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连当指导员，刘师长端酒送行：抓个越军俘虏回来

作者：32师侦察连指导员　曾庆国

纪念32师老山防御作战40周年　侦察连虎口拔牙纪实1

按：1984年8月4日至12月9日，昆明军区11军32师遂行老山地区防御作战任务，在艰苦的野战环境和特殊的作战条件下，顾全大局，坚忍奉献，英勇作战，出色完成任务，共毙伤敌1558名（其中毙敌1058）以上，俘敌1名，粉碎敌人营以下规模进攻17次和数十次特工偷袭骚扰，以较小代价取得重大战果，作出重要贡献。为纪念32师老山防御作战40周年，该师指战员撰写了部分回忆和纪念文章，兵说将陆续刊发。

【左起：1984年11军侦察处长杨子谦（同年调32师任参谋长）、11军31师龚副师长、11军副军长何其宗、11军军长马秉臣、11军31师石伦常副师长及参谋人员在观察者阴山战场地形】

1984年元月5日，我11军军长马秉臣、政委曲明耀、副军长何其宗等首长一行莅临麻栗坡县董干公社马林，慰问看望正在马林执行侦察任务的32师侦察大队全体官兵，了解我当面苗皇帝山地区的敌情，详细部署配合者阴山拔点作战侦察行动。何副军长指示：你们立即在马林地区当面加大加强侦察活动，把敌的注意力从杨万地区当面者阴山吸引过来，加强者阴山纵深翼侧的敌情侦察，记录好当面之敌的变化、增减兵力情况，及时报军。

马林侦察大队，队部由师作训科副科长赵晓才，师、团侦察参谋及96团机要参谋、政治处干事、后勤助理及保障人员组成，赵晓才任党总支书记、大队长。下辖96团侦察排、工兵、通讯及各类后勤保障人员组成的13分队和由95团侦察排、工兵、通讯及各类后勤保障人员组成的15分队。

受领任务后，大队部严密组织，干战齐心协力、通力合作、不畏艰险，加强了者阴山翼侧至苗皇帝山地域抵近观察、设伏、调查询问和渗透侦察力度，渗透侦察纵深逾3公里以上，及时获取最新敌情资料。并在4月2日我开始对越实施军事压力的“14工程”炮击作战期间，查明敌多种口径火炮固定和流动发射阵地坐标。

4月8日晚，据联防指挥部通报：近日发现有敌特工在大弄区域渗透我境，已返回越境内。有继续向苗皇帝山方向渗透的倾向。为此，赵大队长连夜组织人员分析研究，结合大弄地区当面为者阴山翼侧，我方一侧公路沿线有我炮兵部队多个临时炮阵地的实情，判断敌有可能在该地域对我实施渗透侦察。于是，指令95团侦察参谋王伟平带领侦察排于9日拂晓前，在者阴山翼侧地篷地域组织设伏。赵大队长带领我和13分队担任机动增援。当天下午3时10分，敌特工4人利用地形植被，全副武装隐秘潜入我境，在即将进入我伏击区域时，被黑山当地民兵发现并向敌开枪射击。敌闻枪声后掉头爬坡拼命回逃。王参谋急令4班增援6班并封锁国境线，断敌退路；6班就地展开，追歼逃敌；5班向观察组靠拢，监视国境线以外，阻敌增援。

战斗中，敌特工战术动作灵活多变，利用山石、石缝、石穴等地形负隅顽抗，与我对射，形成僵持。我4班副班长雷建友与战士宋平在此情况下，为尽快结束战斗，相互配合，交替掩护，敏捷出击，隐蔽接敌至30余米，在4、6班及民兵的火力配合下，历时32分钟全歼该敌。

此战，毙敌特工4人（系敌TT特工学校毕业实习学员，含中尉、班长各1人）、缴获苏式M冲锋枪4支，松发手榴弹8枚、匕首1把及工作证、标有沿国境线曲线渗透侦察结果的军用地图等。我耗弹400余发，手榴弹5枚，无一伤亡。

战斗打响1小时40分钟后，赵晓才大队长带领13分队赶到现场，并迅速组织兵力布防和夜间设伏，防敌报复。我也对战斗场地、敌尸及缴获战利品等进行拍照。于第二天13时全员撤回驻地马林。

此外，在31师者阴山拔点作战前夕，积极制造假象、迷惑当面之敌，成功地组织了佯动行动，完成了军首长赋予的侦察、牵制、佯动任务，受到了上级的好评，并确认马林侦察大队全体干战为者阴山拔点作战参战人员。7月接师部命令撤销马林侦察大队，到马关县境归建。我也回到了阔别近两年的师侦察科。

1984年9月初，在曼棍洞师指挥所里，师参谋长杨子谦端着茶杯从作训科慢步来到侦察科（作训科和侦察科相邻），我立即起立报告：“参谋长，我正在整理敌情通报。”

杨参谋长随即坐在办公桌边心平气和地说道：“曾参谋，你在师侦察科5年多了吧，组织上准备给你调整一下职务，调任师侦察连政指。你先做好思想准备，等命令一下你就去侦察连报到。”

稍停片刻，杨参谋长像拉家常话似的又对我说：“从79年11军侦察处组织的河口中越边境侦察作战中，我们就相识了，尔后你又在32师侦察大队长期在中越边境执行侦察作战任务，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一定能带好侦察连完成各项任务。”

杨参谋长喝了口茶后，表情严肃地说：“目前，我师老山防御作战处于敌我对峙阶段。几个大军区侦察分队已赴中越边境一线，下一步将采取以侦察对特工的对战模式，在战场上来一个侦察大比武，看看哪一家侦察分队的战果好，抓的俘虏快、质量高？你们侦察连随时作好执行任务的准备。”

【1984年11月8日，32师参谋长杨子谦(左二)在老山五十四号阵地，左为营政教尹佃喜、左三为营长兰天富、左五为作训股长李金矿、后为胡波】

第二天，师侦察科长陈才贵通知我说：“你和师侦察连政指白万明对调，抓紧移交工作就去报到。到连队以后，抓好各项工作，重点加强应急训练，作好执行任务的准备。”

随后，即向前来侦察科报到的白万明参谋移交科里战时日常工作，整理行装。背着行囊正准备前往侦察连时，刘玉尊师长的警卫员急匆匆地来侦察科通知我：“师长叫你马上去，有重要事情。”

我立即赶到刘师长的指挥位置报到。师长示意我坐在他的行军床旁，拿出一瓶半斤装的药酒递给我，并叫警卫员打开一个已加热的午餐肉罐头，和颜悦色地对我说道：“来来来，小曾，坐下，不要拘束，我们随便谈谈。洞里湿度大，喝点药酒好，这还是后方送来的慰问品哩。”

而后刘师长端起斟了酒的口缸，一边喝酒一边轻言细语地说：“目前，当面敌情不怎么明了，主要情报来源是上级敌情通报。你马上就要去侦察连了，所以把你叫来要有个思想准备。近期准备把你们侦察连派到一线去，在师防御结合部及前沿组织设伏、抵近观察。条件具备时，可采取袭击或者伏击的手段，你们争取抓个俘虏回来，以获取当面敌情资料。”

我立即站起来回答师长：“到连队后就和连长积极准备，争取抓到俘虏，完成任务。”刘师长看着我笑了笑说：“坐下坐下，不要先下保证。俘虏不是那么好抓的，越军也是全副武装的活人。你打他的主意，他也在找你的麻烦，你们努力争取吧。在时机成熟时，能抓则坚决抓，抓不了决不能冒险。千万注意战士们的安全，不能有任何伤亡。”

紧接着，师长又严肃地说：“你们没有抓到俘虏，千万别让越军把你们给抓了，赔本的买卖我们绝对不能做。”此刻，我从心底已全部明白了师长的指示精神，便站起来双手举起酒瓶，面向师长郑重坦言：报告师长，侦察连已做好准备，随时完成首长下达的各种侦察作战任务。然后一饮而尽，离开了曼棍洞。

【32师师长刘玉尊在曼棍洞旁】

师侦察连是一支敢打敢拼、作风优良、军事技术过硬、边境对敌斗争经验丰富的光荣连队。自1978年底由原师警侦连侦察排扩编为师侦察连后，在首任连长刘贤优、指导员左晓映带领下，参加了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战后又参加了11军侦察处组织的河口县山腰至弄保一线边境地区和扣林山地区对敌侦察作战及渗透侦察，圆满地完成了各项侦察作战任务。在第二任连长潘启德、指导员白万明的带领下，完成了苗皇帝山的敌情侦察任务。

在扣林山侦察执勤作战行动中：自1980年9月始，为查明查证当面之敌情，侦察连连续不断地在敌易于渗透的薄弱地段国境沿线组织设伏和抵近侦察，积极寻找伺机捕俘战机，最长设伏时间达13昼夜。10月5日再次对扣林山敌阵实施抵近侦察时，班长薛文海不顾个人安危，挺身前出探险，开辟通路，在抵近敌阵前沿时不幸触雷，身负重伤。在抵近侦察行动暴露的不利情况下，连队官兵不顾敌阵火力威胁，冒着绵绵细雨组织营救至当天深夜，将薛文海抢运出险境，但终因伤势严重流血过多而光荣牺牲。

为查明敌扣林山防御纵深敌情、地形和敌扣林山至老山之间沿线敌情，并探寻出可供我军隐秘穿插迂回的行动路线。1981年3月，由科长顾维忠统一指挥，师侦察连全体行动，首先占领控制12号界碑区域有利地形，组织人员分别担负警戒、牵制、掩护任务，并调95团侦察排一个加强班，由班长臧庆德带领在12号界碑担负接应和机动。由副指导员白万明带领排长刘动和我等13人组成渗透侦察小分队。我（时任侦察科参谋）和班长李红星、战士李跃明组成尖兵组，并担负伺机捕俘任务。

12号界碑沿山脊山梁一线，有越军自卫还击战前占领时用刀斧在树林草丛中劈出的一条巡逻道路，但已长成一人多高的茅草及树木，越方一侧均为高大阔叶树林植被，藤蔓山竹密布。我们利用上午浓雾，沿着陡峭的林间小径自上而下逐步向敌纵深隐蔽潜行，先后排除绕过敌竹签、腐朽的木壳地雷及捕兽陷阱、捕兽夹和捕兽藤扣。

潜行中，树林越来越茂密，小径越来越陡峭，到处是沟壑断崖。当渗透至敌纵深约两公里时，浓雾还未完全散开，加之树木阔叶遮挡，观察视线受限。白副指导员叫我商议后确定，我俩分别就地向两侧展开，先在附近寻找一个视线开阔的地点进行观察……突然，白万明探路时不慎滑落下山涧，被藤条破竹划伤流血不止。将这一突发情况报告顾维忠科长后，即令我安排一个小组护送白返回，我带两个小组继续执行原定渗透侦察任务。

根据地形，只有继续前行穿过树林才能侦察到纵深敌情地形。为减小目标，当即由刘动排长带领一个组就地警戒并担负接应。因距敌阵较近，以防万一行动暴露敌抄我后路。我和李红星、李跃明三人又继续前行约500米，到达树林边缘地带。此时，云开雾散，扣林山敌阵纵深布防设施、地形、地貌、道路、寨子等一目了然。即令李红星、李跃明警戒，我迅速拿出纸笔画完地形草图并标注完敌情。

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即按原计划在敌纵深道路上方一侧选择了一处利于设伏位置，凭运气看有无敌单兵或后勤兵路过，守株待兔，伺机捕俘。天慢慢黑了下来，飘起了绵绵细雨，气温也降了下来，直感身上发冷。于是我们三人收拢在一棵很大的阔叶树根部旁，利用地上的树叶枯枝盖在身上挡风御寒，轮流警戒。

天亮后，我还在迷迷糊糊的瞌睡中，李红星轻声对我说：曾参，50米外有人说话声音。我们三人立即打起精神，简短轻声商议后，李红星和李跃明交替掩护向发出声音方向隐秘搜索前进，我紧随其后跟进警戒。前行约30米后发现：在距我约20米距离处，有一名越军双手持木柄冲锋枪警戒，另有3名越军持砍刀，分别在3个位置砍木料。

李红星轻声对我说：地形对我们有利，我们在上敌在下方，打他狗x的。我看了看地形再观察敌情，果断地命令：不能打，马上隐蔽撤离。并迅速原路返回，与刘动排长带领的警戒接应小组汇合撤回12号界碑。

时隔38年后的2019年10月，与李红星班长在贵阳见面时，李还问我当时怎么不打呢？如果打的话我肯定立功。我解释说：当时的想法是，那次渗透侦察任务已基本完成，其次是条件允许时，对单个无戒备的越军实施抓捕。当时与刘动排长的掩护接应组距离较远，凭我们3人对付在树林中20至40米外，4个不同方向的4名越军，而砍树的三敌是否带有武器还无法确认。我们根本不可能一开火就同时消灭4敌，更别说捕俘了。

如果要打肯定有战果，但一旦开打必定暴露行踪，我们撤回时需爬陡坡，行动缓慢，容易被扣林山守敌横插断我后路，而2公里的渗透距离很难在短时间内撤回到12号界碑安全地带。万一我们三人都光荣了，或者有一人负伤，后果都十分严重。到头来连千辛万苦获取的渗透侦察结果也难以顺利带回。我们侦察兵在战前的主要任务和目的是采取多种侦察手段获取敌情资料，为首长定下正确的作战决心提供可靠的情报依据支持。捕俘也是手段之一，当捕俘条件不具备时，理当放弃。冒着风险渗透两公里去消灭几个越军意义不大。当然，行动过程中被敌发现、遭敌伏击或与敌遭遇则另当别论，必须快准狠猛拼杀，狭路相逢勇者胜嘛。李红星也才彻底释然。

【64式冲锋枪广泛运用于侦察作战】

在苗皇帝山的侦察活动中：1981年12月9日，连长潘启德带领班长李红星等人，副连长陈西友带领胡国云班，分别抵近相邻的敌苗皇帝山阵地前沿的猴子坡和沙梨堡山侦察敌情。班长胡国云不幸触发敌埋设地雷，地雷炸响后，惊动了猴子坡、沙梨堡山守敌，敌顿时向雷响方向观望。潘连长带领李红星等立即隐蔽向沙梨堡山移动靠拢，方得知陈西友副连长和班长胡国云已光荣牺牲。潘连长即迅速组织，合理分配兵力警戒掩护，硬是在敌军阵地前沿、敌眼皮下将烈士遗体抢运回马林。

1982年4月，在师侦察科长顾维忠的组织指挥下，侦察连指导员白万明具体组织实施，在麻栗坡县董干公社马林地区边防民兵的通力合作下，以做生意为名，成功诱捕苗皇帝山纵深之敌陶忠宝（班长）和杨咪雄二俘，对查明苗皇帝山之敌部分兵力部署、火力配系、工事构筑、障碍设施等起到了重要作用，受到了原昆明军区表彰。

在老山防御作战中：1984年8月，师指命令95团侦察排配合师侦察连3排在那拉口子及八里河东山一侧共同设防，相互配合，互为依托执行设伏、观察和抵近侦察任务。在八里河东山辛柏林雷达被敌特工袭扰后，95团特务连连长葛金荣带领侦察排一个加强班奉命进驻八里河东山，并在八里河东山前沿组织设伏和前出抵近侦察长达10余天，圆满完成了师指赋予的各种侦察任务。师侦察连9班在偏马设立固定观察所，架设高倍望远镜对清水口子的越军炮兵阵地和小青山一带越军阵地进行不间断的观察。8月28日，观察所被敌发现并遭敌炮击，一发炮弹击中哨位，正在担任观察的战士贺昌龙不幸被炸当场牺牲。

陈西友烈士，师侦察连副连长，中共党员，1954年6月生，1975年1月入伍，河南省孟津县横水公社人，牺牲时27岁。

薛文海烈士，师侦察连班长，共青团员，1959年1月生，1979年1月入伍，河南省淮阳县许湾乡官庄村薛庄人，牺牲时21岁。

胡国云烈士，师侦察连班长，中共党员，1959年6月生，1978年3月入伍，江苏省南通市胜利公社人，牺牲时23岁。

贺昌龙烈士，师侦察连战士，追认共青团员，追记三等功，1964年11月生，1984年1月入伍，贵州省清镇县人，牺牲时19岁。

四位烈士为了祖国的安宁，保卫边疆，贡献了自己的青春和年轻的生命。均长眠于云南省麻栗坡县烈士陵园，英烈永垂不朽！

【本系列文章资料来源】笔者笔记及回忆，杨子谦参谋长著书《战边关》。参加前出伏击捕俘行动的1排长李金锋当面口述。2排长孙万余、班长张本山、贾天权、副班长田茂斌、战士杨来山等文字资料。班长李方正口述。战士洪新华、梁克林、景光成口述。以及3排长杨学德和师炮团5连长殷时春文字资料。真诚感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