱说名词乱套帽子。

• 1948年12月20日，章程空洞不耐烦

下午是讨论合作社的章程，我显得很不耐烦地听，全然是形式上参加讨论，但实际上却相反。这种现象不止我一人，而是极大一部分人，实在是因为章程本身更原则更空洞，因而虽想提问出来讨论，但却没有人能提出来，就这样读一遍算了。

• 1949年1月7日，胜利了换老婆。

会议上讨论了关于YY的恋爱事情，大家对此发表了许多意见，我也谈了关于恋爱的正确看法，主要作用是想通过此使工人同志（某些），尤其是已婚的工人同志对此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即需向对方负责。

她们的选择

日记主人在面对真实的解放区生活时的心路历程，可能是一个典型的上海知识女性的直觉反应。

如同一只懵懂的小鹿，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新社会。本以为有一片可以自由奔跑、大展宏图的草原，但一切不过是幻影。

到了特殊年代，被关在乡下牛棚、劳动，错过了4个孩子的成长岁月。

1989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与在美国留学的儿子最后一次通话，就一个交代：「一定不要回来。」

四个儿子遵从母训，都留在了美国。

当然，有些孩子后来短期回国，为国奉献了自己的聪明才智。

而离开故土后的张爱玲却写了一部有关土改的作品。

时隔半个世界，两名经历了苏北土改的上海女性，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受时代所限，也许一个拥有自己的爱好和坚守、维护自己独立人格的人，注定无法得到丰厚的回报。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为了热爱和自由，无所畏惧地活过。

我写了那么多家传，发现许多成功的家庭，祖辈要么是读书人、绅士，要么是企业家地主。

或者，平民家庭一代人突起奋发，通过读书等方式逆天改命，从而实现阶层跃升。

又，每6.5个浙江人就有一个老板，山东湖南常出将军，且举族生长，郁郁葱葱。

为什么？

每个人都是大地之子、家族之魂，欲要认识自我、启迪后人，必先追溯祖辈事迹、了解家乡风物。

无论欧美，还是立国仅200余年的澳洲，孩子们入学先讲家传，次学国史。

每一个来过世间的人都应该留下记录。如果上辈已年逾70，请长按下面微信二维码，识别加我好友，一起抢救家庭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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