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P全球智库纵览｜特朗普 2.0 将在印太地区得到不同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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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2024年8月22日，兰德公司 （RAND Corporation） 的高级国防分析师德里克·格罗斯曼 （Derek Grossman） 在《外交学人》杂志发文，讨论了印太各国对特朗普政府2.0的可能反应。

作者认为，对特朗普政府2.0的回应是混合的，决定性因素是该国与美国的关系是否密切。作者强调，与美国关系紧密的国家会更为担忧，而对华盛顿依赖较少的国家，包括竞争对手，可能会漠不关心或表示欢迎。

在谈到中国时，作者认为，中国的态度是不确定的。一方面，特朗普可能会加剧大国竞争，这给中国带来了新的挑战；另一方面，如果特朗普选择退出现有的双边和多边联盟（就像第一任期退出TPP），这将符合北京的利益。

*作者简介：德里克·格罗斯曼 （Derek Grossman） 是兰德公司 （RAND Corporation） 的高级国防分析师，也是南加州大学的兼职教授。

如果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赢得今年 11 月的美国总统大选，他将对美国的外交政策产生重大影响，尤其是在华盛顿的优先战略区域——印太地区。当然，关于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将如何处理该地区的问题仍然存在很多不确定性，这主要是由于特朗普本人的反复无常。

有一种可能性是，新一届特朗普团队可能会重新采用2019年的印太战略，该战略大体上与拜登政府的策略保持一致，继续与中国展开大国竞争的同时加强与盟友和伙伴的关系。但另一种可能性是，特朗普2.0的美国将背弃印太战略，专注于“美国优先”议程，这可能会鼓励敌对势力，并使关键盟友和伙伴陷入危险。

迄今为止的证据表明，尽管特朗普的第二个任期可能会继续优先考虑大国竞争，但他可能同时加强对印太盟友和合作伙伴的交易性，或者说采取一种“现实主义”态度。

例如，特朗普选择了热衷于与中国竞争的J.D.范斯（J.D. Vance）作为副手，这表明战略竞争将是特朗普战略的一个重要特征。与此同时，特朗普上月的言论，即台湾“应该为防务支付费用”，加剧了这样一种观点，即他将从盟友和合作伙伴如何帮助美国的角度来看待他们，而不一定是反过来。这些担忧在东欧最为严重，特朗普同样质疑美国在俄乌冲突中对乌克兰的支持。

大多数印太国家对特朗普可能重返白宫一事保持沉默。这主要是出于对现任总统的尊重，以及对美国国内政治问题发表评论的普遍反感，因为这为华盛顿评论他们内部事务打开了大门。但这并不意味着印太地区没有考虑到特朗普再次上台的现实前景；实际上他们确实在考虑。

对第二个特朗普政府的回应可能是混合的，决定性因素是该国与美国的关系是否密切。通常，与美国关系紧密的国家会更为担忧，而对华盛顿依赖较少的国家，包括竞争对手，可能会漠不关心或表示欢迎。

印太地区对特朗普的第二任期的接受程度将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决定了美国在该地区努力的成败。尽管第一届特朗普政府的官员喜欢吹嘘他们的成就，但实际上，在那四年中，印太地区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因此，他们渴望美国政策能够更加可预测和稳定。

尽管拜登政府并不完美，但它至少是稳定和可预测的，而这也显著加强了美国在该地区的地位。如果特朗普2.0能够缓解盟友对美国重回孤立主义的担忧，同时保持对中国的压力，以展示美国的决心和持久力，那么它可能会等同于甚至超越拜登团队的努力。

东北亚是一个很好的起点。但令人担忧的是，特朗普在该地区最狂热的支持者是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他的第一任期内，特朗普与金正恩会晤了三次，甚至成为第一位跨过非军事区进入朝鲜的在任美国总统，并试图说服金正恩追求无核化。

诚然，特朗普的外交努力值得称赞，但当他们在 2018 年和 2019 年会面时，金正恩仍然秘密地继续建设他的核武库。

从那时起，特朗普就忽视了这一点，他坚持将两国关系描绘成积极的，最近他还谈到了金正恩：“我和他相处得很好，我认为他很想念我”——而朝鲜官方则否认了这一说法。不管怎样，金正恩希望看到特朗普再次掌权，以便恢复外交，最终目标是解除制裁并保留核武器。特朗普为朝鲜提供了这个机会。

然而，美国在东北亚的两个长期安全盟友，韩国和日本，则担心特朗普可能会以牺牲他们为代价来迎合金正恩。

韩国正在努力防止朝鲜的袭击或入侵，并寻求无核化。然而，在他的第一任期内，特朗普称美韩军事演习为“战争游戏”，这与朝鲜对该联盟威慑活动的挑衅性描述相吻合。 他还曾在2020年要求首尔将驻韩美军的费用增加400%。如果特朗普再次当选，韩国将寻求保住盟友关系的进展，并将朝鲜作为其主要威胁。

一个受到鼓舞的朝鲜也可能影响日本，平壤发射的弹道导弹多次飞跃日本的领土上空，这威胁了日本的国家安全。然而，这并没有阻止特朗普曾公开思考是否应该修订美日同盟，以确保在美国在受到攻击时，日本能提供支持。

这可能为修订《美日共同防御条约》的其他部分打开大门，进而影响日本的安全。然而，幸运的是，特朗普的幕僚在6月份向日本和韩国官员表示，他将保留拜登时代的年度三边峰会，以帮助维护这些联盟。

此外，日本还担心中国在印太地区日益增长的自信。多年来，日本的焦点一直是东海钓鱼岛的对峙，但近年来，东京将其注意力转移到台湾海峡。在特朗普就是否值得保卫台湾免受中国攻击评论发表后，日本政府发言人尖锐地指出：“台湾海峡的和平与稳定不仅对我们自身的安全，而且对整个国际社会都具有重要意义。”与韩国一样，日本也希望美国不仅能继续参与该地区，而且还能支持其利益。

台湾也对特朗普的第二个任期抱有顾虑。特朗普关于该岛的评论基本上再次确认了他不愿在一场不直接影响美国国家安全的海外冲突中耗费美国的资源和人员。对此，台湾行政院院长强调：“台湾已经稳步增加了国防预算，并调整了兵役期限，以加强社会的韧性，表明我们作为国际社会成员之一的责任。”最终，台湾希望避免在特朗普眼中沦为与乌克兰同样的境地。

最后，关于东北亚，中国对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反应将相当有趣。似乎北京的观点是复杂的。一方面，由于特朗普可能会加剧大国竞争，这将给中国带来新的挑战。

另一方面，如果他收回美国的双边和多边联盟与伙伴关系（就像2017年他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一样），这实际上可能有助于北京的目标，例如统一台湾或在南海建立控制权。 目前，至少北京对特朗普的立场仍是个谜，但如果特朗普表示重新考虑美国在印太地区的盟友和伙伴关系，中国领导人可能会对他的上台表示欢迎。

在东南亚，许多国家对特朗普2.0的前景持中立态度。例如，上个月，新加坡国防部长在接受《外交政策》杂志采访时指出：“我们曾与特朗普政府合作过……我并不担心。”在印度尼西亚，几乎没有人对特朗普可能再次上台表示担忧。同样，美国的安全盟友泰国也保持沉默。

文莱和东帝汶的情况也是如此。

越南是美国的重要战略伙伴，并与中国在南海有着主权争端，如果未来的特朗普政府减少对越南的支持，越南将损失惨重。然而，河内一直保持沉默。但其沉默不应被视为接受，它的接受度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华盛顿如何参与并帮助该国实现其目标。

在东南亚的其他国家，包括柬埔寨、老挝和缅甸，可能会欢迎特朗普的交易性做法。

这些威权国家厌恶美国关于人权和民主需要的“说教”，而新的特朗普政府可能会避免这些接触，以便在大国竞争中与他们进行更紧密的合作。然而，在他的第一个任期内，特朗普曾试图通过写信给时任柬埔寨首相洪森，重申“民主治理道路”的重要性，来重置美柬关系。因此，尚不清楚特朗普政府2.0是否会对他们产生积极的影响。

或许东南亚最大的输家将是菲律宾。近年来，马尼拉扩大并加深了与华盛顿的安全联盟，以应对中国在南海日益增加的灰色地带战略，尤其是在有争议的第二托马斯浅滩、黄岩岛、萨比纳浅滩和中业岛。

然而，令人担忧的是，特朗普在其第一个任期内似乎对美菲联盟不感兴趣。例如，当时的菲律宾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试图取消《访问部队协议》（Visiting Forces Agreement）——美菲联盟的关键部分——而特朗普的回应是：“如果他们想这么做，我并不介意。这将节省很多钱……我的看法与其他人不同。”

但如今菲律宾总统费迪南德·马科斯（Ferdinand Marcos Jr.）与杜特尔特完全相反——他亲美、反华，因此寻求华盛顿的可持续承诺。如果没有美国的支持，菲律宾将不得不主要依靠自己来对抗中国。

此外，马来西亚可能会反对特朗普，主要原因是他对以色列在与哈马斯战争中的支持。这个穆斯林占多数国家的官员强烈支持巴勒斯坦人和哈马斯，因此，如果特朗普的亲以色列政策保持不变，他们将反对他。

特朗普在南亚也可能得到不同的评价。印度将欢迎特朗普的回归。尽管特朗普过去曾因美国就业流失问题而批评印度，但他与印度总理莫迪的个人关系很好，而且新德里通常也欣赏交易性的合作方式。

第一届特朗普团队还成功地将印度纳入其印太战略以对抗中国，最著名的是重启四方安全对话，该组织包括澳大利亚和日本(Quad)。在2020年5月和6月印度与中国的边界冲突期间，华盛顿向新德里提供了情报支持，并愿意对其与莫斯科长期的防务关系视而不见。

南亚的较小和中型国家，包括阿富汗、孟加拉国、不丹、马尔代夫、尼泊尔和斯里兰卡，可能都不会将特朗普视为威胁，但也不会认为他对其利益有积极贡献。与东南亚的许多国家一样，这将完全取决于特朗普及其政府在该地区所采取的行动。

在这六个国家中，阿富汗可能是最不感到威胁的，因为正是特朗普的谈判达成了美国军队从该国的撤出。孟加拉国本月早些时候发生了一场学生领导的政变，在它解决自己的问题之前，它首先需要整理内部事务，然后才能考虑外交政策以及如何应对特朗普重返白宫。

巴基斯坦可能是南亚在特朗普2.0中遭受损失最严重的国家。特朗普在他的第一个任期内指责该国“欺骗”并窝藏恐怖分子。2018年，特朗普取消了对巴基斯坦的安全援助，尽管他在次年推动了两国关系的重启，但这仅仅是因为伊斯兰堡愿意为阿富汗的和平进程提供便利。特朗普政府2.0还将寻求保持美印关系的强劲，而与伊斯兰堡的合作将削弱这一目标。

最后，特朗普重返白宫将让大洋洲的大多数国家，甚至可能所有国家感到非常担忧。尽管澳大利亚是美国的安全盟友，但它在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内强烈考虑了加强自力更生的必要性，因为它开始觉得它不能完全信任华盛顿。而现在，风险更大，尤其是因为需要维持拜登政府签署的AUKUS安全协议，以对抗中国。

近年来，新西兰已从独立和中立的外交政策转向优先考虑建立与美国的更紧密安全伙伴关系。但如果特朗普回来，新西兰可能会转向，主要是因为这对其他太平洋岛国的影响，这可能促使它重新考虑加入AUKUS非核潜艇部分，即第二支柱。

太平洋岛国——例如马绍尔群岛、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和帕劳（统称为“自由联系国”），以及斐济、巴布亚新几内亚和瓦努阿图——将对特朗普政府2.0感到失望。这主要是因为特朗普否认气候变化是一个科学现象。

对太平洋岛国来说，气候变化不仅是真实的，而且是一个生存威胁，因为许多岛国已经在观察到海平面上升威胁其领土，以及温暖的海水对渔业资源的负面影响。如果特朗普要想赢得太平洋岛国领导人的信任，他必须承认气候变化的现实，并采取实质性措施来消除或减轻其最严重的影响。

但有趣的是，当第一届特朗普政府重新关注太平洋岛国地区并将其作为一个新的大国竞争战场时，这一观点并未在该地区受到全面抵制。实际上，自由联系国家普遍欢迎美国的额外关注，这表明在太平洋地区进行大国竞争虽然不是大多数居民的首要任务，但仍然可以在太平洋地区引起某种共鸣。

展望未来，特朗普政府必须考虑其在印太地区各国的地位，并相应地调整其政策和战略。目前，至少特朗普可以合理地声称他与朝鲜、越南、印度和自由联系国家等国关系良好，但他在处理美国的关键盟友和伙伴的问题上，特别是处理与澳大利亚、日本、菲律宾和韩国的关系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当然，改善这些关系也并非不可能，但这也需要美国对该地区采取一种明显的转变，即减少交易，更可预测、更稳定。

*本文编译：

张乐词 ｜诺丁汉大学马来西亚分校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博士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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