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北的山沟里转战,毛主席只带着4个警卫连,两三百人,偏与国民党数十万人马周旋,尽管险境不断,他却用一支笔、几张破地图、一个电台,拨动全国棋盘上的棋子,指挥着东北、华北、华东和中原的战争。
有趣的是,他能够有效地引导全国战局的方向,而在陕北的千山万壑却全然没有“胜似闲庭信步”的轻松,高山、大川、河流、暴雨、泥泞、饥饿、长途跋涉和追敌……一日惊魂三刻。
可他为何不潜身在彭德怀率领的西北野战军主力之中?那样既安全,又轻松。为何偏偏带着两三百的小队伍甘当力量过几百倍的强敌追逐的目标,当活靶子,何苦呢?他的目的就是为彭德怀和西北野战军主力进行“牵牛”。
这样的军事统帅,古今少有。而这样的“牵牛”是值得的。因为毛泽东不像其他人“牵牛”牵上老半天,经历惊魂一刻,最后被牛角顶翻,狼狈不堪,还是一无所获。
他“牵牛”卓有成效,成功率百分之百,先“牵”岀了青化砭大捷大捷,接着“牵”出羊马河大捷、蟠龙大捷……在他经历佳芦河历险后继续牵着胡宗南这条“超级大牛”时,更大的胜利在两三百人的惊魂之中又悄悄来临。
毛主席等人佳芦河脱险后,敌人整编第29军第36师师长钟松率部占领了佳县,不见“渡河的毛主席和中共中枢”,刘戡发现毛主席“溜走”了,立即又开始追赶,死命地撵。殊不知毛主席在脱险后,居然瞄向钟松这支精锐劲旅。
8月11日,彭德怀给中央军委的电报里说: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攻击榆林,因坑道破坏,爆炸未成,停止攻击;决定如刘戡、董钊两军徘徊不进,本晚继续攻城,如援军到达,则围城打援。毛主席当即决定停攻榆林城,集中兵力去打钟松部。
他回电告诉彭老总:
榆林非急攻可下,钟松仍有可能迅速增援,因此可以暂停攻榆林城,集结部队,准备于12日夜或13日打钟松。
如何打钟松,他分析说,胡宗南害怕伏击,可能会令钟松停止前进,狂傲的钟松有可能不听胡的命令继续采取行动,胡宗南若见钟绕道横山西北,向榆林西南60里的白家涧、古城见前进,可以出我不意,也会令钟部前进。
胡宗南剧照
为此,他命令彭老总:
你们宜准备于钟松到达白家涧、古城见之当夜,乘其立足未稳,立即攻击之。若当夜不攻,钟松可能在该地建立立足点,与榆林、石湾的刘戡成掩角之势,迫我离开榆林。打钟松时宜集中7个旅。望今晚部署完毕,明晨看好地形,并先以一部适时占领白家涧、古城见。又横山我军于钟松通过横山西北以后,击其后路为宜。如钟松改变计划攻横山,则仍在横山抗击之。
毛主席瞄向了钟松,且把围歼他的战术都一一想好、安排了。这样的仗,对于身经百战的彭德怀来说,照葫芦画瓢就可以,太轻松了。
12日,钟松整编36师两个旅果然到达了横山、榆林之间一带地区。
8月14日,刘戡下令他向米脂县前进。彭德怀立即决定出手,集中主力第二、三两纵队和教导旅、新4旅由西北向东南准备歼击钟松和其在李家沟、鱼河堡、上盐湾及其以北地区的部队,并电告正在转战之中的毛主席。
第二日,毛主席回电:
完全同意彭德怀的部署,但请他注意把该敌分割为几部分,逐一歼灭。
此时钟松部第123旅呼啦啦地开进了佳县西南的乌龙铺。而毛主席率领的300人队伍也恰好到达乌龙铺,并从夜宿的白云山下来,准备冒着大雨抢渡五女河。
中央警备团团长刘辉山亲自带着战士在湍急的河水中架设浮桥,由于河水猛涨,架桥没有成功。毛主席见状,立即对周恩来说:“滞留在河边太危险,马上返回白云山。”
部队冒着大雨,急速返回白云山。
神奇的是,毛主席这一去一回五女河之间,钟松的主力居然不再追赶他们,渐渐往沙家店而去了。而在那里,彭德怀布设的主力正悄悄张开血盆大嘴在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晋绥军区司令员贺龙闻讯毛主席在佳县遇险的情况后,急派麾下新5旅过河救援。
新5旅一过黄河,就与东岸的刘戡部交上火,马上就把刘戡给拖住。刘戡也不让步,断然用重兵包围新5旅。于是,双方在黄河岸边发生激战。这让一直找不到“共军”主力的刘戡高兴得连连向胡宗南发出“正在围歼新5旅”的捷报。
谁知正在他高兴之时,8月20日,突然传来一个更惊人和难堪的消息:其手下的整编第36师被彭德怀主力包围在沙家店。
这样,若刘戡吃掉新5旅一个旅,彭德怀就要吃掉他一个整编美械师,吓得刘戡当场脸色大变:“毛主席这一招太厉害了。”
而在前方的钟松被“共军”包围了,倒是很放松,对敌毫不在乎,下令手下与共军开战,一决高下。然而,就是他的这种“敬业精神”,反而帮了毛主席和彭德怀,害了顶头上司刘戡。
因为他很快就发现彭德怀的主力越来越多,自己根本不是对手,终于淡定不起来,控制不住局面了,只得急忙向老长官胡宗南求援。
在胡宗南的一再“勒令”下,刘戡不得不放下到嘴的肥肉,撇下新5旅撤兵,赶去援救钟松。新5旅就这样化险为夷了。
傍晚时分,毛主席带着队伍到达了梁家岔。这里距沙家店不到20里山路。梁家岔只有六七户人家,一下子来了几百人,就拥挤得几乎没立足之地。
警卫排勉强给毛主席等首长从老乡那里借到两间窑洞,又给工作人员弄了一间小窑,其他人员只好全部露宿在崖畔上、大树下以至老百姓放东西的小土洞里。毛主席与周恩来、任弼时、陆定一、胡乔木等人没有休息,聚集在一起开会。
时间不长,通讯兵就和西北野战军总部接上了联系。
原来彭德怀他们就在离梁家岔十几里路远的东原村。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铃急促响起,毛主席一手拿起话筒,那一端传来彭德怀兴奋的声音:“你是李德胜吗?”
毛主席稍加停顿,随即作岀了一个异常响亮的回答:“不,我是毛泽东!”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瞬间。
自1947年3月撤离延安5个月来,毛主席在任何场合下都是用“李德胜”化名,此刻却自行恢复了“毛主席”这个振奋人心的名字。这表明,形势的发展的确到了敌人就要走下坡路的伟大转折点。
彭德怀报告了包围敌整编第36师的情况,毛主席大声地说;“好!一定要抓住他!和全体指战员讲清楚,这是对整个战局有决定意义的一战,要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敌人,不让一个跑掉!打好这一仗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通话后,毛主席等人顾不得吃饭,继续开会。
墙上挂满了地图,炕上、桌上也铺满了地图。毛主席守着电话机,随时听取敌情报告,发岀一个个作战指示,还不时在作战地图上作着标记。警卫排随身带的蜡烛点完了,屋里有一盏棉油灯,灯光幽暗,查看地图非常困难。但毛主席等人仍忙碌着,指挥着沙家店战事。
入夜,老天又下起了暴雨。战士们头上无遮无盖,只好顶起被子,围坐在下面。但谁也没睡意,即将到来的胜利喜悦使众人忘却了劳累,说笑着。
雨仍未停,隐隐传来雷声。有人说:“是打炮。”
有人将信将疑:“这么早就开始了吗?”索性撇开顶在头上的被子,跳出来一看,一个个都沾满黄泥巴变成了泥人,再细听远处的雷声,却沉寂下去了。
毛主席等人的窑洞依然亮着灯光,电话铃一阵阵响着。毛主席、周恩来、任弼时一夜未睡,作战参谋拿着电报出出进进。警卫排战士都围上去探听消息。作战参谋笑嘻嘻地摆手。毛主席听见他们的问话,走出窑洞,对阎长林等人说:“你们到山上听炮声去吧!炮声激烈时来向我报告!”
其实,这时的钟松已是心如火燎。当他发觉被彭德怀重兵包了饺子后,由原来罕见地“沉稳”变为罕见的“恐慌”,边向胡宗南求援,边下令已跑到乌龙铺第123旅回援。
而第123旅受命回头急赶(由此在五女河差点与毛主席等人迎面相撞却错失而过),一把闯入常家高山,彭德怀预先埋伏在此的两个旅当即发起攻击,两个小时内就全歼该旅,活捉敌旅长刘子奇。
钟松闻讯,更是恐慌万分,急着突围。身为前方主将的他如此毛躁、控制不住情绪,气得胡宗南跺脚不迭,在无线电话中指名道姓把钟松大骂了一顿,喝令他“固守待援”。
而最近的援军——刘戡因为上次“援榆不力”刚受过胡长官的申斥,也是情绪不高,撇下到嘴的肥肉不吃,去星夜援救钟松,沿途一遭阻击,就生怕被彭德怀消灭,行动迟缓。
此刻,他闻讯第123旅在两个小时被全歼后,更是不敢去送死了,率部在黄河边上迟疑地打着转转儿。这简直把在西安城内的胡宗南气疯了,下令刘戡再不急驰,就“撤职查办”,以正军法。
正式的围歼战还没打响,胡宗南等人就牛犊子拉车全乱套了。
阎长林等人并不知道敌人这样乱作一团的情况。有了毛主席的指示,他领着几个人飞奔上山听炮声。这时雨过天晴,一轮红日喷薄欲出,草叶上的水珠闪闪烁烁。可四野静寂无声,只有敌机不断在头顶兜圈子。谁知他们和其他战士们一样,怀着难耐的心情一直挨到黄昏,仍没听见战斗的信号。
来人换他们回去吃饭,阎长林才回到驻地。毛主席正在和彭德怀通电话。他走进去,泄气地报告说:“主席,还没有听到炮声哩。”
毛主席移开电话筒笑道:“不要着急,还不到时间呢!这就快了!你先去吃饭吧。”
阎长林正吃饭的时候,西南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接着,无数巨炮一齐怒吼,巨大的声音震得窑顶都刷刷地落土。随即,远处机枪、步枪和手榴弹的响声也清晰地传来。于是,战士们兴奋地欢呼起来。毛主席也走出了窑洞。山上瞭望的战士一路飞跑,兴奋地喊着:“打响啰!打响啰!”
“好!我看这回胡宗南怎么交代!”毛主席笑了。
这是他的习惯语。每次取得战斗胜利或即将取得战斗胜利的时候,他都会这么说。
周恩来和任弼时在屋内接着电话,不时出来向毛主席报告,一会儿是敌人全部落网,一会儿是正在清查钟松……仅仅两个小时,前方的彭德怀又就全歼了整编36师。
胜利,在人们的期盼和预料之中到来,只不过时间短暂得惊人。这一仗,彭德怀歼灭钟松整编36师一个师部、一个旅,加上打援,歼灭钟松两个旅,共俘虏6000余人,一举打破了胡宗南“一战结束陕北问题”的迷梦,也结束了蒋介石对陕北的“重点进攻”,强力地一夜之间扭转了西北战局的进程。
第二日,毛主席前去西北野战军司令部驻地东原村。当他到达东源村时,彭老总带着众旅长远远地走出来迎接。毛主席见着他们第一句话就说:“打得好啊!”
大家都围过来和他握手。有个旅长说:“主席瘦了!”
毛主席笑吟吟地说:“瘦了走路方便!”
另一个旅长说:“主席啊,你们几次遇到危险,我们可真担心呢!”
毛主席说:“我也替你们担心呢!那么多敌人,如果你们打了败仗,陕北战争的胜利就要推迟了!”
一个旅长接着说:“那也不怕!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走路敌人是比不过我们的,拖也把它拖死!”
“我们的胃口也大了,敌人以为我们只能吃它小股,都往一处集中,恰好叫我们吃上大头,只是便宜了刘戡!”一个旅长遗憾地说。
“不会便宜他的!还得把他拖住,来个会战。原来我们计划消灭它十
几个旅以后,就可以反攻,现在还没消灭这么多,看来敌人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胡宗南是个没有本事的人,阴险恶毒,志大才疏。他那么多军队,打我们没一点办法!我们打了这么多次,就没吃过败仗。他的本事,就是按我们想的行动。”毛主席说着,挥动了一下大手,“那有什么办法?我们哪样想,他就哪样办,当然要吃亏了。”
众人哄然大笑,然后簇拥着毛主席,边说边走进了窑洞。
窑洞很小,炕上坐满了人,有的还挤在门外面。毛主席坐下后,点上一支烟,高兴地说:“陕北战争已经翻过山坳,最吃力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战争的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
说到这,他扳着手指数着说:“青化砭、羊马河、蟠龙、沙家店……整个凑起来,已经吃掉它六七个旅,打垮了胡宗南自命的常胜军,活捉了他四大金刚中的三个。他们四座’金缸’,被我们搬了三座。何奇,刘子奇,李昆岗,只剩下一座缸,叫什么……”
会场活跃起来,后面有人喊道:“叫李日基!”
毛主席打趣说:“对了,叫李二吉(谐音)。这次没抓住他,算他一吉;下次还许抓不住,再算一吉;第三次可就跑不了啦!”
窑洞内外又哄声大笑,有人用力地鼓掌。
“我看国民党那些有名的人物,像蒋介石、胡宗南之流,也许有个一吉两吉,但终究很不吉,不管他们逃至何处,总要缉拿归案,依法惩办的。”讲到这里,毛主席提高声音问道:“同志们,有信心没有?”
“有信心!”
毛主席又做一下手势,接着说:“我们一定把他们缉拿归案。当然我们还有困难,不是军事力量的对比方面,主要是在粮食方面。没有粮食是不能打仗的。边区粮食少,我们就不在这里打了,我们要打出去!到胡宗南家门上和他打,还要吃他的东西,这是个便宜事哩!”
大家又哄笑起来。有的接话说:“宣布撤销蒋介石和胡宗南’运输大队长’之职,以后我们自己去取,要粮食,要弹药,还要他们搞运输的大卡车。嘟嘟……”学着卡车的喇叭叫了。
毛主席也笑了,继续说:“沙家店一战,把敌人的嚣张气焰完全打掉了!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我们要找机会再打几个这样漂亮的胜仗,到那时候,陕北的敌人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接着,他向众人详细地分析了全国战局,提出了新的任务,还和大家一起讨论转入外线作战的诸多问题。
吃了午饭后,毛主席在彭德怀等人的陪同下视察了歼灭敌整编36师的阵地。
当他和警卫班回到梁家岔时,天已经黑了。前委机关转移去朱官寨宿营了。他没停留,又起身上路,赶去朱官寨。
沙家店大捷之后,毛主席专门给斯大林写了一封长信,对全国形势做了一个总的估计,再由俄语翻译师哲译成俄文后用电报发出,其中说:
沙家店战役的战略意义使得整个战局有了转变,我们已经争取到了主动权。
师哲边翻译边心想:一个沙家店战役的胜利能有这么大的作用吗?心里嘀咕着。过了两日,毛主席就告诉他说:“沙家店战役之后,敌人不仅缩回了延安,我看他们连延安都守不住了!”
这话说得师哲眼睛瞪得大大的:“延安,他们都守不住啦?”
“不会很久了。”毛主席点头回答。
果然,没过多久,师哲就获知沙家店胜利确实在全国各个战场引发连锁反应。胡宗南的机动兵力,由于被拖在北线,后方空虚。
8月23日,陈谢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在陕北、洛阳之间飞渡黄河,然后分兵向东西两路发展,东面威胁洛阳,牵制河南之敌,支援刘邓大军南下;西面直逼潼关,威胁胡宗南的老巢西安。胡宗南慌了,十万火急,下令刘戡南下。
24日,刘戡率部立即撤离陕北。秋雨连绵,眼看天气转寒,个个叫苦。刘戡和手下官兵一个个冒死南逃。
中国,再次大风起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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