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1万老赖，他们的出路在哪里？

痛恨老赖，成为老赖，理解老赖。

今年1月份，曾经营四家火锅店的老王上了失信被执行名单。

在这之前，老王已经关掉了自己手里的所有火锅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老王经常同时打好几份工，在撑起一个家的时候，努力偿还债务。

这是老王的至暗时刻。

2020年之前，在那场席卷全球的病毒还未来临的时候，正是老王的“巅峰时刻”，他投入全部资金，和几位合伙人开了四家火锅店，生意非常火爆，每月仅仅是流水就高达百万。

彼时的老王，还憧憬着一边贷款一边开分店，继续做大做强的美好未来之中。

2020年开始，全国逐步开始封控，由于人们长时间无法外出，叠加对病毒的恐慌，一度让老王的火锅堂食成为奢望。

一开始，老王思考的点在于是应该继续扩张还是静待病毒过去；但后来老王很快发现，最好的选择不是扩张，也不是等待病毒过去，而是闭店。

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病毒来了又去，一次次给老王希望又给他绝望，直至熬尽老王的现金流，直至老王成为“老赖”。

在最惨烈的时候，老王的火锅店一个月零入账，一个店就是几十万的亏空；尽管如今病毒早已过去，但对老王来说，他永远都没能过去。

那是度日如年的三年。

如今，老王背负数千万的债务；为了还债，老王穷极一切，几乎想尽了所有能够赚到钱的办法；在刚刚成为“老赖”的那段时间里，老王卖车、卖房，全家从大房子搬进了出租房，房地产市场的下行也让老王的房子巨亏。

在卖掉近乎所有的资产后，老王依然没能从“老赖”的名单上下来。

除了老王之外，火锅上下游的生鲜供应链乃至几位合伙人，都成为了失信人，他们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全社会公开的“黑名单”上。

更重要的是，由于破产后面临高消费限制，老王不能乘坐高铁和飞机，这也极大增加了老王还债的成本。

从老王所在的城市坐高铁到隔壁市，只需要几十分钟，而票价不足百元，如果是坐大巴车或网约车前往，不仅票价更贵，往往时间成本也更高。

老王说：“过去网上看到那些老赖名单是嗤之以鼻，但现在当自己成为老赖之后，我才理解老赖们的苦衷。我知道高消费限制是通过让我花更少的钱，让我偿还债务的能力增加，但为什么我上了1失信名单后，生活成本更高了呢？一张不足百元的高铁票，还是高消费吗？”

老王并不是例外。

失信被执行人，通常就是“老赖”的别称；这个词原本就是带有贬义的故意欠钱不还，法律文本的解释是“具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的人员”。

根据国内执行信息公开网站的数据，截止2024年9月4日，我国处于失信状态的被执行人数量为841万人。

这个数据在2020年初为570万人；在短短的四年时间里，我国“老赖”人数暴涨68%，三年新冠病毒的后果，还远未过去。

根据《金融时报》的统计，在我国，大部分“老赖”都是由于未能按时偿还商业贷款和住房贷款，且年龄在18到59岁之间。

欠钱，是成为老赖的第一步。

而过去三年的新冠病毒，成了很多人现金流断裂被迫成为老赖的导火索。

三年时间，失去工作和收入来源，或经营业务出现重大亏损；三年后这群人又直面房地产下行，个人现金流断裂之际，可能还面临烂尾楼的巨额风险。

在新冠病毒之前，那些贷款买房高位接盘的家庭，他们向银行申请贷款，却又因为开发商跑路，房子面临交付困境，这些家庭拿不到房子，却仍要面临高额住房贷款，一旦断供，他们就会成为老赖，上征信黑名单。

成为老赖不易，在成为老赖之后的日子里，更为不易。

2015年，关于限制失信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开始实行，这是对老赖最直接的“制裁”，其中就明确规定失信人限制乘坐飞机、高铁、轮船、列车卧铺、租贷高级酒店、住星级酒店、购车、旅游等等。

最初这种方式是通过对老赖高消费的限制行为，以鼓励老赖们积极还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鼓励老赖还债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但在出行工具的限制上，尤其是高铁时，这依然是失信体系的一个极大局限性。今天人们乘坐高铁出行早已经不是稀奇事，而把低价的高铁列为高消费，本身也缺乏一定的合理性。

更重要的是，在一些中介的运作加持下，只要老赖们手里掌握足够现金流，他们依然可以凭借重新申领护照的方式避开规定，甚至是前往国外。

除了出行工具的不便之外，老赖们还面临着公开的舆论压力。

在国内，所有老赖的身份都是完全公开的，不仅有地方网站不定期公布新增老赖名录和他们的个人照片，还特别建立了一个失信人查询网站，任何人仅靠姓名中的两个字和所在省份信息就可以查询到具体的失信被执行人信息。

在这个网站上，841万老赖们，他们的欠款从3万到3000万几乎都有。

这种公开的方式乃至对出行工具的限制，对那些中小企业主来说，可谓是极大地不便。

不管是经营破产，还是因为烂尾楼成为老赖，某种意义上，他们都不存在着所谓的“具备履行义务”这一硬性条件。

更严苛的制约条件，还有可能让老赖下定决心成为真的“老赖”。

老王的朋友在新冠病毒前，全国开了数百家门店，后来负债数千万，也没有多余的本金去折腾，最终老王的这位朋友直接申请新护照去国外躲债不还了，当债务太多而希望又过于渺茫的时候，有人选择继续努力，有人干脆放弃躺平。

老赖越来越多，尤其是在宏观经济不确定性之下，最高法也多次发文要求地方创新失信人“准出”机制，提出尽管惩罚也是一种胁迫还债手段，但是也得考虑让实际没有能力还债的人有喘息机会。

根据最高法数据，2024年以来，我国共删除、撤销涉及实际无力偿还贷款人员的失信信息共计62.55万人次。

但撤销、删除的虽然多，依然跟不上老赖增长的速度。

一代人的负债和杠杆，在经济高速增长的时候，杠杆和负债撬动更大的边际效益，但当宏观经济面临越来越多的不确定性时，彼时的杠杆和负债，就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800万老赖，这还仅仅只是老赖群体，如果算上那些负债但又没有成为老赖的人，这个数字只会更多。

平心而论，没有谁愿意成为老赖；人类开创今天的商业社会，本质上就是鼓励有人更勇敢、更具备创业精神去拼搏，而我们的社会，不仅仅应该鼓励这种行为，更需要去建立更健全的机制保障他们的权益。

老赖当然应该有，但更多的“准出”机制，也是在今天这样一个老赖越来越多的大环境下，我们需要去考虑的一件事。

正如老王自己所说，创业负债破产，我认；但如果社会本身没有对一个创业失败的人具备基础的同理心和尊重，那么我们还要企业家干嘛，还鼓励企业家精神干嘛。

随着更多消费降级和地产下行的周期性影响，未来不出意外的话，还会有更多人登上“老赖”黑名单，一个老赖社会的来临，可能还需要我们做更多的准备，不管是从道德还是舆论层面，我们都需要给予该群体更多的包容和耐心。

只有给予老赖们充分的包容和耐心，才是他们上岸的前提。

end.

作者：罗sir，关心经济、社会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发展背后的逻辑，乐观的悲观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