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调研｜公募基金尾佣下降大趋势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庞华玮 广州报道

自去年7月公募基金费率改革以来，基金客户维护费（俗称“尾随佣金”或“尾佣”）也出现了明显变化。

天相投顾数据显示，2024年上半年基金公司共向销售机构支付客户维护费162.1亿元，比2023年上半年的193.25亿元下滑31.15亿元，降幅16.12%，高于管理费同期降幅13.84%约2.28个百分点。

业内人士认为，交易佣金改革作为费率改革第二阶段的核心，目前已见显著成效，其涉及的尾佣即客户维护费下降也成为必然趋势。

“监管部门有意进一步降低基金管理人尾随佣金支付的比例，并研究不同类型基金产品设置差异化的尾随佣金支付比例上限。”一位公募人士说。

值得关注的是，尾随佣金的变化，正在影响整个基金行业的生态圈，包括基金公司和基金代销渠道。

“基金公司逐步摒弃过去重首发销售、以尾随佣金激励的营销模式，转向联合代销渠道合力提升运营和管理能力，强调客户的售后陪伴，真正提升客户服务能力，真正为投资者创造价值。”一家大型基金公司人士表示。

尾佣大变化

天相投顾统计显示，2024年上半年基金公司管理费收入总计达到604.09亿元，相比2023年同期的701.16亿元，下滑13.84%。

与此同时，2024年上半年基金公司共向销售机构支付客户维护费（即“尾随佣金”或“尾佣”）162.1亿元，比2023年上半年的193.25亿元下滑31.15亿元，降幅16.12%。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上半年，尾随佣金降幅16.12%，管理费降幅13.84%，两者相差2.28个百分点。

对此，一位基金公司人士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尾佣和管理费两者降幅出现剪刀差，与基金结构变化有关。上半年公募增量主要来源于机构纯债配置，这部分基金销售很多都是来自于直销或者尾佣很低的渠道，而尾佣比例较大的基金零售规模却一直在下滑，所以造成了上半年尾佣较管理费下降更多。

另一位ETF大厂的基金公司人士表示，今年增加了不少ETF规模，由于ETF没有尾佣，所以尾佣降幅大于管理费降幅。

总体来看，2023年7月基金费率改革以来，基金公司管理费出现明显下降，而支付给代售渠道的尾佣也同步减少。

对于今年上半年基金公司尾随佣金明显下降，一家中型基金公司人士表示，基金尾随佣金的下降主要反映了基金行业销售环境和市场情绪的变化。

“2024年上半年基金尾佣的下降与基金规模的萎缩、市场表现较差以及行业整体竞争加剧有直接关系，尤其是权益类市场表现不佳，使得销售渠道的业绩压力增大。”上述基金公司人士说。

其强调，“尾随佣金下降反映出基金公司在渠道费用上的控制趋严，更加注重成本管理。”

一家华南基金公司人士指出，今年基金公司在费率压力下更加主动地削减销售端成本，以维持整体运营的盈利能力。

“管理费通常按基金规模收取，因此在基金降费及规模萎缩的背景下，管理费有所下降，而尾随佣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通过基金公司与渠道的协商进行调整，基金公司可能通过降低尾佣费率或调整合作模式来缓解市场环境带来的压力。”上述人士说。

一位大型基金公司人士介绍，2023年7月，证监会发布实施《公募基金行业费率改革工作方案》，全面优化公募基金费率模式。据悉，公募基金行业费率改革工作分“三步走”，按照“管理费用-交易费用-销售费用”的实施路径分阶段推进。

其表示，伴随公募基金降费有序推进，公募基金综合费率整体调降。其中，交易佣金改革作为第二阶段的核心，目前已见显著成效，其涉及的尾佣下降也成为必然趋势。

上述大型基金公司人士认为尾佣下降主要原因：一方面是受客观环境影响，当前波动市场环境下，客户风险偏好降低，权益类新发基金数量变少、整体销售动力不足，自然整体尾随佣金也会随之下滑。

另一方面，为响应公募基金行业高质量发展，基金公司逐步摒弃过去重首发销售、以尾随佣金激励的营销模式，转向联合代销渠道合力提升运营和管理能力，强调客户的售后陪伴，真正提升客户服务能力，真正为投资者创造价值。

前海开源基金首席经济学家杨德龙也指出，对于尾佣率，每个基金和渠道谈的比例不一样。不过，今年基金尾佣下降和行情有关，在现在行情相对低迷的时候，叠加基金管理费的降费等因素，基金公司日子比较难过，权益类基金发行也很困难。这时候尾佣出现下降，也是渠道和基金公司互相支持的一个表现，通过降低尾佣率、减少尾佣，一起渡过难关。

格上理财旗下金樟投资研究员王祎认为，基金尾佣下降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包括监管政策、费率改革和基金公司策略等。这种下降趋势短期可能会持续。

“随着公募基金高质量发展，监管层对基金销售环节的收费进行了规范，限制了尾随佣金的支付比例，这直接导致了基金尾佣下降。而基金费率改革推进，包括管理费、托管费、销售服务费等下调，也带动了尾佣的下降。此外，一些基金公司通过降低费率来吸引投资者，从而减少了尾佣收入。”王祎说。

基金公司尾佣差异大

今年上半年，基金公司支付尾随佣金占管理费收入的差异较大，头部基金公司一般在28%左右，比如易方达、广发、南方、富国等基金公司。

但也有部分头部基金公司尾佣比例较低，比如以ETF宽基为主的华泰柏瑞基金为12.89%、华夏基金为20.46%，以货币基金为主的天弘基金为14.57%。

与之相对，部分权益大厂尾佣占管理费收入比例较高，比如中欧基金为37.72%、招商基金为34.76%、交银施罗德基金为34.77%、兴证全球基金为34.47%、工银瑞信基金为34.19%、汇添富基金为33.92%、景顺长城基金为32.56%、华安基金为32.23%等。

此外，还有一部分中小基金公司尾佣占管理费收入比例更高，如联博基金、贝莱德基金、汇泉基金、施罗德基金、朱雀基金、西藏东财基金、华宸未来基金等。

排排网财富理财师负责人孙恩祥介绍，“2024年上半年，基金公司的尾随佣金占管理费收入比例一般约为28%左右，整体而言，在基金费率改革的影响下，尾随佣金的比例有所减少。”

王祎也表示，尾随佣金占管理费收入的比例在不同基金公司和年份间可能存在差异，但通常在20%～50%之间，机构客户不超过30%。

王祎介绍，在监管政策和市场竞争的影响下，部分基金公司降低了尾随佣金比例。

“影响尾佣比例的因素包括基金公司本身的话语权、产品特性、销售渠道议价能力、市场竞争和监管政策。”王祎说。

王祎认为，一方面，一般中小型基金公司、新成立的个人系基金公司可能因渠道话语权不足，导致尾佣比例较高。而大型基金公司在渠道话语权高，尾佣比例相对较低。

另一方面，以ETF、货币基金、固收类产品为主的基金公司，由于产品特性决定了尾佣比例较低。

孙恩祥认为，尾佣比例通常与渠道实力和基金产品相关。一方面，话语权强的代销机构和自身渠道能力较弱的基金公司的尾佣比例相对也会更高。另一方面，市场竞争力较强的畅销基金产品，渠道为了获得基金产品的代销权限，收取的尾佣比例相对会比较低。

孙恩祥指出，中小型、个人系和次新基金公司尾随佣金占管理费收入比例高，此外，外资公募支付的尾随佣金比例也较为突出，这些基金公司由于没有规模和品牌优势，不得不支付高额的尾随佣金来换取销量。尾随佣金占管理费收入比例低的基金公司则包括一些大型头部基金公司，其拥有较强的行业竞争力和市场认可度，因此享有较高的话语权。

趋势

多位基金公司人士告诉记者，根据监管的要求，尾佣下降是一个不可逆的趋势，后续还可能会继续下降。

王祎也指出，“展望未来，随着基金费率改革的推进，尾佣比例预计将继续下降，这可能成为行业趋势。对此，不同基金公司可能会采取差异化策略，根据自身优势和市场变化调整尾佣比例。”

一位公募基金人士表示，“费率改革后，对公司影响比较大的是管理费，尾佣会对代销渠道的影响较大。但大家都是一个生态圈，长期看都是会有影响的。”

基金公司人士认为，尾佣下降，部分代销渠道可能会因此降低销售基金的积极性，从而反过来也会影响到基金公司。

不过，不同基金代销渠道的尾佣不同。

对比不同销售渠道，王祎指出，一般来说银行通常拥有较高的议价权，尾佣比例相对较高。

一家北京基金公司人士告诉记者，“监管规定尾佣率不得超过50%，大部分大的互联网强势渠道可能都是顶着40%~50%的上限提的尾佣。”

一家中型基金公司相关人士表示，“费率改革后目前我司暂时变化不大，给各大银行的尾佣普遍都是按监管规定的上限，给券商的尾佣通常较低；券商尾佣较灵活，目前有逐渐重视尾佣比例的趋势，尤其对于券结产品和重点池产品，往往有提高尾佣的要求；而三方平台则分化较大，大平台凭借坚实的客户基础和营销能力，尾佣通常与银行看齐，小平台则尾佣比例较低。”

上述基金公司人士介绍，在费率改革后，对同类型基金，该公司目前支付给代销机构的尾佣比例没有明显减少。

事实上，自2020年10月1日起实施的《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销售机构监督管理办法》规定，客户维护费占基金管理费的约定比率不得超过一定比例。具体来说，对于向个人投资者销售所形成的保有量，客户维护费占基金管理费的约定比率不得超过‌50%‌。对于向非个人投资者销售所形成的保有量，客户维护费占基金管理费的约定比率不得超过‌30%‌。

值得一提的是，一位公募人士认为，基金尾佣下降是趋势，除了市场原因，还跟监管降费措施有关。

“公募基金降费改革目前已进入第三阶段，即进一步规范认申购费率等销售环节费用，这一改革将进一步优化持有人的投资体验。监管部门还有意进一步降低基金管理人尾随佣金支付的比例，并研究不同类型基金产品设置差异化的尾随佣金支付比例上限。”上述公募人士说。