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褪色：阿根廷一个面积相当于纽约市的湖泊是如何消失的？

46岁的耶尼·斯拉佩利斯（Yeni Szlapelis）站在山顶上，眺望着阿根廷中南部干旱的高原，那是她最为担忧的地方。东边，尘土飞扬的云层从纽约市大小的干涸湖泊——科尔韦·瓦皮湖（Colhué Huapí）的遗迹中升起；西边，穆斯特湖（Lake Musters）在烈日下闪闪发光，成为该地区的重要水源。

作为国家农业技术研究所（INTA）的研究员，斯拉佩利斯在这一地区工作了20年，熟悉当地的山谷和农田。她从小在这里长大，经常在跑步时经过逐渐缩小的湖岸。她的结论十分明确：若不采取措施改善水资源管理，两个湖泊的消失将是不可逆转的。“令人难过的是，情况正在恶化，”她说道。

科尔韦·瓦皮湖和穆斯特湖曾是她家乡萨尔米恩托的农民和居民赖以生存的水源，那里绿色的牧场和高大的白杨树与干旱的灰色景观形成鲜明对比。然而，科尔韦·瓦皮湖的面积曾近800平方公里，但由于多年干旱和不当的水资源管理决策，该湖消失殆尽。位于西侧几公里的穆斯特湖，面积仅为科尔韦·瓦皮湖的一半，深度却是其近六倍，然而，穆斯特湖也在持续萎缩。

几十年的干旱、基础设施崩溃以及资源匮乏使该地区陷入水资源危机，因此森格河流域及其两大湖泊一直是丘布特省居民和官员最为关注的问题。根据《科学》杂志2023年发表的研究，全球一半以上的湖泊正在萎缩，森格河流域的人们几十年来一直在寻求应对荒漠化的方法。气候预测显示水资源供应面临严峻威胁，政府官员正在努力改善这一局面。科尔韦·瓦皮湖的消失，正是穆斯特湖水位管理决策失败的直接结果，穆斯特湖则是该地区的重要蓄水池。

（2011年的卫星图像显示了穆斯特湖和科尔胡埃·瓦皮湖。穆斯特湖的深度使其呈现出深色，而科尔胡埃·瓦皮湖则位于一个浅洼地中，从上方看显得更浅。摄影：欧洲航天局）

在上游流域，森格尔河的水被引入农田灌溉，为牛群创造出湿润的草地，这一农业实践被许多牧场主所采用。而在下游，穆斯特湖的水则暴露在巴塔哥尼亚的阳光和强风下，导致蒸发率极高。水通过水渠输送到大西洋沿岸的多个城市，包括科摩多罗·里瓦达维亚、拉达·蒂利和卡莱塔·奥利维亚，这些地区有超过50万人依赖森格尔河流域的水资源。随着人口的增长，水资源的压力不断加大。

78岁的路易斯·克鲁格（Luis Kruger）在丘布特省干旱中心地带的湖边小房子里度过每一天。这栋古朴的单层小屋距离科尔韦·瓦皮湖（Lake Colhué Huapí）仅几步之遥，坐落在家族于20世纪40年代购买的15000公顷（37000英亩）土地上。湖水的碧蓝曾是巴塔哥尼亚干旱景观和萨米恩托夏季酷暑的避风港，也为家族放牧的数千只羊提供了水源。他回忆道：“我们常常在湖里航行、钓鱼和玩耍，那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然而，克鲁格的生活在2020年发生了改变。他因血氧含量过低被紧急送往诊所，手指尖变成了蓝色。随着门廊外的海岸线逐渐远离，土地变得干燥，克鲁格呼吸的颗粒物开始损害他的肺部。如今，他的农场、房子和生意都已被迫放弃，面对只剩下一摊水洼的现实，他感慨道：“我这一生的心血都付诸东流了。”

（路易斯·克鲁格的家曾经离科卢埃瓦皮湖岸边只有几步之遥。现在湖水已经退去，他以前的农田也成了荒地。摄影：托马斯·奎斯塔）

最终，克鲁格的农场、房屋和生意都被放弃了。他看着如今只剩下一摊水洼的地方，说道："我这一生的心血都付诸东流了。

过去几十年，环境变化的速度加快。随着穆斯特湖随季节变化而变化，积雪减少意味着几乎每个旱季都会看到湖岸线的进一步后退。2022年4月5日，湖泊达到了历史最低点，这是自1999年以来从未见过的。在100英里外的科摩多罗·里瓦达维亚，一周内断水多达四次，严重的沙尘暴从萨尔米恩托干涸的湖床上吹向城市。

丘布特国家代表安娜·克拉拉·罗梅罗在2022年的一份报告中指出，气候紧急情况、积雪和降水量减少以及输水管道故障是危机的根源。

除了降水和平均温度的变化，气候变化还导致极端天气事件的发生频率、强度、空间范围和持续时间发生变化。在此框架下，所有指标都表明气候前景不容乐观，因此任何天气状况都不会增加降雨的可能性，干旱也远未得到缓解，至少在中期来看是这样，"她的报告指出。

偶尔，天气波动会掩盖这些系统性变化。2023年底，厄尔尼诺现象带来的降雨缓解了该地区的旱情。2023年11月，森格尔河和穆斯特湖达到多年来的最高水位。但根据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数据，安第斯山脉的积雪量到本世纪中叶将减少多达45%，这表明缓解只是暂时的，官员们也不清楚这一点。

丘布特省水资源研究所（IPA）在努力彻底改变该地区农民和牧场主用水方式的过程中，资源捉襟见肘。

IPA主席埃斯特万·帕拉（Esteban Parra）说："我们的用水效率约为30%。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从河里取10升水，只有3升能到达工厂。其余的水在运输途中或因农场使用不当而流失。

2017年，穆斯特湖的湖岸线开始退缩，当地居民开始敦促采取行动。草根组织“拥抱穆斯特湖”成立，萨米恩托的一些教师、家长和市民开始定期抗议。他们呼吁采取行动，并要求政府官员在制定计划时提高透明度。

“我们必须考虑解决方案，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子孙后代，“57岁的退休小学教师吉列·盖蒂格（Guille Gettig）说，他是该组织的共同创始人。”我不希望我的孙子因为这里无法居住而被迫离开。如果他离开这里，那应该是出于自己的选择。”

3月，巴塔哥尼亚圣胡安博斯科国立大学森格河流域观测小组的研究人员发布了一份报告，指出系统存在严重问题。通过对上游流域45个灌溉点的流量进行测量，他们发现农业用水量 几乎是 输水管道向三个沿海城市供水量的七倍。

尽管有这些数据，但首席作者、地质学家何塞·帕雷德斯（José Paredes）表示，研究还不够。他说：“这些报告指出了问题，但我们需要解决方案。”

帕雷德斯表示，IPA旨在从社会和组织两个层面应对这一问题。这需要与农民合作，重新制定河流灌溉的管理方式，并改进工作实践。

“我们希望每个从河里取水的人至少拥有灌溉许可证，“帕拉说，”他们必须有一个取水点、一个闸门和一个测量工具，用于测量从河里取水的流量。”

经过多年的合作、会议、研究和公众压力，IPA宣布了其宏伟的基础设施解决方案：一座大坝。

阿苏德湖丰塔纳（Azud Lago Fontana）是一座水力发电大坝，位于森格（Senguer）河上游200英里（322公里）处。

对于帕拉来说，这正是他们需要的项目。2020年，IPA在其YouTube频道上传了一段视频，其中包含大坝的3D模型。视频重点介绍了大坝的多种功能：鱼梯、水力发电，最重要的是在干旱时期控制森格河的流量。

“我们的目标是保持穆斯特湖的历史水位，“帕拉说。这将是适应气候变化和降雨量减少时代的工具之一。他补充道：”如果我们开始改善用水，就可以开始平衡缺水问题。

该项目的成本预计接近30亿阿根廷比索（235万英镑）。阿根廷公共工程网站预计2025年完工，但截至目前，尚未分配任何资金，也没有进行任何实际工作。

对于路易斯·克鲁格这样的人来说，流域每损失一滴水，他们的担忧就会加剧。克鲁格使用吸入器已有三年，终于从科尔韦瓦皮湖的粉尘对肺部造成的损害中恢复过来。

“我不知道解决办法，”他说，"巴塔哥尼亚的雨水稀少，我接受这一点。我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正在世界许多地方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