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遥远的乡愁》之九十二
扬手，又是秋。
手扶斑驳的岁月，漫步时光回廊，倾听心音袅袅，一纸浅墨，绘不尽万千风景，断章残句，镂刻碎碎牵念。
用一季的守候，写满殷殷的期望，期望在一个轮回里，又是一树繁华的芬芳。
那一场匆匆的花事，仍留残香，秋韵的余味，犹在耳边回响，来不及回望，一抹心事，还来及典藏——
1
在我印象里，六姨夫也喜欢抽烟、喝酒，和爸爸的臭毛病一样多。
那时候，能买得起卷烟的，就是吃国粮的那些人。对这些盒装的香烟，当时乡亲们称为“烟卷”。
印象里，“先锋”、“大跃进”、“红大刀”、“泰山”这些香烟，几分钱一盒，没有过滤嘴，有时还能买得起。
我家对门有个三爷，就多少卖点这些香烟，小的时候经常帮爸爸去买。
到三爷低矮的小堂屋里，门口左边就摆着一个木盒子，上面摆着要卖的香烟。
那个盒子，很像是解放初期，卖烟的孩子走街串巷、挂在胸前的那种，平时不用的时候还能扣起来。
有时候，爸爸没钱了，还喊我去赊烟来抽。
那时候虽然是小孩子，也不好意思去赊账；但爸爸更是脸皮薄、烟瘾大，往往都是哄着我去帮他赊烟来抽。
好在三爷知道我爸爸是教书的，即便一时手紧，但每月都多少有点工资，倒是也不怕赊账。
他不敢赊的，是那些在农村里干庄稼活的“老赖”：有时候几包烟钱，拖欠了一两年都不还；再见面追问时，往往就不认账了。
所以，三爷对这些赖子们，就一包烟也不肯赊。
2
有时候，爸爸也会在发了工资后，再将欠下对门三爷的几包烟钱还了，拉着我去集市上转一圈。
在南街的集市上，就有卖烟叶的，一大片大一片的烟叶子摆着卖。
爸爸挑选半天，就选一点烟梗子少的烟叶子，称一点买了，我帮着拿回来。
到家后，他将烟叶在院子里摊开晒着。
将烟叶晒得干酥了，就慢慢地揉搓成烟末子。
等到抽的时候，爸爸就找来些破报纸，撕成一些纸条条。捏一撮烟末子在纸条上，卷成前粗后细的“大炮筒子”。还要沾点唾沫，将外面粘上，之后揪掉前面的纸捻，就可以抽了。
那时候，农村里基本上都是抽烟叶。
孩子们的废旧作业本和课本，基本上都是贡献给大人们卷烟抽了。
家里来个串门子的，就端过来一个小簸箩，里面放着烟末子和纸条，自己撮了烟末子卷着抽。
3
那时候的老人和上了岁数的，抽烟都是用烟袋锅子。
烟袋杆上吊着一个烟荷包，装着一些烟末子。
要抽烟的时候，用烟袋锅子去烟荷包里剜一烟斗烟末子，按一下，点着了悠悠地吸。
抽烟袋锅子比卷大炮筒子省纸，抽的时候还方便。
但即便是这样的烟末子，有的人家也抽不起。
那年头，实在被烟瘾熬得不行了，而家里连买烟叶的钱都没有了，社员们就悄悄去采些干棉花叶子和茄子叶子什么的，苦辣辣地当烟叶来抽。
记忆里，爸爸也有几次干过这事。
4
后来，我去六姨那里时，看见几个表哥帮着姨夫卷烟。
在他们这里，能买到切得很细的烟丝和螺纹纸做的专门的卷烟纸，价格都不贵。
还能从市面上买一个专门卷烟的小木盒子。拈一张螺纹纸，放在木盒子上面，刷一点浆糊粘住边，放上一撮烟丝摊平了。
木盒子旁边有个把手，轻轻一摇，等松开的时候，就是粘好的一支标准卷烟了。
当时看着很神奇，自己也学着动手做了几支烟，但没有姨夫他们做得标准。
那时候，心里很佩服农村的能工巧匠，居然能琢磨出这么简陋、但很实用的神奇物件。
从那以后，姨夫就自己卷一堆烟，装在空烟盒里，出门时就发给别人抽。
别人接过卷烟，都是受宠若惊的表情，说：“还是孙医生厉害，能天天抽烟卷。”
每当这时候，姨夫就会露出狡黠的笑容，拉着我的手悄悄说：“看，我卷的烟还不错吧，大家都看不出是自己卷的。”
看他那高兴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个捣蛋的孩子一样。
等到我们那里的集市上，也开始有切得很细的烟丝卖的时候，爸爸的工资好像也多点了，再不怎么抽烟叶子了，烟丝也很少买。
但据经常抽烟的人说：“烟丝确实比烟末子好抽。烟丝至少燃烧均匀，不怎么‘截火’。烟末子都揉不碎，烟梗子还多，经常一支烟要截几次火，光火柴都用不起。”
一语道破，大道坦然。
在生活的暗处，点亮一堆篝火。
不管日子有多苦，也要拨弄出一点乐趣。只要还能寻找到几点快乐的火星，生活就不会是一潭死水。
因为，无论生命有多痛，也要试图在刀尖上起舞。
所以，再苦再累，也要学会斩断过去的忧伤，与自己不断地和解，并努力与这个世界温暖相拥……
或许，纵使一地鸡毛的生活，也要扫干净继续上路。（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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