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振(北京)
1982年,部分男生和带队老师在植树驻地合影。
我有过两次在八达岭植树的难忘经历。
1977年,我正在月坛中学上初三。初春时节,学校组织全年级师生去八达岭长城植树造林,时间长达一个月,我们自带行李,驻扎在青龙桥林业站的一栋二层集体宿舍楼里。
每天早上吃过早饭,同学们携镐带锹排着队上山,严格按照工人师傅要求的直径、深度以及间距挖树坑。同学们男女搭配,三人一组,挥镐扬锹,干得热火朝天,遇到土里埋有大石头,一镐抡下去,震得虎口生疼,很多同学手上都磨出了大泡,但没人叫苦叫累。班级之间还开展了劳动竞赛,看哪个班挖的树坑又好又多,每天都在黑板上公布各班成绩。
劳动过程中,我常常情不自禁地哼唱一首从小就耳熟能详的儿歌:“小松树,快长大,绿树叶,新枝芽,阳光雨露哺育它,快快长大,快快长大。”到了下午,我们就在驻地集中上大课,静下心来学习数理化等各门功课,做到劳动、学习两不误。
我们的驻地紧邻詹天佑墓,一个星期天,我们列队来到詹天佑墓前,听讲解员讲述中国铁道之父詹天佑克服重重困难在崇山峻岭间成功修建京张铁路的故事。同学们纷纷表示,要以詹天佑为榜样,刻苦学习文化知识,为在本世纪末(时指二十世纪末)实现四个现代化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
清明节那天,我们瞻仰了延庆县革命烈士陵园,回来后我写了一篇题为《在烈士墓前》的作文,作文本我一直保存着。在作文开头,我写道:“这天,阴云压着天空,风掀起了每个人的衣角,也掀动着我们每个人的心。我们肃立在烈士墓前,默默地向他们致哀……”这篇作文也被老师当做了范文。植树休息间隙,我还即兴写过一首幼拙的小诗,这首带有时代特征的小诗被刊登在驻地黑板报上,还上了校刊植树造林特刊号。我时任团支部书记,支部在八达岭植树现场召开发展新团员大会,有两名表现突出的同学光荣地加入了共青团。
我们挖的树坑俗称“鱼鳞坑”,刚来时还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在同学们的辛勤劳动下,一个个树坑密密匝匝,状似鱼鳞,难以计数,随着一棵棵小树苗的栽种,想到今后这里将会绿树成荫,草木葳蕤,我们心中的成就感也油然而生。
高中毕业后,我考取了国际关系学院。1982年植树节,学校积极响应开展全民义务植树运动的号召,组织全校男生参加为期半个月的植树劳动,地点还是在八达岭长城附近。
由于我有中学时期的植树经验,这次干起活来轻车熟路,得心应手,累了就喘口气,喝两口水,抬头眺望一眼雄伟的长城,全身的劳累感随之一扫而光。
其间,我校篮球队和当地驻军约了一场球赛。随着一声哨响,双方你争我夺,打得难解难分。我作为观众,在场下呐喊助威。记得部队教练是一名连指导员,他很快就叫了暂停,我坐在旁边亲耳听到他部署的战术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谁都不许犯规,哪怕输了我们也不能犯规,记住,这是命令!”起初我心里直犯嘀咕,犯规难道不是篮球比赛的一部分吗?但我注意到战士们服从命令听指挥,攻防动作格外小心谨慎,极力避免犯规,结果使我方队员如入无人之境。看着看着,我明白了,作为军人,他们首先考虑的是不能让学生们受伤,指导员认为球场上的犯规是不光彩的行为,如果他带的队伍是靠犯规战术赢得和学生的比赛,胜之不武。
学生会文艺干事刘欢同学还组织大家和当地林业职工共同举办了一场联欢会,吹拉弹唱,各展其才,其乐融融。至于刘同学以一首《少年壮志不言愁》出道成为著名歌手,那是后话,当时无人预知。
和初中那次植树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有留下所谓诗篇,但留下了几张照片,其中,有正在往卡车上搬运行李的师生,有劳动间歇坐在山上小憩的同学,还有参加植树的全体师生的合影。我校素有“中国最小的大学”之称,虽说是在校男生倾巢出动,但由于彼时实行15人的小班教学体制,细数之下,三张合影中的全校男生充其量不过120余人,每当我凝视黑白老照片中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容,就会想起一句歌词:“在风尘中遗忘的清白脸庞”,是的,那就是我们的“清白之年”。
此去经年,每当我登临八达岭长城,眺望一棵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一片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我都会引以为豪地告诉同伴,我年轻时曾在那里流过汗,种过树,那片绿色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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