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 震惊全美的警察腐败案

2015年"格雷事件"之后，巴尔的摩再次陷入混乱，谋杀案激增。巴尔的摩市警察局寄希望于警司韦恩·詹金斯及其领衔的枪支追踪特别工作组，希望他们能让枪支和毒品远离街头。但在接下来的数年中，詹金斯和团队成员扣押并贩卖毒品、侵吞现金赃款、伪造证据，甚至多次实施抢劫。他们明目张胆的犯罪行为不受任何约束与调查，导致无数冤假错案，致使无辜平民死于非命。

2016年普利策奖入围者、资深调查记者贾斯廷·芬顿采访数百名相关人员，查阅大量文件和卷宗，细致描绘警察与平民之间荒诞的对立，再现美国执法部门历史上最大的丑闻之一。

同名美剧由《火线》制片人乔治·佩勒卡诺斯和大卫·西蒙共同打造，HBO制作播出。

《我们拥有这座城：震惊全美的警察腐败案》，[美]贾斯廷·芬顿 著，方 宇 译，译林出版社出版

>>内文选读：

"怪物"

那个月晚些时候，詹金斯抓住了一条更大的鱼。他和他的人沿着巴尔的摩西北区的一条单行道横冲直撞，希望能趁犯罪嫌疑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将其抓获。他们看到一个背着迷彩双肩包的36岁男子，迅速跑进一辆丰田小型面包车的副驾驶座。这个背包引起了詹金斯的警觉。他在警察局内部以"眼力"闻名，就像一个户外运动者发现树上的鹰一样，据说詹金斯能够凭借蛛丝马迹看出街头可能的犯罪活动，他能发现其他人可能永远注意不到的东西。不过，很多时候，他只是在做简单的罪犯特征分析。"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看到一个成年男子背着一个书包，他总是认为包里藏着武器或毒品，"他的部下莫里斯·沃德后来回忆说，"他总是想拦住他们，检查他们的包。"

詹金斯把车停在那辆小型面包车前，他的小队下车把车围住。詹金斯从副驾驶座的窗户往里望，看到那人脚边有一个箱子。沃德警探拉开另一侧的车门，伸手去拿扔在后座的另一个袋子。沃德拉开袋子，发现里面装着半千克以上的可卡因。那个人脚边的箱子里装着2.15万美元。警员命令司机奥里斯·史蒂文森和那名乘客下车，给他们戴上手铐，让他们坐在路边。

拦截盘查和发现毒品似乎是偶然的，不过沃德后来说，詹金斯似乎早就想去那里巡逻，仿佛他知道自己能有所斩获。此时，詹金斯开始"玩那套联邦探员的把戏"——这是他的同事的说法。詹金斯告诉那两个人，他是联邦调查局的缉毒探员，事先已经知道这笔毒品交易。他向他们保证，他们不是这次调查的目标，不过他们可以帮忙，告诉警员哪里可以找到更多的毒品，以及他们和什么人合作。

警员们把这两个人分开。詹金斯把史蒂文森带到小型面包车后，设法让他开口。根据詹金斯当时的报告，史蒂文森一开始提供了一个假地址，但警员在车上发现了一张临时登记证，上面有他的真实地址。詹金斯又骗史蒂文森说，另一队警察已经搜查过那里了。"这时，史蒂文森低下头，开始大口喘气。詹金斯警司告诉史蒂文森，我们几次看到他进出那个地方，我们知道他住在那里，"警员们在法庭卷宗中写道，"史蒂文森随后开始打探，他要怎么做才能脱身。"

詹金斯问史蒂文森，他家里还有多少可卡因。史蒂文森说没有。詹金斯后来说，史蒂文森突然恳求他们不要逮捕他孩子的母亲，并承认他家里"有几千克"可卡因。在被追问到底有多少时，他说"七，也许是八"。枪呢？"有。"史蒂文森说。

詹金斯走出小型面包车，转身对警员说："我们抓到了一个‘怪物’。"

詹金斯把重量级毒贩称为"怪物"，他们贩卖每块价值数万美元的"毒砖"。这种级别的毒贩很可能在家里放着一大笔钱和毒品——一沓沓的钞票和成堆的粉末被藏在天花板的缝隙处、床垫下或地下室的保险柜里。十年前，一个贩毒组织向巴尔的摩市输送了价值2700万美元的海洛因，史蒂文森作为这个贩毒组织的成员被起诉，随后在联邦监狱待了11年，这是他第二次在监狱服长刑。这次被抓时，他是一名卡车司机，已经有了孩子，住在巴尔的摩东北区。

警员们打电话给警察局的情报分析员，让他们找出所有关于史蒂文森的信息。他们找出了几个可能跟他有关系的地址。第一个是一栋二层建筑，位于富尔顿街和普雷斯特曼街的十字路口，刚好在巴尔的摩西区的中心。虽然警员们在史蒂文森身上发现了毒品，但法律规定他们需要有能将这处房产与史蒂文森的毒品活动联系起来的具体的合理依据才能搜查那里。但警探们有更好的东西——史蒂文森家的钥匙。

詹金斯撇下其他人，独自打了一个电话。他告诉他们，他给另一个组的一名警员打了电话，让他在他们赶到前一直待在毒贩家，防止有人捣乱。

电话响起时，詹金斯的朋友、保释代理人唐尼·斯特普正在里。来电的是詹金斯，他的嗓音很有特点。詹金斯保持着标志性的谨慎，但显然很着急。

"我要你尽快去这个地方，"詹金斯告诉他，"我刚抓到了一个大毒枭。"

詹金斯的小队正前往史蒂文森在城西的一处房产，詹金斯想让斯特普先去史蒂文森在巴尔的摩东北区的家。詹金斯偶尔会把斯特普带进巴尔的摩市警察局，好像斯特普得到了许可一样。斯特普在警察局的办公室里拍下了自己坐在詹金斯身边的照片——照片上的斯特普穿着警用背心，拿着枪。其他时候，比如这次，詹金斯会小心翼翼地避免斯特普被发现，让他在自己的下属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偷窃毒品。其他人对斯特普了解不多，只知道詹金斯在保释代理行业有一个熟人。

"他告诉我，如果我快点到那里，他的小组就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几年后，斯特普在法庭上回忆说。

詹金斯还喜欢夸大斯特普能分到的钱，希望这样能激励斯特普。"韦恩会告诉我，我能得到什么：在一个小保险箱上面有25万美元，保险箱里有50多万美元现金。在保险箱左侧六英尺处有一个壁橱，里面有10千克可卡因。‘唐尼，一共有175万美元，’他说，‘如果你能进去，我们就可以分掉这些。’"

斯特普在导航仪里输入希思菲尔德路，开车赶往那里——18英里的车程大约花了半小时。他被告知要绕到房后，但当斯特普开车到房前时，他看到附近有人，吓了一跳。

他没有进屋，而是坐在两个街区外，等待詹金斯和他的人到来。

在城市的另一边，史蒂文森在普雷斯曼街的家似乎不是主要的藏匿点。几个月前，史蒂文森以区区1.65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这栋二层楼，当地空置或老旧房产只值这个价。史蒂文森的妻子用这个地址注册了一家名为"往事"的有限责任公司，显然希望建立一个小型安老院。当天晚上，屋里似乎没有人，不过一个送床垫的人在屋外等候。由于不想引起注意，詹金斯和他的队员脱下警用背心，假装是这处房屋的主人。他们没有合法依据，但还是用史蒂文森的钥匙打开房门，四处搜查。不过除了成人纸尿裤与其他和安老业务有关的物品，他们一无所获。

接下来，警员们前往史蒂文森在希思菲尔德路的实际住所，它在摩根州立大学和好撒玛利亚人医院之间，斯特普正在那里等候。警员们看见史蒂文森的一个邻居在外面，于是耍了一个花招，让马库斯·泰勒警探假装正在追赶某人。这足以引起该街区的人的注意，这样警员们就能够以紧急状况为由进入这栋住宅，还可以阻止其他人入内，以确保没有人进去破坏证据。

虽然警员们还是没有搜查令，但他们有钥匙。翻了一遍后，他们发现了可卡因、枪和几袋钱。詹金斯怀里抱着一千克白色粉末。"你们上次看到这个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斯特普从望远镜里看见詹金斯出来，詹金斯只在屋里待了几分钟。

"他走出门，看起来像圣诞老人。"斯特普说。詹金斯的警用背心里塞满了东西，他还把一个袋子扔进警车后面。詹金斯用手机给斯特普打电话，问他在哪里，让他把车开到街上。斯特普回忆说，詹金斯在他身后匆匆赶来。

"他打开我的卡车的乘客座门，扔进来两千克可卡因，对我说：‘唐尼，我要去度假了，你能在本周内给我5000美元吗？我就要去度假了。’我说：‘可以，没问题。’他把价值几十万美元的毒品扔进我的卡车。所以我当然能跟他说，我会在一周内给他5000美元。他告诉我，如果我被拦下，给他打个电话，他会解决的。他还告诉我，不要开得太快，注意限速。然后我就离开了。"

　　作者：[美]贾斯廷·芬顿

文：[美]贾斯廷·芬顿 编辑：蒋楚婷 责任编辑：朱自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