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尽秋来金灯摇曳

▌白杏珏

过了白露，北京城里终于多了些许秋日的气息。最先感受到的便是裹在阳光里的秋风，一层层如水拂过，将夏日残存的温度降了下来。其次便是彻夜歌唱的秋虫，一声声此起彼落，慢慢拉长着夜晚的时光。

这个时节出门赏花，好处是能同时享受初秋特有的晴空与微风，坏处便是处在了某种“青黄不接”的境地——热烈奔放的夏花已落，而菊花等秋美人又尚未登场。

来到世界花卉大观园的时候，正是一个阳光热烈但不无清凉的正午。我来到这里找寻一种正在夏秋交替时节开放的花朵，也是一位被遗忘了许久，甚至被不少人误认成异域来客的中国古典“美人”——石蒜。

石蒜花叶不相见

石蒜属是一类鳞茎植物，在全世界约有30个种，我国约有18种，其中有12种为我国特有种，因鳞茎形态酷似大蒜而得名“石蒜”。此次见到的则是石蒜属的“课代表”，也就是石蒜本种（Lycorisradiata），它有着一个更“网红”的名字——彼岸花。据世界花卉大观园石文芳园长介绍，“彼岸花”这个名字其实源自于日本。石蒜本种在石蒜属植物中花期相对较晚，其盛花期恰逢秋分时节，花开红如烈焰，而在日本，秋分后三天被称为“秋之彼岸”，故名为“彼岸花”。

在见到石蒜的瞬间，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大家更愿意用“彼岸花”来称呼它。石蒜的美丽，是遥遥观之便可一眼得见的。一片三角形的草地上，细瘦而笔直的茎秆托着粲然若朝霞的红花，花朵醒目但轻盈，因其花瓣是极为细长窈窕的，一丝丝向外伸展，而后自然地向内弯曲成完美的弧线，整体就像一盏能工巧匠倾心雕刻的古代宫灯，每一片花瓣都仿佛闪着光泽，每一道空隙都是一笔绝妙的镂空。

相比之下，石蒜这个名字虽多了些严谨，却少了几分蕴藉。可石蒜在中国已经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这么美丽的花朵，在起名这件事上，文人墨客怎么可能会等闲视之呢？石文芳说，其实，早在唐代，石蒜就因其形如华丽的宫灯，被称为“金灯”。

遍查古籍才发现关于石蒜之美，诗人们早有了许多绝妙的描述。唐代才女薛涛《金灯花》将其比作“晓霞初叠赤城宫”，晨光初露，红霞一层层落在尚未苏醒的宫苑，正体现出石蒜华丽又不失静谧的美感。唐代卢溵则这样写：“疏茎秋拥翠，幽艳夕添红。有月长灯在，无烟烬火同。”前一句点染出花朵的姿态，后一句更是延伸了“幽艳”之美——既如月夜长灯，又如无烟之火。

月夜点金灯，花叶两不见，正是这些独特的品质，给人以无限遐想。古人关于石蒜为何花开不见叶有许多猜测，但实际上，这或许只是石蒜的一种生存策略。石文芳笑着解释，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花叶不相见”的原因是石蒜属植物的花芽和叶芽分别在不同的时间发育，营养生长期与生殖生长期是不连续的，有阶段性。当夏季气温高于24℃，叶片开始枯萎直至落叶进入休眠期，进入秋季又陆续开花，而叶芽则在花朵凋谢后，随着气温的升高和光照的增强，才开始发育。如此一来，花开时，就能集中所有的能量吸引传粉者，确保物种的延续；之后再长出叶片，进行光合作用，积累养分，为下一次的开花做准备。

原来，这看似轻盈娇柔、神秘莫测的彼岸花，也是深谙厚积薄发之真谛的。那纤细的茎秆下，正潜藏着日复一日积攒的能量，方能燃起一方幽艳之火。此前，园内也有石蒜的另一品种，现在花期已过。“此前那个品种，已经成功在这里越冬了。目前的这个红色品种，今年是第一年大面积展示。我们正在探索石蒜在北京室外地栽越冬的方式。相比于郁金香、月季等市场化充分、技术相当成熟的花卉，石蒜如何栽种、如何控制花期，都尚待研究。”石文芳说道。

寻找下一个网红植物

看完了幽艳的石蒜，我们继续漫步，打算寻找下一个具有“网红”潜质的植物。在刚刚过去的夏天，绣球成了最受欢迎的“网红”，世界花卉大观园用56个品种、3000多株绣球精心布景，打造了缤纷梦幻的绣球花园，成了许多游客打卡拍照的热门景点。那么，下一个具有网红潜质的植物，又会是什么呢？我不禁好奇起来。

走着走着，石文芳停下了脚步，指着地上的一丛粉色小花说，“这个是山桃草。之前粉黛子不是特别火吗？我觉得，其实山桃草也很有成为下一个‘网红’的潜质，它特别符合中国传统的审美。你看，它是一节一节抽出茎来然后开花的，枝条很纤细灵动，现在花还没有开起来，等到了盛花期，就是一片花海盛景。”我俯身看去，只见一丛丛粉白色的小花踩着枝条飞了出来，向四面八方肆意伸展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就这样扑到了面前。

“有时候植物的新形态也很吸引人，比如这个千日红新品种，它的形态就和一般的千日红不一样。”石文芳又指着一丛粉紫色的花朵解说，“注意看，它是一个多角星的形状，而且它是天然的干花，你摸一下就能感受到它的坚实。”我伸手摸了一下眼前那颗饱满的多角星，果然感受到指尖的钝感，很像经过特殊制作后的干花。若是不明真相，还以为这是过于逼真的假花呢！

一边走一边聊一边赏花，才发现初秋的北京确实怡人，可在温室里，还是要给植物们降降温。我们来到温室，几台巨大的空调外机正呼呼往外吹着热风，而风口下面竟然长着一大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一下子吸引住了我的目光，“这是什么？好像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这是美国薄荷。”石文芳说。美国薄荷的花序形状，有点像是小小的烟花，类似于孩子们最喜欢的“仙女棒”。一眼望去，一簇簇烟花在翠叶之中绽放，雾蒙蒙的淡紫色又平添了几分仙气。

走入了温室，如同踏进空调房。温室里别有一番天地，头顶有了丰富的吊兰植物，似乎踏进了热带雨林。一抬头，一盆巨大的球兰吸引了我的目光，一簇半圆形的粉色花朵玲珑可爱，正似一顶珠花翠冠。旁边则是一盆红尾铁苋，鲜红色的穗状花序从圆盆里伸出来，有点像动画片《芝麻街》里的红毛小怪兽总是摇摆的脑袋。正当我仰着头忙着给翠冠和小怪兽拍照时，石文芳指着另一个方向说，“看，猴尾柱开花啦！”

我赶忙走上前，只见温室当中挂着一盆猴尾柱，几条毛茸茸的“尾巴”从白色的盆子里伸了下来，而其中的一条“尾巴”上，竟然缀上了一朵小爪子一样的红色小花。这种原产玻利维亚的仙人掌科植物，因其奇特的垂吊形态，早已是热带植物里的“网红”。没想到，开花之后又别有一番“丑萌”的奇特趣味。

今夏巴黎奥运会，薰衣草紫色的跑道成为世界瞩目的热点。在我看来，或许紫色植物也有成为“网红”的潜质，比如淡紫色的美国薄荷就颇有些普罗旺斯风情。

在温室出口处，深紫色的翠芦莉就和紫叶酢浆草呼应，组成了一处夺目的紫色景观。而搭配上几乎要满溢的紫叶酢浆草，翠芦莉就更加吸引眼球了。同为紫色系成员，另一个深得我心的“新朋友”便是穗花牡荆。穗花牡荆植株有一人高，淡紫色长穗花序向上延伸，正与秋日晴空映照。

下一个“网红植物”会是什么呢？其实谁也无法预测。说到底，“网红”需要依靠“出片”，但植物之美，却还是得亲眼得见才能体会。

夏日已尽，秋意渐起。过去想到秋天，总是深秋景象，看秋菊昂首、落叶缤纷。其实，初秋时节，若是细细寻找，也有着别样的轻盈柔美。

石蒜

●石蒜

在中国分布广泛，主要集中于长江以南的地区，尤其是华东地区。因其多生长在山沟溪边的石头旁，而鳞茎形态酷似大蒜而得名“石蒜”。石蒜花色艳丽，形态雅致，国外被人称作“魔术花”。

千日红新品种

●千日红

苋科千日红属的一年生直立草本植物。花色艳丽有光泽，花干后而不凋，经久不变，所以得名千日红。

千日红原产美洲热带，是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常见花卉。千日红花期长，花色鲜艳，为优良的园林观赏花卉。如今在中国南北各省均有栽培。

●山桃草

柳叶菜科月见草属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山桃草因为其花是粉红色的，像是桃花的颜色，因此取名山桃草。

花多而繁茂，植株婀娜轻盈，多成片种植，有极高的观赏性。

山桃草

猴尾柱开花

翠芦莉和紫叶酢浆草

本版图片世界花卉大观园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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