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洁平 | 乡愁，是一碗桂花糖芋头

作者 王洁平

八月遍地桂花香。“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桂花之香，清可绝尘，浓能远溢，自古深受人们喜爱。宋代李清照赞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中秋时分，喜欢去惠山古镇那里赏桂，让桂花那般馥郁之香沁入心头；却更喜欢品尝一碗香喷喷、甜蜜蜜、糯笃笃的桂花糖芋头。

桂花飘香时，正巧是芋头成熟的季节。于是，江南百姓的餐桌上又多了一道非吃不可的时令美食：桂花糖芋头。这是一例风味小吃，是一道佐餐甜点，还是一种浓浓乡愁？闻一袭馥香，喝一口甜汤，吃几个芋头，品着生活的味道；香留齿间，糯在舌尖，甜到心头，怎一个“惬意”了得。

桂花糖芋头，看似简单，却有着江南人的讲究。那经过剥皮和扦削的芋头（准确地说当是“芋艿”或“芋籽”）一颗颗白粉粉的圆润饱满，恰似中秋时分那一轮皎白的圆月。倒入锅里煮至基本熟透，这时会放入少许食用碱，一则为了去除芋头的麻嘴感，再则可让芋头和汤色变得红润起来。第一锅烧完后，将芋头捞起在清水里过一遍，沥去碱水充分晾干；于是该煮第二锅了，只见芋头色泽鲜红，汤色渐浓，便到了加糖的环节，冰糖、红糖、白砂糖都可以，江南一带的人们更是坚持添加红糖，似乎只有添上红糖，才能添出桂花糖芋头的地道风味。

出锅前撒上一把干桂花，星星点点的桂花点缀其中，在红润之上撒下一片金黄，煞是好看，闻起来桂香扑鼻，吃起来香甜软糯，心也似乎软了化了。而深谙乡愁的江南人，添加的则是蜜制糖桂花。桂花盛开时，家庭主妇们会采来新鲜桂花，去除杂质，加入少许盐，腌制桂花；然后添加一份冰糖一份砂糖混合均匀，封口至玻璃瓶中，放在阴凉处或冰箱里。当芋头煮熟后，放入一勺糖桂花；一碗糖芋头，自然香更入味甜更醇厚。前几天，看到几个阿姨在桂花树下摊上一块床单，使劲摇动着满是金黄的桂花树，原来她们想把桂花捎回去制作糖桂花呢。桂花糖芋头，香甜好个秋。中秋时分，家家都会烹制桂花糖芋头，似乎把圆圆满满、甜甜蜜蜜的愿景都溶入这碗桂花糖芋头。

当芋头遇上桂花，当然少不了糖。对于特别嗜甜的无锡人，当然会选择加入红糖，而且是足够的红糖。那一碗桂花糖芋头，必是足够的香、足够的甜、足够的糯；那种别样的滋味，说着说着也会感觉到甜蜜。桂花和芋头，一个盛开枝头上，一个生在泥土里，恰恰约好一起在秋天盛放、成熟，然后应爱吃甜食的无锡人之邀，融到了一起，化成了一道独特的“家乡小吃”，分明江南的风物也有着“甜蜜”的禀赋和心性呢。

从小时候记事起，就喜欢上了桂花糖芋头。那时，每到仲秋时分，外婆总会去菜场买回芋头加工烧制桂花糖芋头，给我们尝。曾记得，她在给芋头去皮时，会把芋头装在一个麻袋里拽紧了往地上反复摔打；在扦削和洗涤芋头时会带上手套；据说是为了防止芋头的黏液触碰到皮肤而引起瘙痒；于是我也记住了这个生活小常识。因为“馋”么，那时放学后，也会跟外婆要上五分钱，去崇安寺里的“皇亭小吃”买上一碗桂花糖芋头；用竹签叉着一个个芋头吃，呼啦哗啦把甜汤喝个精光，白衬衫袖子往嘴上一抹，回味着那份香甜，心里好是满足啊。最近闻讯崇安寺里正在恢复“皇亭小吃”，甚是欢喜。期待着重回崇安寺景区，吃上一碗桂花糖芋头，并把“无锡小吃”尝个够。

后来，随母亲下放去到苏北大丰了。那里是黄海边荒芜的盐碱地，既长不出芋头，更没有桂花香。每到仲秋季节总会遥想着“桂花糖芋头”的可爱模样和家乡味道，恰生出一种“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念想；念想之中却把他乡作了故乡，让青春在第二故乡荡漾。然那些年头只要一回到无锡，立马会去穆桂英小吃店吃上一碗桂花糖芋头；那时，碗里、嘴里、心里，满满的“乡愁”啊。昨天，家里就做了桂花糖芋头吃起来，中秋时分的仪式感么，一碗桂花糖芋头，浓浓乡愁在舌尖、入心头。

食材好，食才好。烹制桂花糖芋头，选择地道的芋头大有讲究。尽管现在菜场上有扦削好的芋头，超市里有配制好的桂花糖芋头，去锡城的大小饭店里都能点上一份桂花糖芋头。但必须为马山芋头“站个台”，作个言。位于太湖中的马山半岛，种植芋头已有千年历史，一方水土一方芋头，马山芋头以产量高、品质好、香甜酥糯、滋味适口而闻名遐迩。清代有位诗人曾在这里写下“马迹芋头大如盂，肌理细腻风味殊”的诗句，说的就是马山芋头梗红绿叶、形大黄皮、红心白肉、细腻结实；马山人习惯将红芋头称为香梗芋。马山芋头吃法好多，或是毛芋头蘸糖；或是香梗芋烧肉，那芋头吸满了肉汁，又软又糯，别有一番滋味。当然，最具家乡味的还数桂花糖芋头哦。曾在马山工作八年，对这片土地对马山芋头情有独钟。前些天又回马山，吃饭时好客的乡亲们摆出了一桌“马山十鲜”，地道的马山味道。“怎么没有马山芋头呢？”，“别急，别急，再等几天，马山芋头就可开挖啦”，朋友告诉我说。奥。等待也是一种美丽。当农民们开挖马山芋头时，定是一种别样的丰收景象；当城里人开吃马山芋头时，定是一份别样的美味体验。

一树桂花，惊艳了时光；一地芋头，柔软了岁月。一碗桂花糖芋头，香甜好个秋；甜蜜在舌尖，“乡愁”在心头。

作者简介

王洁平，全国休闲标准化委员会委员，江苏省旅游协会副会长，无锡市旅游业协会会长，散文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旅游即城市》《旅游即生活》《旅游即美好》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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