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胡正彬｜相逢是首歌（散文）

青春｜唯美｜深情｜精短

散文｜相逢是首歌

河南｜胡正彬

一九八八年八月三十号早晨六点钟，我和我的大学同学杨浩基一起，坐上了光山发往合肥的长途汽车。

跟车的售票员，是个非常美丽的姑娘：五官精致，皮肤白里透红，身材高挑妙曼，长长的睫毛下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那女孩不仅美丽，而且随和，对每一个顾客，都甜甜地笑着，问人家有票没有？有票的拿出来看看，没票的补票。

更让我吃惊的，这个女孩竟然讲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我老家位于淮河南岸，我们的祖先，是清朝初年从江西迁移过来的，凡是在我老家长大的人，不管是农村的，还是城里的，都说不好普通话，包括县电视台的播音员。

她这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一下子就把我征服了。

那时候，车不好，路也不好，从我老家到合肥，三百多公里，咣当咣当地要颠簸一整天。

那趟车上人不多，好几十个座位的大通趟车，出发时只稀稀落落的坐了十几个人。

那个美丽的女售票员就坐在车门口。

因为空位子多，我们是可以随便挑位置的，因为售票员太漂亮，我和杨浩基就不约而同地坐到了她后面的座位上。

忘了谁先开的口，我们三个很快就聊了起来。

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话题，聊得很投机，不像是萍水相逢，倒像是他乡遇故知。

她告诉我们，她母亲是杨墩乡的，父亲是晏河乡的，她父亲曾在广西桂平当军官，她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军营里的人都说普通话。

我当时就爱上她了。

能不爱吗？这么美丽的女子，又这么温婉。

初次见面，再怎么爱，也不能直接表白啊！我们那个年代的人，还是比较保守的。

表白是不行的，但，要个联系方式总可以吧！

试了几次，我还是无法启齿，我是一个非常自卑的人，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

我甚至，连她的姓名都没敢打听。

这就是我的不对了，知道了姓名，或许哪一天忽然有了勇气，还有一根线索。

因为不好意思打听姓名，一路上，我们就互称老乡。

我不敢要她的联系方式，除了自卑，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我读的是矿业工程专业，毕业了要去煤矿工作，而我们地区，一家煤矿都没有，我们们毕业后，注定要远离家乡。

一个跟父母兄弟一起，生活在故乡的县城里，有着固定工作的女孩子，凭什么跟你去遥远偏僻陌生的异乡煤矿。

我有这个魅力吗?我有能力给她幸福吗？

扪心自问，我没有。

只能遗憾地告诉自己：癞蛤蟆可以想吃天鹅肉，但癞蛤蟆最终是吃不上天鹅肉的。

车到六安，我们就要下车了，我们要从六安转车到淮南。

下车的地点，离六安汽车站还有一段距离，那女孩特意告诉司机：把两个老乡送到车站门口。

然后，就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了，看到车子在滚滚红尘中越走越远，我的眼眶湿润了，我的心，很痛。

这之后，我们又坐了几次这班车，遗憾的是，再也没有碰到她。

一九九一年春季开学，我们最后一次坐这班车，这年夏天，我们就要毕业了。

排队买票的时候，看门的大爷告诉我们：别在这里排队了，去合肥的车上已经上满人了，等你们买完票，根本挤不进去了，先上车，路上补票吧。

我们赶紧往站里跑，到了一看，果然已经满了，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快开车时，车站的工作人员过来了，站在车下大声吆喝：已经严重超员了，没票的下去。

没有一个人下去，大家都知道，一旦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怎么办？

正当我们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无计可施的时候，三年前认识的那个女售票员从我们车下走过去了。

虽然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但她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她挺着个大肚子，快要当妈妈了，也不能当跟车售票了，估计是在站内做些内勤。

忽然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因为不知道姓名，我们两个人只好拼命地齐声大喊：老乡！老乡！

在光山县城里，喊光山人老乡，我们也觉得特别别扭，但也没办法，不知道名字，只能这样喊。

她也听见了我们的呼喊，不知道是否还记得我们，通过我们焦灼的目光，她知道，我们是在喊她。

她就循着喊声，来到了车下。

我们就告诉她，我们是在安徽上学的那两个老乡，我们急着走，但我们已经下不去了，想请她帮忙买两张票。

六安一别，转眼已经两年半了，这两年半里，她每天都要见很多人，我们只是其中的两个过客，可能她已经想不起我们了，但还是帮我们买了票。

此时，万语千言都不能表达我们心中的感激了，我们只能用颤抖的声音不停地说谢谢。

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她的孩子，也已三十多岁了，我和杨浩基都在离家千里之外的煤矿上工作，都很少回老家了。

如果再次在光山的大街上见到她，我们肯定认不出她了。

无论多么帅气的小伙、漂亮的姑娘，都经不起岁月这把锉刀，三十几年不懈地锉磨。

但那些美好，一直留在我心中，越久越清晰，越久越温馨。

作家档案

胡正彬，男，河南光山人，河南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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