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金黄的菊花上。我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花枝。
这是我退休后最大的乐趣之一,看着花草在自己的呵护下茁壮成长,总能给我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我抬头一看,是我的儿子李远明。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爸,我有事跟您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宇... 小宇随他妈姓了。”
小宇是我一个月前刚刚出生的孙子,我与老伴已经给他取好名字,叫作李宇。
我的手顿了一下,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指。我沉默了片刻,继续低头修剪花草,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爸,我知道您一直期待着能有个跟您姓的孙子。但是... 但是小宇妈坚持要孩子跟她姓,老丈人也闹了好几场我们商量了很久...” 李远明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歉意和焦虑。
我放下剪刀,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他的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屋里,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无措地望着我的背影。
关上房门,我坐在床边,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想起了李远明出生时的喜悦,想起了他结婚时我们全家的欣喜,想起了五年前孙女出生时我们付出的心血。我以为,我们李家终于有了完整的传承,可谁知道...
我的妻子张梅推门进来,看到我沉思的样子,轻声问道:“怎么了,老李?远明跟你说什么了?”
我抬头看着她,苦笑了一下:“小宇... 不跟我们姓了。”
张梅愣了一下,随即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这... 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李远明刚才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张梅听完,眉头紧锁:“他们怎么能这样?连商量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我沉默不语,内心的怒火和失望在不断积累。张梅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老李,别太生气。也许... 也许他们有什么难处呢?”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但是... 我需要时间想想。”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表面上和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但我的内心却像一锅煮沸的水,随时可能溢出来。
我继续照顾着院子里的花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每当看到那些即将绽放的花苞时,我就会想起刚刚出生的小孙子,心里就会涌起一阵酸楚。
李远明和王美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开始频繁地来家里串门。每次来,他们都会带着五岁的孙女小荷,可能是想用孙女的可爱来缓解我的情绪。
有一天,小荷蹦蹦跳跳地跑到我面前,甜甜地叫道:“爷爷,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好啊,爷爷来当鬼,你去藏吧。”
看着小荷欢快地跑开,我心里五味杂陈。我多么希望将来能和小宇也这样玩耍啊。但现在...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刚刚出生的孙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六十岁大寿如期而至。那天,家里热闹非凡,亲朋好友们纷纷前来祝贺。我笑脸相迎,与每个人寒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我的平静只是表面的。我的妻子张梅时不时地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儿子李远明和儿媳王美玲更是局促不安,生怕我突然爆发。
宴席上,我的老友张国忠端着酒杯走过来:“老李啊,恭喜恭喜!听说你有了孙子?”
我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是啊,一个月前出生的。”
张国忠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啊好啊,你们家又多了一个小李,你们李家要开枝散叶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一旁的李远明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大寿过后的第三天,我终于坐不住了。我把全家人叫到了客厅,包括刚满月的小孙子。
“我有三个决定要宣布。” 我平静地说道,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远明和王美玲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张梅握紧了我的手。
“第一,既然小宇不跟我姓,那我就没有义务带他。以后带孩子的事情,别找我和你妈。”
王美玲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想说什么但被李远明拉住了。
“第二,我退休了,要拿着退休金和你妈一起出去旅游。”
张梅惊讶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喜悦。
“第三,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跟我姓的孙子就是外人,没资格得到我的财产。我的财产将用在我的晚年生活,若有剩余的,全部归跟我姓的孙女,不归孙子。”
这句话一出,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远明和王美玲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呆坐在那里。张梅握着我的手更紧了,我能感受到她的支持。
“爸... 您... 您不能这样啊!” 李远明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地说道。
“为什么不能?”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们做决定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可是... 可是小宇也是您的亲孙子啊!” 王美玲带着哭腔说道。
“亲孙子?” 我冷笑一声,“亲孙子连个姓都不肯跟,还谈什么亲?”
“爸,我们也是被逼的... 我岳父...” 李远明试图解释。
“够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的决定我尊重,你们也该尊重我的决定。”
说完,我站起身来,走向了书房。身后传来王美玲的啜泣声和李远明的叹息声,但我没有回头。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氛围变得异常紧张。李远明和王美玲几次想来跟我谈,都被我拒绝了。我开始认真规划我和张梅的旅游计划,查阅各种旅游攻略,仿佛要把这辈子没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
我对小宇的态度也确实冷淡了许多。每次他哭闹,我都会找个借口离开。相比之下,我对孙女小荷更加疼爱了。我常常带她去公园玩,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
有一天,小荷天真地问我:“爷爷,为什么你不喜欢小宇弟弟呀?”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我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爷爷怎么会不喜欢小宇呢?只是... 只是爷爷现在有点忙,没时间陪他。”
看着小荷困惑的眼神,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愧疚。但很快,我又想起了自己的决定,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张梅对我的决定表示了支持。她告诉我:“老李,你做得对。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不能让人家随随便便就践踏了我们的感受。”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李远明和王美玲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他们不再试图说服我改变主意,而是开始默默地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李远明主动提出要照顾小宇,不再麻烦我们。王美玲也开始学习如何平衡工作和家庭,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我们。
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李远明和王美玲的对话。
“远明,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王美玲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爸爸现在的样子... 我感觉我们伤透了他的心。”
李远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美玲,我们确实考虑得不周到。但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小宇,不给爸妈添麻烦。也许... 也许时间久了,爸会原谅我们的。”
听到这段对话,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他们是真心后悔了,但我的伤痛和失望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抚平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和张梅开始了我们的旅行计划。我们去了长城,游览了西湖,漫步在黄山的云海中。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给小荷寄明信片,告诉她爷爷奶奶的见闻。
但是,每次看到街上的小孩子,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小宇。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太过偏激,是否真的要把对儿子儿媳的失望转嫁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有一天,李远明单独来找我谈话。
“爸,我想跟您道歉。” 他低着头说道,“我们确实考虑得不周到,伤害了您的感受。我和美玲商量过了,等小宇大一点,我们会跟他解释这件事,让他自己选择要不要改姓。”
我看着儿子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怒气消了一些。但我还是板着脸说:“你们的决定你们做主,我不干涉。但我的决定也不会改变。”
李远明点点头:“我明白,爸。我们会尊重您的决定,也会努力做好自己的事。”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我意识到,这场冷战不仅伤害了我们的关系,也可能会影响到小宇和小荷的成长。
我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虽然我的感受是真实的,我的失望是合理的,但我的做法是否太过极端了?我是否应该给予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弥补错误?
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稍微软化自己的态度。我开始偶尔主动询问小宇的情况,虽然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冷漠。
我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决定。虽然我仍然认为他们当初的做法欠考虑,但我也意识到,家庭关系不应该建立在姓氏或财产的基础上。真正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和羁绊。
最终,我决定修改我的遗嘱。我将财产平均分配给小荷和小宇,并且表示,如果小宇将来决定改姓李,我会非常高兴,但这完全是他自己的选择,不会影响我对他的爱。
我知道,我们的家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但至少,我们迈出了和解的第一步。我相信,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我们克服不了的。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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